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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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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珩回国后的第二天上午,正召集核心团队进行海外市场调研的阶段性复盘。
会议接近尾声时,林墨轻手轻脚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到他身旁,俯身压低声音道:
“谢总来了,说找您有事。”
沈聿珩心头一沉。谢妄?不打招呼,直接上门?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什么事?”他问。
“谢总没说,”林墨语气略显为难,“只说等您。”
沈聿珩沉默了两秒。
“带他去我办公室先等着。”沈聿珩快速说道。
随即抬眼扫了一圈会议室,“继续。”
林墨点头退了出去。
沈聿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会议内容,可谢妄那张带着几分不羁的脸,却顽固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这样贸然出现,到底想做什么?
“核心方向没有问题,细节你们先讨论,明天把优化方案交给我。”他言简意赅地收尾,起身时的动作却比平时略显仓促了些。
推开办公室的门,谢妄果然在。
而且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办公椅上,还将椅子调转了方向,身体舒展地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目光越过开阔的窗户,落在城市的天际线上,神情若有所思。
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沈聿珩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甚至连目光都没在谢妄身上多停留半分,径直走向靠墙的那组沙发坐了下来,双腿优雅地交叠。
他顺手拿起一旁翻到一半的艺术图册,低头翻阅,仿佛办公室里那个不请自来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听见开门声,谢妄立即将办公椅转了回来。目光追随着沈聿珩这一连串行云流水、将自己视若无物的动作,挑了挑眉。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近,在沈聿珩面前站定。
沈聿珩翻过一页图册,依旧没有抬眼。
谢妄看了他一会。
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浮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眼下隐约的青影,显然不是因为夜里没有睡好,而是连日奔波与高度紧绷所致。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刺了一下。心疼、懊恼、愧疚,还有些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他伸出手,朝沈聿珩的脸侧探去。那动作算不上轻佻,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确认。
“沈总辛苦了。”他语气刻意放软了一些。
沈聿珩没防着他有这一手,在他摸上脸时,才侧头避开,同时“啪”地一声,用手里的图册毫不客气地将那只手拍了下去。
谢妄手背一麻,却没有收回,反而再次伸手。这一次,目标是他微蹙的眉心。
“啪!”
又是一下,这次打得更重。
沈聿珩终于抬起眼,直直望向谢妄,目光里满是警告和毫不掩饰的排斥。
之后,又将目光放回图册上。
谢妄看着他那眼神,心里那点邪火和憋屈,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反倒催生出一股更执拗的劲头。
他第三次伸出手,动作明显带上了强硬的意味,想直接去捏沈聿珩的下巴,试图迫使他正视自己。
然而,这回还没碰上人,沈聿珩就霍然起身,图册一下子掉在地上。
他看也不看谢妄,转身便要离开。
谢妄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按住他的肩膀,将人结结实实地按回了沙发——力道控制得刚好,不让他挣脱,却也不会弄疼他。
“你坐着。”他抢在沈聿珩发作前开口,“我不动了。”
说完,他屈膝捡起掉落的图册,放回沙发扶手上,这才在旁边的沙发坐下,还刻意往沈聿珩这边靠了靠。
空气一时凝住了。
谢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刚才被打到的手背。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脸,看向沈聿珩。那人已经重新靠回沙发背,神情平静,仿佛方才的对峙没有发生过。
“……你别生气。我错了。”
这话说得有些艰涩。他谢妄这辈子,主动低头认错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这一声“错了”,在他心里其实已经翻涌了许久。从得知沈聿珩不惜高价走克莱尔那条路,从他联系不上人开始,就像一块烧红的炭,烙得他坐立难安。
他并不擅长道歉,尤其是这样正儿八经、当面说出口的。
但他知道,必须说。再不说,眼前这人就真的要走远了。
沈聿珩睫毛颤动了一下,终于将视线从地上移开,落在谢妄脸上。
他听懂了。
谢妄道歉,并不是因为刚才那几次越界的伸手,而是更早之前,那份来得太迟的介入。
心底那点被理智压下的涩意,还是被这句话牵动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将它按了回去。
“谢总不必自责。”沈聿珩开口,语调平稳,没有起伏,甚至带着刻意的疏离,
“你本来也没有这个义务。”
这并不是气话。
他想得清楚。谢妄从未向他承诺过什么,他们的关系,也没有明确到需要承担这种责任的程度。最初是他自己误判了分寸,后来选择付出代价、另辟路径的,也同样是他自己。
那些失望、难堪,乃至那点难以言说的委屈,终究只是他个人的情绪,与谢妄无关。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要求对方为此负责。
这话理智、冷静,界限分明。
谢妄只觉得心口一紧。
他宁愿沈聿珩冲他发火、讽刺他,也好过这样平静地,用体面的理解,将他彻底排除在责任与情绪之外。
“我真的错了。”谢妄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执拗,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也像是在固执地寻求一点原谅的迹象,或者非要让那片过于平静的水面激起一点涟漪。
沈聿珩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已经想清楚的事,就不该再被反复搅乱。再不舒服,也是他自己的事,与谢妄无关。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也不想提这阴差阳错之下与高致见面的事。
“谢总还有其他事吗?”
