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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香消玉殒 ...

  •   沈幼菱原以为,醉酒之事过去后,日子还会如从前那般。

      可她没想到,自那日后,这位世人眼中肃穆凛然的定安侯,便真的开始潜心向学,如何做一个尽责的夫婿。

      他向巧娘和曼冬细细的打听了她的喜好。

      他开始送她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会在朝中不忙的时候,陪她下棋听曲,陪她做她喜欢的事情。

      一板一眼的,认真中带着一丝笨拙,完全不像是那个权倾朝野的大司马。

      初初被他这般对待时,沈幼菱心底满是局促与尴尬,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可日久成习,渐渐的,她亦习惯了他在身侧。

      那日晚风清浅,月光如水,崔君墨陪她赏花回来。

      他立于廊下,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认真的开口:“我是第一次为人相公,许多事情都不甚了解。且,你我年岁悬殊,我难免思虑不周之处,往后你若有不满之处,尽管告知我,我来改正。”

      晚风拂动他衣袍的下摆,也撩动了沈幼菱的心。

      那道紧闭的心门,又开始悄悄松动了一丝丝缝隙。

      她抬眸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日子很快便到了外公的百日忌辰。

      沈幼菱无法回岑西祭拜,便打算前往城外的开兴寺,焚香追思。

      崔君墨知道后,表示要同她一同前往。

      他语气郑重:“百天大祭,于逝者为重,我为人夫,为人婿,理当陪你一同祭拜。”

      他主意已定,沈幼菱无从推辞,只得应下。

      次日,一大早,天色未明,两辆马车便悄然的停在了国公府的门前。

      崔君墨与沈幼菱同乘前车,巧娘与曼冬则乘坐后车。

      随着崔君墨一声令下,一行人便出发了。

      车轮滚动,车厢内,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言。

      沈幼菱今日身着一身白色衣裙,素雅洁净,乌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绾起,未施粉黛,眉眼清丽温婉。

      崔君墨依旧是一身玄色锦袍,端坐在侧,身姿挺拔。

      沉默裹着淡淡的缱绻,在方寸之间的车厢内悄然蔓延开来。

      行至一处坑洼处,车身颠簸的一瞬,沈幼菱身形微晃,不受控的往前倾。

      崔君墨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肩头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待她坐稳后,崔君墨随即松开了手。

      感受到他大掌传来的热度,沈幼菱脸颊微热,连忙侧身,拉开些许距离,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

      崔君墨余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随后又看了眼她纤柔的肩头。

      他依旧端正的坐着,神色平静无波,可放在膝上的修长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蜷了蜷,上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接着,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沈幼菱静坐片刻,压下心底的微澜,抬眸看向身侧的男子,轻声开口:“时辰尚早,我备了些糕点,你要不要尝尝?”

      她的嗓音轻柔温婉,落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悦耳。

      崔君墨点头,应了声:“好。”

      沈幼菱闻言,微微俯身,伸手取过一旁的食盒。

      她轻轻掀开食盒盖子,一股淡淡的清甜香气瞬间漫开。

      食盒是双层设计,上下两层,皆放满了精致小巧的糕点。

      她抬手捏起一块蜜桂软糕,糕点雪白软糯,缀着细碎的金桂,香气清甜。

      她本想直接递到他手边,可指尖微动,终究还是有些拘谨,将糕点轻轻放在旁边干净的白瓷小碟中,而后将碟子推至他面前。

      崔君墨垂眸看着碟中的糕点,又抬眸看向她眉眼怔忡的模样。

      他微微俯身,伸手拿起糕点,指尖却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

      微凉的指尖相触,转瞬即分。

      沈幼菱指尖微缩,下意识的收回手,垂眸敛目,心头微澜。

      崔君墨仿若未觉,将糕点放入口中。

      软糯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慢慢化开,不甜不腻,温润适口。

      他素来不喜甜食,半生戎马,饮食素简,不甚讲究。

      可此刻,这糕点,却让他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味道很好。”他看着她,评价道。

      沈幼菱闻言,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笑意:“我亲手做的,若是合胃口,便多吃几块。”

