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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慢慢折磨 她没急着杀 ...

  •   她没急着杀他。

      杀一个人很容易。刀进去,血出来,人就没了。但死太便宜他了。她弟弟死的时候,十岁,哭着喊姐姐,没人救他。刘全砍下那颗头的时候,笑了。她看见了。她跪在雪地里,满脸是血,看着他踢开那颗头,像踢一块石头。

      她没忘。她要让他也尝尝,什么叫做一点点失去。

      第一步,是钱。

      刘全的摊子生意很好。城南就他一个杀猪匠,周围几十户人家都来他这里买肉。他每天能卖两头猪,刨去成本,净赚不少。他一个人,没老婆没孩子,钱花不完,攒了不少。

      她开始动手。先是客人。她找到几个常来买肉的大婶,跟她们聊天。她很会聊天,声音轻,笑容柔,说什么都像真的。

      “王婶,你知道吗?刘全那个肉,是死猪肉。”

      “真的假的?”

      “我亲眼看见的。他半夜去乡下收死猪,便宜,杀了当新鲜肉卖。”

      王婶吓了一跳。“不能吧?他卖了这么多年……”

      “王婶不信就算了。”她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王婶没来买肉。第三天,也没来。她找了张婶,找了李婶,找了赵婶。一个一个,像拆房子,一块砖一块砖地拆。

      刘全的生意淡了。一天两头猪变成一头,一头变成半头。他不知道为什么,站在摊子后面,看着街上的人走过,没人停下来。他挠头,想不明白。

      “姑娘,你说这是咋了?最近都没人来买肉。”

      她站在摊子前,看着他。“我也不知道。可能天热了,大家不想吃肉?”

      “可这才春天啊。”

      “那就不清楚了。”她笑了笑,“刘大哥别急,会好的。”

      她走了。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全站在摊子后面,看着空荡荡的街,眉头皱成一团。她笑了一下。

      第二步,是名声。

      她没编假话。她只是说了真话。刘全以前是刽子手,在刑场上砍头。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王婶。王婶告诉了张婶,张婶告诉了李婶,李婶告诉了赵婶。三天,全城南都知道了。

      “你知道吗?那个卖肉的刘全,以前是砍头的!”

      “真的?”

      “千真万确!我表姐的邻居的弟弟在衙门当差,说的!”

      “哎呀,那他手上沾了多少血啊……”

      “怪不得他刀法那么好,原来是砍人砍出来的。”

      “以后可不敢买他的肉了。沾了人血的刀,砍出来的肉,谁敢吃?”

      刘全的摊子彻底没人了。他站在摊子后面,看着空荡荡的街,站了一整天。一块肉都没卖出去。

      傍晚,她来了。站在摊子前,看着他。

      “刘大哥,收摊吧。没人了。”

      他看着她,眼睛红了。“姑娘,你……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

      她点头。

      “你不怕?”

      “怕什么?你对我好,我记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收摊。手在抖,刀都握不稳。她站在旁边,帮他收拾。没说话。

      收完摊,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她站在旁边。

      “刘大哥,你有朋友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

      “朋友。你有朋友吗?能说话的那种。”

      他想了一会儿。摇头。

      “一个都没有?”

      “以前有。后来……没了。”

      “为什么没了?”

      他不说话。她知道为什么。因为他是刽子手。没人愿意跟刽子手做朋友。刽子手是晦气的人,是手上沾血的人,是走到哪里都被人躲着的人。他一直是。只是以前他有钱,有钱的时候,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现在没钱了,那些人也不见了。

      “那我陪你吧。”她在他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她。夕阳照在她脸上,很温柔。他眼睛红了。

      “姑娘,你真好。”

      她笑了一下,没说话。天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刘大哥,我走了。明天再来。”

      “哎。”他点头,看着她走。她走到巷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台阶上,看着她的方向。她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三步,是希望。

      她没再去找他。一天,两天,三天。刘全坐在摊子后面等她,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她没来。

      第四天,他去找她了。站在赵家布铺门口,往里看。她正在哄孩子,抱着那个婴儿,轻轻拍着,轻轻晃着。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刘大哥?”

      “姑娘,你……你怎么不来买肉了?”

