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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归来 ...

  •   沈幼菱听到浦安如是说,只觉得脑袋“轰”得一声。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睫羽剧烈地颤抖了两下,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直的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姐!”

      曼冬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接住了她。

      一时间,整个姜府乱作一团。

      待府医查看,确认她无碍,只是情绪激动造成的惊厥后,众人才放下心来。

      之后不久,岑西尹荀文翰得知消息后,亲自前来探望。

      在得知沈幼菱是因为得知崔君墨凶多吉少,一时悲伤过度,导致昏厥。

      荀文翰对此表示悲痛,随口安抚了几句好生休养,便离开了。

      是夜,原本昏睡的沈幼菱发起了高热。

      她的眉头死死蹙起,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脸颊烧得泛起潮红。

      曼冬蹲在床前,一遍又一遍替她擦拭着,眼底满是焦灼与心疼。

      “小姐,您醒醒好不好……”曼冬轻声呢喃,声音带着哽咽,“侯爷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床榻上的沈幼菱却毫无回应。

      她睡得极其不安稳,断断续续的做着噩梦。

      她又梦到了上一世。

      崔明轩回来的那一天。

      那天,得知他死而复生,她换了新衣,穿着他最喜欢的鹅黄月白纱裙,满心欢喜的去见他。

      三年,整整三年。

      她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为他守了三年寡。

      终于,老天仿佛是听到了她的祷告,让他活着回来了。

      可她满心雀跃、飞奔上前想要去迎接他的那一刻,却看到了他身边的翟惠,以及他们的孩子。

      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幸福得刺眼。

      仿佛她,才是这个家里多余的外人。

      那一刻,她满腔的欢喜与期盼,碎成了一地尘埃。

      她站在门前,看着他们一家人温情脉脉的模样,明明是盛夏,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次日,她便收拾好了东西,平静地提出和离。

      与其留在这里,日日看着他与旁人阖家美满,被满京城的人耻笑,还不如一别两宽。

      可他却只是一味的向她道歉,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让她再等等。

      她红着眼眶,字字泣血地质问他,到底是什么苦衷,能让他假死,瞒着众人在外娶妻生子。

      让她独守空房,受尽冷眼与委屈。

      可是他却闭口不谈。

      最后,他只是敛去眼底所有情绪,强硬的开口道:“我死都不会和你和离,你安分些,大度些,做好你的将军夫人。”

      那一刻,所有的爱意、期盼、执念,尽数崩塌。

      她被极度的愤怒与委屈裹挟,红着眼睛嘶吼着让他滚出去。

      他再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崔明轩了。

      那个说会一直护着她的少年郎,终究是死在了三年前的战场上。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自私凉薄的崔将军而已。

      梦里,沈幼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重来一世,她以为是上天眷顾她,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她本以为,这一次她换了身边之人,便可以挣脱命运,不再重蹈覆辙。

      可老天爷为什么要如此戏耍她,明明她都已经换了选择,却依然摆脱不了命运。

      为什么?

      难道她命就该如此吗?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明明已经拼尽全力的想要好好活着,想要安稳度日,想要守住身边之人,可命运为何依旧不肯放过她?

      崔君墨出事了,她该如何回京城交差?

      难道这一世她又要像上一世那般背上克夫的骂名吗?

      无尽的绝望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床榻上,沈幼菱的喉间溢出细碎破碎的哽咽声。

      那声音极轻,带着浸透骨髓的无助,断断续续的,惊恐至极,像是濒临绝境之人最后的哀鸣。

      她好累,真的好累。

      她一点也不想醒来,一点也不想面对现实。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没入鬓发之中,转瞬消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许久之后,她似是听到了耳边传来一道男声,像是在唤她的名字。

      这个声音,如此的耳熟,可是她却一时间想不起来是谁。

      是谁呢?

      黑暗之中,她猛地惊醒,下意识的唤了声:“崔明轩……”

      之后,她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幔与房梁。

      而在离她床榻极近的地方,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烛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凌厉的眉眼。

      是崔君墨。

      他居然回来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瞪大了双眼 ,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她的幻觉。

      待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在做梦之后,她猛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哽咽的开口:“你怎么才回来!”

      “我都以为你死了。”

      “下次不准这么吓我了!”

      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

      崔君墨因为她这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拥抱,彻底怔住。

      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女子这样抱着,双手无措的虚抬着,悬在她的后背半空,指尖微蜷,迟迟不敢落下。

      素来沉稳冷静、波澜不惊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错愕与无措。

      他见过她强装镇定,谨小慎微,事事周全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这般脆弱无助,泪流满面,全然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

      泪水浸透了他肩头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一路灼烧进他沉寂的心底。

      房间里只剩下她细碎的哽咽声。

      良久,崔君墨才回过神来,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

      语罢,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轻声追问:“你还难受吗?”

      声音是一贯的清冷淡薄。

      沈幼菱埋在他肩头,闻言微微一怔,混沌的脑子渐渐清醒。

      她终于找回了理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这种行为及其的不妥。

      她连忙收敛情绪,赶忙从他的怀抱里退了出来,坐直身子,顺便整理了一下衣着,企图掩饰刚刚的失态与窘迫。

      屋内气氛微微凝滞。

      沈幼菱不想谈起自己刚刚的那场噩梦,遂深吸一口气,抬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邀请崔君墨入座。

      崔君墨依言落座,身姿端正。

      待他坐定,沈幼菱抬眸看向他,低低的问道:“这几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浦安会说你凶多吉少了?”

