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申丘王目不转睛盯着洛筠秋的反应，只要她有丝毫拒绝的意思，那他就该抹杀这颗不听话的棋子。
遭受巨震后完全无法思考的脑袋在接收到申丘王审视的目光后如遭针刺股，猛然清醒。
宫灯照着她的脸，晃得她不敢暴露任何情绪，在电光石火间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随后臣服，并且给足了理由来打消他的猜忌：“虽然太傅于臣而言算半个师傅，但王上您才是那个赏识臣的伯乐，若非遇王上，臣也没法结识太傅。”
“既然杀掉太傅是您的命令，臣定然不会违逆，只是臣有一事想问。”她的眼像是无暇美玉，澄澈的不掺杂任何杂质，却也如玉石般冰冷无情，“臣想替太傅问个明白，为何要杀他？”
申丘王眯了眯眼，审视着洛筠秋的神色，却没能从中挑出半点痕迹。
他说不上失望，也称不上满意，更看不出有没有信她，只是说：“你且放心去杀他，太傅自会知晓自己死于何因。”
“是。”洛筠秋恭顺退下。
出宫的路上，洛筠秋的手止不住颤抖，竭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等在宫门口不远处见到魏冬青后，她终于忍耐不住，掐着他的胳膊红了眼眶。
得知洛筠秋深夜被申丘王召进宫的魏冬青没有贸然进宫，一直在门口守着，接到人后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住她，替她披上了狐裘。
洛筠秋从他拥抱的力度中感受到他的担忧，缓过来不少，拍了拍他的后背耳语道：“回去再说。”
回府后，洛筠秋将宫中发生的一切告诉魏冬青。
“今日他能让我杀了太傅，明日就能让我杀了你。”洛筠秋抓着他的手，泪水簌簌往下流，“我该怎么办？”
魏冬青见她煎熬，心中抽疼，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将她抱在怀中安慰：“申丘王疯了，我们逃吧。”
“去别的国家，天地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处。”
洛筠秋有些动摇，擦干泪坐起身，思忖片刻，眼神逐渐变得坚毅：“不行，申丘王既然打定主意要杀了太傅，那绝不仅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太傅依然危险，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一切离开。”
魏冬青却不同意，他想起那装腔作势的小白脸就恨得牙痒痒，恨不得那人去死才好。死了，他就能重新独占洛筠秋的目光。
只是在洛筠秋面前，他不好暴露自己的心思，只能劝她：“可倘若我们留下来，依旧有性命之忧，自身难保，你又何苦去计较旁人的生死？”
洛筠秋依旧坚持：“不行，太傅于我有恩，他虽未曾有收我为徒的念想，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直拿他当我的师傅。我打小就想读书，从前是没条件，现在是没人敢教，只有他会不嫌弃我这个帝王鹰爪，我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魏冬青不想知道，他只从洛筠秋口中要听到太傅二字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中秋诗会那日，两人诗酒对谈，言笑晏晏的样子。那一刻仿佛天地间所有过客都消融于月色，只留下高台上的金童玉女；仿佛他们才是最登对的，而他这个不通文墨的正头夫君反被排斥在外，成了多余的部分。
他知自己的卑劣因而不敢与洛筠秋对视，闷声抱怨：“你在意他们，难道就不能在意一下我吗？你知道我多怕你离开吗？”
洛筠秋听出他的委屈，却觉得莫名其妙，隐隐有些不耐：“你说说，我哪里不够在意你？你最近怎么总是……”
“那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魏冬青丝毫不觉得自己无理取闹，沉静地望着洛筠秋，忽地打断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妻子，却觉得她正离自己越来越远，哪怕读再多的书都没法向她靠近，“为什么不能只看着我？”
“什么？”洛筠秋神情错愕，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尽管他只是坐在那，很平静地问了个貌似无伤大雅的问题，但她却觉得打脚底升起一丝微妙的寒气。
“没什么。”魏冬青自嘲一笑，“睡吧。”
说完，他没管洛筠秋，自去洗漱一番，脱下衣袍，自顾自往榻上走。