      “我嫂子最近不让我出门。”她低下头,“她说……她说你以前是砍头的,不让我跟你来往。”

      刘全的脸白了。他站在门口,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刘大哥,对不起。”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像泪,但不是泪。“你对我好,我记得。但我没办法……”

      “没事。”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没事。你忙吧。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佝偻的背,看着他拖着的腿,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远。她没叫他。她低下头,继续哄孩子。孩子在笑,她也笑了。

      第五天,刘全的摊子没开。第六天,也没开。第七天,她去了他家。门开着,他坐在院子里,喝酒。喝了很多,脸红了,眼睛也红了。地上全是酒坛子,倒的倒,碎的碎。

      她走进去。“刘大哥。”

      他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姑娘,你来了。”

      “你怎么喝这么多?”

      “高兴。”他举起酒坛子,灌了一口,“我高兴。”

      她在他旁边坐下。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姑娘,你说,人活着有啥意思?”

      她没说话。

      “我杀了那么多人。砍头,一刀一个。砍完了,数数,领钱,回家。我从来不想那些人是谁,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孩子。我不想。想了就下不了手。”

      他又灌了一口。

      “现在我一个人。没朋友,没钱,没生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转头看她。“只有你。你还愿意来看我。”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刘大哥,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这次她没缩回去。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姑娘,你留下来吧。我什么都没了,就剩你。”

      她看着他。看着他红着的眼睛,看着他抓着她的手,看着他像一只快死的狗,摇着尾巴求人收留。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柔。

      “刘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你。”

      他愣了一下。“记得我?”

      “三年前,刑场。你砍了三十七颗头。最后一颗,是个小孩,十岁。”

      他的手松了。脸白了。眼睛瞪大。

      “你……你是……”

      “他喊姐姐。你听见了吗?你砍下去的时候,他在喊姐姐。”

      刘全站起来,椅子倒了。他往后退,撞在墙上。

      “你是苏家的人……”

      她站起来。看着他,看着他缩在墙角,看着他发抖。像三年前她弟弟那样抖,像三年前那些跪在刑场上的人那样抖。

      “你记得他吗?那个小孩。十岁。这么高,这么瘦。”她比划了一下,“你砍下去的时候,笑了。我看见了。”

      “不……不是我……我是奉命……”

      “我知道。你是奉命。但你笑了。”

      她走过去,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张脸白了,紫了,扭曲了。像鬼。

      “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他摇头。

      “他叫苏澈。我弟弟。”

      她站起来。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刀。很短,很亮。他看着她手里的刀,眼睛瞪得像要炸开。

      “不……不要……我求你……”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这么久吗?”

      他摇头。

      “因为一刀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尝尝,什么都没有的滋味。没钱,没朋友,没希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酒,等死。”

      她举起刀。

      “就像我弟弟等死那样。”

      刀落。

      血溅出来。喷在她手上,温热的。她看着那些血,看着刘全倒下去,看着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失去光。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那张脸还保持着恐惧的样子,嘴张着,眼睛瞪着,像在喊什么。

      “下辈子,别当刽子手。”

      她站起来,把刀擦干净,收好。走出院子,关上门。巷子里很黑,没有灯。她走在黑暗里,脚步声很轻,像猫。

      回到客栈,她关上门,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赵成——划掉了。刘全——划掉了。

      她看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炭笔,写下第三个名字。

      她想了很久。赵成是最弱的,刘全是其次的。下一个呢?谁比刘全更该死?谁比刘全更容易下手?谁比刘全更让她恨?

      她想起一个人。三年前,刑场上念圣旨的那个人。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她记得他的脸。白面,细眼,声音尖利。她闭上眼睛,回忆那张脸。三年了,她没忘。

      她睁开眼,在纸上写下第三个名字——李德厚。不是真名,是代号。她不知道他真名叫什么,但她会查出来的。李德厚,三年前刑场上的监斩官。他坐在台上,穿着红袍,喝着茶,看着她全家一个一个死。他喝完最后一口茶的时候,她弟弟的头刚落地。她记得。

      她把纸折好,收起来。躺下去,闭上眼睛。没睡着,她在想李德厚。想他喝茶的样子,想他放下茶杯的样子,想他说“斩”的样子。那一声“斩”,她听了一辈子。

      快了。她在黑暗里说。一个一个来。

      窗外的风停了。刀在枕头下,很安静。她闭上眼睛,睡了。没有梦。只有一片黑。黑的尽头,有一点光。很亮,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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