      崔君墨闻言,语气已恢复如常,平淡无波的开口道:“去了军中。”

      崔君墨说完,沉默了一下,随即想到,有些事情,还是有必要和她说一下的,毕竟这几日,都是因为他,让她担惊受累。

      她不该被蒙在鼓里,更不该平白承受这份未知的恐惧。

      思其及,他抬眸看向她,解释道:“岑西三年洪涝,民不聊生。朝廷连年调拨巨额赈灾银两,下发各地治理水患、安抚流民。可三年过去,洪涝一事,却一直得不到解决。”

      “我此番前来岑西,除了为你外公扶灵归乡,还想借机暗中彻查,朝廷历年下发的赈灾款,究竟去往了何处。”

      话音落下,屋内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沈幼菱心头一凛,瞬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轻声追问:“所以,他们是知晓了你暗中调查此事,担心事迹败露,才会派人半路刺杀你?”

      崔君墨神色平淡的微微点头:“是。”

      “那你……查出幕后主使了吗?”沈幼菱紧张的指尖微微收紧。

      崔君墨眸光微沉,开口道:“岑西境内,大小地方官员,从上至下,皆有参与,私吞赈灾银两,中饱私囊。而这幕后主使,根基不在岑西,乃是京中贵胄。”

      一语落地,沈幼菱的心神更加的紧绷了。

      地方官员全员贪腐,背后主使剑指京城权贵。

      都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如今他们身在岑西,在别人的地界,想要连根拔起,何其困难,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沈幼菱呼吸微滞,随即想起这几日一直热心帮忙寻找崔君墨的岑西尹,轻声确认:“所以,岑西尹荀文翰,也牵扯其中吗?”

      崔君墨颔首:“自然。他是岑西本地主事,是地方贪腐案的核心之人。”

      沈幼菱瞬间想到了什么,继续追问道:“所以,那日你让我前往府衙求援,是在刻意试探荀文翰?”

      “是。”

      崔君墨简介干脆的应答。

      沈幼菱心跳微微加快,顺着答案继续推演,眼底满是震惊:“所以,那场刺杀,你看似寡不敌众、身陷险境,将我们送到岑西,让我前往府衙求援……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你计划之中的一环?”

      面对她的追问,崔君墨再次点头,坦然承认,随后道:“你放心,你周边都有暗卫跟着,他们伤害不了你。”

      真相铺展开来,沈幼菱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凉:“所以,抹去打斗厮杀的痕迹,也是你做的?”

      崔君墨再次点头。

      难怪这几日,荀文翰忙前往后的帮忙四处搜寻崔君墨的下落,一副尽职尽责、体恤上官的模样。

      原来一切都是假象。

      他哪里是寻人,他是在确认崔君墨是否彻底身死。

      想来,即使崔君墨侥幸逃脱,被他找到,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崔君墨杀死,为刺客们善后。

      这场盘踞岑西三年的贪腐大案,牵扯官员无数,上连京城权贵,下连地方小吏,一旦彻底揭发,必然掀起朝堂震荡,无数官员落马掉职,甚至株连家族。

      这看似平静的岑西城,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短暂的沉寂后,崔君墨再次开口,沉声道:“你放心,我已吩咐浦安遣人去漓州调了兵,今日已抵达城外,隐匿待命。”

      “姜府内外,也都布置了暗卫,你们的安全,可保无虞。”

      沈幼菱后知后觉的想到,原来那天在客栈外,他和浦安在商量这件事。

      她轻轻点了点头。

      随即,崔君墨眸光微敛,郑重的开口道:“还有一事。后日,是姜太傅入土安葬之日。届时,我可能不便现身人前。”

      如今大局未定,他依旧处于“身亡失联”的假象之中。

      一旦骤然露面,必定打草惊蛇,数日蛰伏布局,便会尽数作废。

      国事为重。

      沈幼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屋内再次归于安静。

      待正事谈完之后,沈幼菱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抬眸,直视着眼前的崔君墨。

      她轻声开口:“下次若是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可不可以……提前和我商量,提前告知于我?”

      崔君墨闻言,抬眸,沉沉的看向她。

      迎着他的目光,沈幼菱又鼓起勇气,坦诚道:“世人都说夫妻一体,祸福与共。”

      “我不想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惶恐不安。”

      她抬起头,笃定的开口:“我宁愿和你一起直面凶险,哪怕一同赴死,也不想被欺瞒。”

      “就算是死,我也想做个明白鬼。”

      说完,沈幼菱又自觉自己的要求有些僭越了,她差点忘了,她与崔君墨,不是真夫妻。

      这么要求他,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悔意,她微微垂眸,正想要开口弥补。

      可下一瞬,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他直直的望着她,郑重的开口:“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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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贵妃韵事》。《贵妃韵事》 预收文1:《抓周宴》《抓周宴》 2:《夏日移情》《夏日移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