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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一早就放晴 ...

  •   一早就放晴的天气到了中午急转而下,灰色的云雾成群结队从远处飘来,乌压压地笼盖在城市上空。
      雷声沉闷响起,走在街上的行人们时不时抬头望眼天色,又埋头加快步伐,生怕这雨不知何时就劈头盖脸地落下来。
      然而,雷声空响了很久,雨都迟迟没有落下。
      天色越来越暗,枝叶被大风吹得簌簌作响,才不过两点多,这天就跟入了夜一样。
      穿梭在马路上的车辆纷纷感应到光线不佳亮起了车灯,高架尽头的景色仿佛被挤挨在一起的乌云隔断了似的,全然看不见远处楼宇,给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与此同时,赌场中出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
      虽然才下午,赌场的人却不少,喧闹声从推门那瞬间就如潮水涌了出来。放眼望去,每张桌子都坐着人,荷官脊背挺直,每人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发牌、摇晃骰子的动作非常漂亮,就像是一场视觉盛宴。各色筹码高高垒起,被吊灯一照闪烁着暗暗的微光,那些下注的客人或无谓或闲适或紧张或孤注一掷,随着结果摆在桌面,欢呼和咒骂几乎同时响起,真是怪诞又诙谐的场面。
      沈铎臣换了些筹码,捡了个刚空出来的桌子坐下。
      荷官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只不过细细观察,那嘴角似乎有些僵硬。本着职业操守,他轻声询问沈铎臣要玩什么,在等待答案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抬眼往门口看去,那上下转动的眼珠仿佛在追问他该怎么做。
      沈铎臣把筹码撒在桌上,并不在意荷官的小动作,两手交叠支着下巴,“21点。”
      荷官动作稍稍一愣,“这......”
      沈铎臣向后一靠,指尖拨玩着颜色各异的筹码,意味深长道,“先洗牌陪我玩两把,之后会有人来的。”
      闻言,荷官不再开口,弯下腰从桌下拿出一副全新的扑克,在沈铎臣的注视下完成了初次洗牌。

      沈彦文得知消息那瞬间,脑海中划过许多念头,但在所有猜测背后挥之不去的是可笑,笑他胆敢这么大肆地出现在他的地盘。
      自大又自负,难道真的觉得踏进来还能活着出去?
      赌场是沈彦文从年轻时做起壮大的产业,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沈铎臣的出现对他来说如同自投罗网,即便他再有本事也不可能从这里轻易逃脱,更别说,沈彦文为了对付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沈彦文挥了挥手让来传消息的人先离开。
      他拄着拐杖走到窗前,天色昏沉沉的,在背后亮起的灯光下,身影清晰地倒映在上面,恶意不加掩饰地从那双浑浊的瞳孔中流露出来。这间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别人,这些人姿态、神色各异,但无论是动作还是眼神,都让人本能地感到畏惧,难以言喻的阴森就像是蛰伏在丛林中的野兽,赤裸裸地释放出肆虐意图。
      虽说他给出的酬金完全可以让杨东冀出手帮他解决,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没必要给自己节外生枝。他向杨东冀讨来几个杀人如麻、手段残暴的“亡命之徒”,不过以两只银灰色的眼珠作为酬金,似乎有些不太对等,杨东冀见他不需要他们出手,便许诺如果人手不够可以再问他要,但只限额外一次。
      沈彦文望着被模糊了的天际线,嘴角一点点咧开,既然他敢闯进来,那不把他弄死在这里就太可惜了。