      崔君墨轻颔,车厢内的氛围愈发缱绻。

      可天公却偏不作美。

      车马行至半途,竟然下起雨来。

      等到了山脚下,雨势更是越来越大。

      崔君墨见状,便吩咐下去,减速慢行。

      谁知车马行至半山腰时,只见隔着漫天风雨,山路前方的路边,立着两个单薄的身影。

      一主一仆,立于滂沱大雨之中。

      竟然是沛若和她的婢女。

      女子一身轻纱衣裙,身姿纤细柔弱,手中撑着一把单薄的油纸伞,伞面狭小,根本遮不住漫天风雨,裙摆已然沾满了泥水,狼狈不堪。

      身侧的婢子更是浑身湿透,死死护着身侧的女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望见缓缓行来的车马,沛若连忙带着丫鬟踉跄上前,伸手轻轻拦住了前行的马队。

      浦安见状,转身回禀:“侯爷,夫人,前方有人拦车。说她们的马车损毁,无法前行,请求捎带她们二人一程,上山避雨。”

      崔君墨闻言,眼眸微抬,看向身侧的沈幼菱。意思很明显,是想让她做决定。

      沈幼菱见状,轻声开口:“雨势太大了,让她们上来吧。”

      女子道过谢之后,浦安便将她们安置到了后面的巧娘和曼冬的马车上。

      巧娘与曼冬刚刚也听到了对话,知晓了二人的身份,此刻望见上车的二人,眼底瞬间掠过明显的抵触与不耐。

      那日,小姐因这个女人落水的事情,她们还清清楚楚的记得呢。

      这沛若看似温婉可怜,可混迹风月场多年,能坐稳京城第一花魁的位置,周旋于无数权贵子弟之间,又怎会是单纯无害的柔弱女子?

      这般看似楚楚可怜的模样,最是擅长蛊惑人心。

      巧娘忍不住想:小姐此番又是乱发善心了。就是不知道救的这人,是人还是狼?

      沛若察觉到了二人的疏离与戒备,未多言语,只是安静坐在角落里。

      一路风雨飘摇,足足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一行人才终于堪堪抵达开兴寺门前。

      来之前,崔君墨便早已命人提前上山,与方丈商议好了一切。

      是以,抵达寺中后,沈幼菱与崔君墨便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先行去沐浴更衣。

      收拾妥当后,便移步大雄宝殿,焚香祷告,遥寄哀思。

      一切结束后,大雨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

      两人便决定暂且留在寺中,用过斋饭之后留宿一晚,待明日雨停了,再启程回府。

      入夜之后,风雨终于渐渐平息了。

      夜色渐深,寺院之中灯火渐暗,四下寂静无声。

      沛若带着婢女出现在崔君墨所住的禅院门外。

      她望着紧闭的房门,迟疑片刻,终是上前,对门前值守的浦安微微福身:“劳烦通传一声,白日承蒙侯爷搭救,沛若心中感激不尽,特此前来,当面致谢。”

      浦安立于门前,神色冷淡的看着眼前的沛若,轻轻颔首:“稍等。”

      语罢,他轻扣了下门,唤了声:“侯爷。”

      得到应允后,便走了进去。

      禅房内灯火温和。

      崔君墨正端坐案前,手中执卷,静静的翻阅着经书,神色淡然。

      听闻浦安的回禀,他指尖翻书的动作未停,清冷的开口:“不见。”

      片刻后,浦安应声领命,转身退出了房间。

      沛若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轻声询问:“侯爷可愿见我一面?”

      浦安神色平淡的开口:“侯爷说不见。”

      话音落下,他看着神色微僵的沛若,继续转述崔君墨的话:“侯爷说,今日帮你的人是我家夫人,不是他。你要道谢,找错人了。”

      沛若闻言,指尖微微收紧。

      可未等她开口,浦安接下来的话,更让她心中惊骇:“另外,侯爷还说了,让你回禀你家主子,离崔国公府的人远一点,不然,休怪他不客气。”

      晚风轻轻拂过,微凉刺骨。

      沛若知道,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从这一刻开始,她便已然成了弃子。

      良久,她强打起精神,微微福身,轻声道:“多谢。”

      语罢,便带着婢女离开了。

      两人走远后,婢女轻声开口问她:“姑娘,我们还要不要去拜见侯夫人?”

