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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玉失惊雷,暗网张天 月过中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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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过中天,聚贤楼的诗酒余温尚未在喉间散尽,苏明轩便觉心神不宁,早早辞了席,乘着微凉的夜风匆匆回府。那枚螭龙玄玉佩,自他费尽心思从母亲卫氏处得知其存在与重要性,又几乎翻遍侯府才在沁芳园一处废弃假山石芯内寻得后,便成了他心底最沉也最烫的一块石头。它是权柄的象征,是未来继承侯府、甚至攀附更高枝蔓的敲门砖,更是……某个他尚不完全清楚、却直觉牵连甚大的秘密之钥。
踏入松涛院,仆从恭敬的问候声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影。他挥退下人,独自走向书房。廊下灯笼的光晕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恍若鬼魅。推开书房门,一股熟悉的墨香与檀木气息传来,一切看似如常。但他几乎立刻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空气里,似有陌生的、极淡的、属于女子的清冷药香残留,与他房中的熏香格格不入。
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紫檀书案前,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抚向右侧扶手下那朵卷云纹。按压,旋转,暗屉应声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墨黑色的绒布上,只留下一个清晰的、玉佩形状的凹痕,仿佛一个无声的嘲讽。
苏明轩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灭顶的恐慌。他猛地抓起绒布,不敢相信地又看向暗屉深处,甚至将整个暗屉抽出,翻转抖动。没有,什么都没有。那枚沉重、温润、寄托着他所有野望与不安的螭龙玄玉佩,消失了。连同玉佩夹层中那份他偷偷阅过、只看几行便惊骇不已、未曾敢取出细观的薄绢,也一并消失了。
“谁……是谁?!”低哑的嘶吼从喉间挤出,他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书房内静谧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粗重如牛喘。他发疯般环顾四周,书架、多宝阁、椅榻、花瓶……一切纹丝未动,毫无强行闯入的痕迹。是内贼?还是……高人?
电光石火间,一张清冷秀丽却隐含坚韧的脸庞撞入脑海——苏凌薇!午后她突兀的来访,那关于“龙纹玉佩”看似无意的试探,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还有母亲和语柔对药庐的怀疑……是她!一定是她!
“贱人!”苏明轩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哗啦作响。怒火与恐惧交织,几乎将他吞噬。玉佩丢失已是天大的祸事,若其中密函内容泄露……那不仅仅是失去侯府继承权的问题,那是抄家灭族、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踉跄冲出书房,甚至顾不得仪态,几乎是用跑的冲向了卫氏所居的“锦华院”。深夜的侯府,他的脚步声惊起了廊下宿鸟,扑棱棱飞入黑暗,更添不祥。
锦华院内,卫氏刚刚卸了钗环,正准备就寝。看到儿子披头散发、面无人色地撞进来,她惊得站了起来:“轩儿!你这是……”
“母亲!玉佩……玉佩不见了!”苏明轩扑到近前,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还有里面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卫氏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两截。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精心保养的面容第一次显出一种苍老的灰败。“你说什么?怎么可能……在哪里丢的?何时丢的?”她抓住儿子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书房暗格……今夜我赴宴回来就不见了……定是苏凌薇!她今日还来试探于我!”苏明轩语无伦次,将下午之事和盘托出。
苏凌薇……药庐……卫氏眼前闪过苏语柔那日的哭诉,闪过苏凌薇挡在药庐门前那双清冷决绝的眼睛。原来如此!原来那贱丫头根本不是单纯整理药材,她是在找这个!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而且她竟然有本事从轩儿严防死守的书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东西!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顶门,卫氏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那玉佩和其中的密函,是她与背后之人联系的纽带,是他们谋划多年、赖以攀附甚至要挟的资本,更是……绝不能见光的致命把柄!一旦落入有心人之手,尤其是如果落到朝廷手里……
“快!立刻封锁侯府!所有门禁全部落锁!许进不许出!”卫氏猛地回神,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眼中射出骇人的厉光,“尤其是芷薇院和西侧药庐,给我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去!把苏凌薇那个贱人给我抓来!立刻!马上!”
整个永昌侯府瞬间从沉睡中惊醒,灯笼火把次第亮起,如一条慌乱的火龙在府邸中穿梭。粗重的脚步声、呵斥声、丫鬟仆妇惊慌的低语声混杂一片。护院家丁持着棍棒刀枪,如临大敌般冲向芷薇院和药庐,将两处围得水泄不通。
然而,芷薇院早已人去楼空。屋内整洁,却透着一种人去楼空的冷清。刘妈被粗暴地从床上拖起,面对卫氏母子吃人般的目光,她只是瑟瑟发抖,一口咬定小姐早早就寝,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药庐更是被翻了个底朝天。暗门被强行破开,密室暴露在火光下,里面除了药材杂物,只有尚未完全散尽的药味和一点有人短暂停留过的痕迹,人影杳然。
“跑了……她跑了!”苏明轩看着空荡荡的密室,浑身发冷。
卫氏站在狼藉的药庐中,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苏凌薇不仅盗走了玉佩密函,竟然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提前溜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早有预谋,有同伙,有接应!
“好……好一个苏凌薇!好一个温氏留下的孽种!”卫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浸着毒汁。她猛地转身,对心腹管家厉声道:“拿我的帖子,立刻去京兆尹衙门!不……直接去找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就说侯府遭了巨盗,窃走传家至宝,贼人可能尚未出城,请求全城协查搜捕!画影图形……对,立刻找画师,照着苏凌薇的样貌画!悬赏千金!还有,通知我们在各城门的人,给我把眼睛瞪大,但凡有丝毫相似女子,一律扣下!”
“母亲,那玉佩之事……”苏明轩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卫氏打断他,眼神阴鸷,“必须在她将东西送出去之前抓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对另一个绝对心腹低语,“立刻去‘慈惠堂’,找‘玄先生’,告诉他……‘钥匙’和‘信’被目标人物苏凌薇夺走,目标已逃逸,可能携关键证据出城,请求他们动用一切力量,拦截、夺回、灭口!”
心腹领命,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卫氏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火把映得忽明忽暗的庭院,手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京城宁静的夜幕下,一张针对苏凌薇的天罗地网,正以永昌侯府为中心,迅速向四面八方张开。官府的明线,废党余孽的暗线,交织成致命的杀局。
夜风呜咽,吹动着府中树木,枝叶婆娑,仿佛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一场牵连着旧日冤案、朝堂阴谋与侯府秘辛的全面追捕,在这更深露重的夜里,轰然拉开序幕。
而风暴眼的中心,苏凌薇与谢瑾渊,正带着那足以搅动天下的秘密,向着皇觉寺的方向,隐入京城迷宫般的街巷与愈发浓重的黑暗之中。时间,成了最奢侈又最紧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