“真的没什么？”洛筠秋有些不放心，跟上去再三问他，得到的都是肯定答案，但看他睡前书也不看了，破天荒背过身睡后，顿时，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但她没空纠结这些，在榻上闭目想了半夜，有了点思绪后就把魏冬青摇醒了：“醒醒，我有办法了。”
魏冬青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捞过洛筠秋亲了下她的额头撒娇：“不想起，再睡会。”
洛筠秋见状直接上手往他脸上一掐，魏冬青立马清醒，恢复了那副颓唐的死样，睁眼看了眼窗外尚浓的夜色，重又转过身，闭上眼。
洛筠秋对他的反应十分不满，掰过他的身子，扇了他一耳光：“我说我有办法了，你耳朵聋吗？”
“你说你的，非得摆弄我干什么？”他犟脾气一上来就要和她较劲，又背回去了。
洛筠秋实在是不明白他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无奈叹气：“你若是不想留下来冒险，我会派虺部的亲信秘密送你出城。”
“什么意思？”魏冬青这回虽没转过身，却侧过了头问，“送我出去，那你呢？”
“我得留在这。”洛筠秋也想过和魏冬青离开，再带上太傅一起走，但太傅愿不愿意同她走先不论，走了之后遭人追杀的日子可不好过，他们夫妻多少会武，尚可搏一搏，但太傅一介书生可怎么活？
更何况，她也有些放不下虺部众人，这两年朝中一直有人上谏要裁撤虺部，她若走了，虺部若只是被裁撤还好说，就担心他们会因为平日招人恨的事办多了而被清算。
魏冬青听到她要把自己抛下，再也憋不住，起身狠狠盯着洛筠秋：“你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吗？”
“谁告诉你一定会没命了？”洛筠秋见他起来，来了点劲头，都没听清魏冬青抱怨他为了男人不要命的荒唐话，接着部署，“我们可以暗中给太傅报信，届时在他府中放把火，再用死囚的尸体伪装太傅，反正都烧成炭了，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
房内暖炉里的炭火噼啪燃着。
魏冬青只听到脑子里逐渐紧绷的弦断裂的声音，分明置身暖室却如坠寒窟：“洛筠秋！你就知道念着你的太傅！这么喜欢他，你怎么不干脆和离，和他过日子去？”
啪——
另一边脸上也泛起了红印子。
这一巴掌不同于方才如同调情的力道，充分宣泄着洛筠秋的愤怒和不解。
“你今天有病吧？非得找骂？”
一巴掌下去，洛筠秋见他麦色的脸逐渐红肿，并不痛快，心口像被塞了棉花，又堵又涨。
她忍不住抚上自己带给他的伤疤：“疼不疼？”
手背一热，沾上了点湿濡的水珠，她轻轻抹去那道水迹，落下手，却被牵住。
“不要丢下我。”蒙着泪的眼里带着洛筠秋看不懂的深色，浓稠的墨色透过眼眸缠着她的心脏。
还不待洛筠秋回答，唇齿的温热堵住了所有言语。
咸湿的味道残留舌尖，卸去了她抵抗的力气，缠绕腰间的手臂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她嵌入自己身体里。
让我缠着你吧
这辈子
下辈子
洛筠秋在逐渐窒息的吻里回过味来，她猛地挣出来，一抹嘴角，扶着他的肩膀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后捧着他的脸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魏冬青抿着唇，又要凑上来，被洛筠秋伸手一挡，又不吭气了。
他不说话，洛筠秋也没逼他，只好保证：“我和他真不会有什么。”
“真的？”魏冬青眼睛红红的，像村头淋了雨的阿黄。
洛筠秋心软，轻轻在他脸上啄了一下：“真的。”
魏冬青立马抱紧了她。
一切都按洛筠秋所计划的进行着。
太傅得知申丘王要杀自己时并无意外，只是沉默片刻，随即朝洛筠秋轻笑一声：“有劳洛主使。”
洛筠秋点头：“得罪。”
话落，她一刀刺进了太傅心口，蹲下身装模作样探了探他颈侧，转身离开。
此时，东风一起，太傅府内燃起熊熊大火。
侍从进进出出忙着扑灭火势，洛筠秋的人趁乱替换了尸体。
太傅死了，申丘王仰天大笑，夸赞洛筠秋好手段。
洛筠秋见他一派癫狂的模样，不敢招惹，只得陪笑：“王上谬赞。”
“真死了？”他醉眼朦胧，语调发飘，谁也猜不出这是试探还是陈述。
洛筠秋不敢露丝毫破绽，垂头恭敬回复：“回王上，死了。”
他没发话，宫室寂静，申丘王身侧的侍从无不屏息敛神，生怕哪里引起疯癫的王的注意，引来杀身之祸。
洛筠秋更是当起了哑巴。
她能感受到申丘王正注视着自己，却一言不发。
她维持着躬身回话的姿态，不敢抬头去看申丘王的神色，在漫长的沉默中不由得捏了把汗，反复思索到底何处可能出纰漏，又该如何补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