      陆续增加的安保人员,把赌场内的其他客人一一请了出去,场馆慢慢冷清了下来,没过多久,诺大的赌场只剩下沈铎臣一人在玩。
      年轻荷官熟稔地洗完牌放在正中让玩家切牌,动作一气呵成。
      随着发牌,沈铎臣面前整齐地摆放着两张明牌,一张红桃6,一张梅花5,而荷官手边一明一暗,明的那张是红桃10。
      21点顾名思义,卡牌加起来无限接近21胜面变越大,但绝不能爆点。
      沈铎臣支着侧脸,敲了敲桌面继续要牌。
      荷官接连发出三张牌才被他叫停。
      沈铎臣把五张牌都压在掌心,似笑非笑地觑着荷官,对面那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带着长年累月的职业性微笑都让他觉得今天的嘴角格外重。
      牌被翻开平摊在桌面。
      红桃6、梅花5、红桃A、黑桃9、黑桃A,22点;
      红桃10、梅花4、红桃3、黑桃2、梅花A,20点。
      沈铎臣下巴抬了抬,满不在乎地看着荷官把下注的筹码全都揽收到他面前,修长均称的手指拢在颜色艳丽的筹码外倒,被沈铎臣一直盯着,荷官面色正常单内心却战战兢兢的,拨弄的手指有些僵硬,好几个筹码都从指缝中漏了出去。沈铎臣伸出手捏住那几枚掉落的筹码,慢条斯理地摩挲了几下后向荷官抛了过去,“别漏了。”
      纷沓而至的脚步声中夹杂着一道格外突兀,类似硬物敲击地面的声音,沈铎臣一手搁在椅背上,姿态放松懒散,像极了无聊来此处玩两把的纨绔模样。身旁的座椅被拉开,沈彦文一手拄着拐杖一手压在前襟坐了下来。
      沈铎臣轻描淡写地瞥了眼跟在沈彦文身后几个完全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目的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手指依地按压拨玩着筹码,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玩两把?”沈铎臣手指翻飞,弹起一枚筹码又立马扣住。
      沈彦文没推脱,手下人很有眼力劲地送来几枚大额筹码。
      年轻荷官哪儿见过这架势,方才手零脚碎的小动作全然收敛了起来,方桌被人层层围住,这一隅的空气仿佛都被一触即发的气氛影响着慢慢凝滞。
      扑克牌在荷官指尖、掌心中灵活地被顶起又一张张完美地交错落下,动作娴熟,平整压实的扑克被摆放在桌子中间。
      沈彦文出手切了牌,沈铎臣一摆手放弃切牌,荷官便就着顺序开始发牌。
      “一个人来的?”沈彦文压住卡牌一角往自己跟前挪进了些。
      “你觉得呢?”沈铎臣左手依旧搭在椅背,眼睛专注地落在他面前的牌上。
      “你说的大礼,不会是指你自投罗网吧?”沈彦文嘲讽道。
      沈铎臣一哂,“急什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毫无营养又掺杂着试探的话语,若是无视空荡赌场内那些刻意隐藏在各处的人影,倒也算得上是一场平平无奇的赌局,玩家闲聊着,时不时抛出筹码下注,将卡牌压在掌心,在胜券在握的目光中翻开自己的牌见证输赢。
      然而,谁都知道,这场赌局在某个瞬间会全盘奔溃,剑拔弩张的氛围从未消退。

      赌场外。
      一辆通体黑色的车慢慢停靠在路边,熄了火。
      时非透过后视镜看向安静坐在后排的身影,叶环生撑着脸一直盯着赌场。镣铐被暂时摘除了,踝骨的皮肤还红肿着,裤腿微微上移隔着袜子都能发现有一边的脚踝格外肿。
      自从那天,他便偃旗息鼓,像是一只真正的金丝雀安静地待在他的牢笼里,对沈铎臣不再过分抵触,适当地迎合,制造出一切尘埃落定的假象。
      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硬碰硬他敌不过沈铎臣,更别提现在的处境,但如果从旁的切入或许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他知道一旦沈铎臣彻底解决了沈彦文,他便再也逃不出沈铎臣的控制。两虎相争,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毫发无伤。沈彦文年岁虽大,但真要动起手来,沈铎臣未必能从他手上讨到好处。
      所以,在沈铎臣告诉他,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时,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指腹缓慢地捻动着,叶环生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色愈来愈暗,雷声比方才响了许多。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在头顶,树叶被风吹得得近乎要脱离枝干,连车身都在轻微晃动。
      ——砰。
      轻微的声响引起了车里两人的注意。
      空中几只掠过的鸟儿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得更快了。
      叶环生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站在车头旁不再继续。肆虐的大风呼啸着从后掀起衣摆,仿佛无声地催促着他。
      隔着车窗,叶环生的神情清清楚楚地落进他眼里。他的任务是保护叶环生并在沈铎臣出现前禁止他离开半步,但现在,他却放任叶环生下了车,甚至没有阻止的打算。