他移开视线,看向对面墙上的画,语气平直,明显是想结束谈话。
“没有。”谢妄答得很快。
“若没有其它事,”沈聿珩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清晰地下了逐客令,
“谢总就请回吧。我还有工作。”
“不回。”谢妄纹丝不动,答得理所当然。
沈聿珩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回?”他反问了一句,语气多了点被逼出来的不耐,
“你在这儿等我请你吃饭呢?”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赌气似的回怼,实在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
都是被谢妄这无赖行径给气的。
谢妄却明显捕捉到了这一丝松动。
他眼睛一亮,假装低头看了眼腕表,嘴角勾起一点掩不住的得意,随即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对,就等沈总的午餐。”
他确实是故意的,他算准了时间。
约晚饭,沈聿珩有无数理由推脱——当然,更可能是理由都不给,直接拒绝。
但卡在这个临近中午下班、他又已经赖在这里的时间点,沈聿珩要么把他扔出去闹得难看,要么……就只能顺水推舟。而且,也不会耽误沈聿珩工作。
“沈总要是不愿意请,我请也是可以的。”谢妄身体侧向沈聿珩,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
“看沈总高兴,我随沈总的意思。”
反正,目的只有一个。
无论如何,中午这顿饭,他一定要和沈聿珩吃上。
沈聿珩又被他这强买强卖的架势给气到了,一股火直往头顶窜。
“我要是都不选呢?”他冷冷地问。
谢妄耸耸肩,重新靠回沙发背,甚至优哉游哉地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一副无赖到底的姿态:
“那我就不吃午饭了。就在沈总这儿坐着,坐到下午下班再走。”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沈聿珩,语气反倒放缓了几分,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你要是叫保安赶我,我就抱你。你要是自己来赶我,我就去抱你办公桌的桌腿。当然,你要是气得想动手打我……”他摊开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你随意,我保证不还手,让你打到解气为止。”
说完,他干脆叉开双腿,双臂搭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副“悉听尊便”的滚刀肉模样。
沈聿珩:“……”
他看着眼前这个西装笔挺、人模狗样,耍着街头混混般无赖手段的谢妄,脑子里飘过一句话: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而此刻的谢妄,心里也在同步刷着弹幕:
没想到,有一天为了跟人吃顿午饭,能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程度。
沈聿珩迅速在心里权衡所有选项:
强硬驱逐——会引来旁人注意,场面难看,徒增麻烦;
置之不理——谢妄真干得出赖一下午的事,这会严重影响他工作;
动手——荒谬至极,而且……
他扫了一眼谢妄那副等着挨揍的摸样,只觉得心中怒火更盛。
迅速得出结论:最省事、最快速结束这场闹剧的方法,还是满足他这个无耻的要求,赶紧把人弄出去吃饭,然后打发走。
他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只是眼底还残余着一丝火气。
他瞪了谢妄一眼,拿起电话拨给林墨,声音已经听不出波澜:
“在‘静庐’,订个中午的小包间,两人……对,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起身,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谢妄。
谢妄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跟上他的脚步。
脸上的无赖消除,换成得逞的笑。
手段是下作了点,过程也确实无耻。但好歹……人约到了。
他下意识地又想去拉沈聿珩的手。
“啪。”
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拍开。
沈聿珩侧过头,冷冰冰地丢下一句:“别动手动脚,保持安全距离。”
说完,拉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谢妄跟在后面,摸了摸自己一再被打的手背,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气就气吧,瞪就瞪吧,打就打吧。
总好过被当成空气,彻底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