      沛若脚步顿住,抬头望向沉沉夜色,最终点了点头,嗓音沙哑微弱:“去。”

      横竖已是穷途末路,再多顾忌,也毫无意义,她总该给这个世间留下些什么。

      沛若来到了沈幼菱的禅房,得到应允后,走了进去。

      沈幼菱端坐灯下,素衣清雅,眉眼温婉沉静。

      沛若驻足片刻,才上前微微福身行礼:“白日承蒙夫人恻隐之心,出手相助,沛若感激不尽,特此前来道谢。”

      沈幼菱抬眸看她,平淡的开口:“举手之劳,无需挂齿。”

      随后指着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就坐。

      沛若直起身形,静静望着眼前安然温婉的女子,轻声开口,嗓音落寞:“我知道,你们这些人,皆是看不起我的。”

      沈幼菱闻言,不明所以的看向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沛若却不甚在意,自顾自的接着说道:“你们这些权贵之人,哪里懂得我们的苦楚。世人皆骂我攀附权贵,心思叵测。可除了他,没有人真心问过我,我是否真的心甘情愿……”

      她眼底泛起淡淡的水光,满是疲惫与悲凉,抬眸望向沈幼菱,语气忽然认真又执拗:“侯夫人,世人皆道我贪恋荣华,可若我说,我是真心爱慕崔公子,您信吗?”

      沈幼菱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平静的开口:“沛若小姐,你怕是弄错了。我是崔君墨的妻子,崔明勒的婶婶。你和崔明勒之间的爱恨情仇,我不关心,也轮不到我关心。你想要表达你的感情,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来找我。”

      沛若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笑意悲凉又荒芜。

      她当然知道,这些话,不应该和她说。

      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随即,又继续说道:“那日你带着卢姑娘来撞见我与崔少爷,是想劝她不要嫁给崔少爷吧?”

      沈幼菱闻言,不置可否。

      沛若见状,苦笑了一声:“过往种种,皆是我的过错,搅乱她的姻缘,徒增她的烦恼与苦楚。劳烦夫人替我向卢小姐道一句抱歉。”

      沈幼菱闻言,却道:“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应该当面与她说。”

      沛若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般,望着窗外朦胧月色,随后轻声道:“你告诉她,崔公子或许不是个好相公,但他是个好人。这世上好男人不多了,让她往后多上心,好好看紧他,护好自己的姻缘。”

      说完,不待沈幼菱反应,她眼底的光芒愈发黯淡,又换了个话题:“夫人,虽然我们只有这两面之缘,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若是我生在寻常人家,能和你成为朋友就好了。”

      “只可惜,宿命难改。这辈子,终究是无缘了。”

      她缓缓垂眸,轻声道:“也劳烦夫人,替我向崔公子,说一句再见。”

      沈幼菱听到她这样说,有些惶然的开口:“你是出了什么事吗,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闻言,沛若只是笑着看向沈幼菱:“多谢夫人关心,我很好,不必麻烦了。”

      随即又说道:“今夜我言语絮叨,扰了夫人清净,还望夫人莫怪。”

      语毕,她不再多言,对着沈幼菱深深一福身,转身缓缓离去。

      纤细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单薄孤寂。

      沈幼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总感觉她刚刚说得那些话,好似在交代遗言。

      毕竟,是一条人命。

      她虽不喜她,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

      沈幼菱想着,待回府后,还是遣人去查一下,沛若究竟出了什么事,她才能放心。

      可次日一早,她刚洗漱完,便从巧娘的口中得知,沛若已经提前下山了。

      待他们回到国公府,沈幼菱还没来得及派人去查沛若究竟出了什么事,便听到了她过世的消息。

      鎏香院艳冠京城的花魁,沛若,于昨夜自缢于房中。

      芳华落尽,香消玉殒。

      一朝绝色,就此凋零,徒留满城唏嘘,无尽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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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文:《贵妃韵事》。《贵妃韵事》 预收文1:《抓周宴》《抓周宴》 2:《夏日移情》《夏日移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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