      方才的动静陡然消失,一时间四周又回归沉寂。
      但很快,赌场那里似乎又有些微动静,时轻时响,杂乱无序,像是惊慌失措的脚步,还有一些难以形容的尖锐嘶哑声响,只不过因为距离虚幻飘渺,在树叶窸窣声下听不真切。
      不多时,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猫着腰溜了出来,怀里死死揣着个什么,短短一分钟后,又有两道身影出现,那模样像是在追赶前面的男人。男人却完全没有理会她们,神情紧张又惊恐地左看右看,仿佛是在找寻外头有没有蹲守的人员。
      在隔着不算远的距离对上叶环生的目光后,男人浑身剧烈一颤,腿骨都在发抖,他宛如惊弓之鸟慢慢向后退去,一个转身撒开腿就往与叶环生相背的方向跑。
      女人拖拽着小孩,见男人死命地跑,两者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希望他能放慢脚步别把她们拉下。可男人只顾着自己逃亡,偶尔回头也只是观察叶环生,就像是在判断他会不会追上来。
      见叶环生一直没有动作,男人拿捏不准情况,但知道只靠两条腿再怎么跑总会达到身体极限的,他四处寻找猛地在一辆车前停下,掏出插在后腰的匕首,动作利索又熟练地敲碎了车窗,泥鳅般地钻了进去。
      女人见男人坐上了车,急忙拉着小孩就往那里赶,
      引擎正被尝试启动,一下又一下,但一直没能成功发动起来。女人气喘吁吁,终于跑到了车边,她整个趴在车窗上,上半身探了进去,完全感觉不到车窗破碎的边缘在划破、嵌进她的皮肤,尖细的声音断断续续。
      被拉扯而来的小孩呆滞地站在一旁,对面前发生的一切没有反应。
      车终于发动了。
      女人被车带动着往前,但大半个身子还在外头,点地的脚很快就跟不上车辆的速度,行驶轨迹七扭八歪,看上去是有人在阻碍,没多久,女人尖锐的叫声骤然响起,下一秒她脱离了车身,整个人被惯性带着滚出好些距离才停下。
      绝望的哭嚎、咒骂被风带着飘了过来。
      衣服底下的皮肤都被摩擦剐蹭得破了皮,丝丝鲜血渗了出来,女人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跛着脚又往车辆离开的方向追,嘴里呢喃着。可车辆早没了影,空旷的马路安静了下来仿佛方才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女人走出好远终于认清了现实,他再一次抛弃了她们,失了神志的她突然脚下一崴重重摔在地上,不起眼的石子向旁滚动,女人呆愣愣地望向远处,一直为他开脱的内心终究意识到从他做出那个决定起,她们早就与他无关了,长时间垒砌而起的自欺欺人崩塌了,啜泣如断了线的珠子,没有片刻停歇。

      在方才的对视中,叶环生已经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
      就如他曾经说的,女人和女儿都已经被他卖了,在逃亡路上,这两个已经被他视为货物的女人理所当然会被丢弃。
      女人用衣服胡乱地抹了抹脸,撑着地踉跄着站起往一直站在原地的小孩走去。
      ——啪。
      清脆又响亮的声音倏然响起,小女孩的脸偏向了一侧,但这一巴掌石沉大海,连半点涟漪都没有激起。
      女人忽然咧开嘴疯癫般地笑了,她用力扯过女孩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向先前逃出来的地方走去,她边走边笑,早没了正常人的模样。
      小女孩麻木又安静。
      在踏回大门前,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滑落在站着远处的男人身上,稚嫩的面孔上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就像是一只木偶任人摆布,失去了反抗的本能和正常的反应。
      女人依旧笑着,嘶哑又压抑地一点点远去。
      一旦成为了那边的人,再想回到往日已然没了可能。

      冷风从衣领灌入,胸口莫名堵塞,大概是在风口吹了太久,连身上的皮肤都冰凉得发麻。
      叶环生没有去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的时非。
      作为能被沈铎臣留在身边的人,他和沐辰不同年纪很轻,五官青涩,但毫无波澜的眼底沉淀着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应有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拉起叶环生的手,冰凉的金属物件被放在他手心。
      四目相对,时非却率先移开了视线。
      不等时非后退,叶环生猛地伸手扣在他手腕上,神情冷峻,口吻不容拒绝,“不行。”
      “可是......”
      叶环生没有在意时非的欲言又止,枪被强硬地塞回到时非的手中。
      从远处袭来的风带着湿凉的触感,雷声不再响起,云层越叠越厚,雨终于下了。
      ......
      沈铎臣收回枪放在桌上。
      荷官手旁的桌面被洞穿,依稀还能从中感到灼热温度。年轻男人被吓了一跳,手上的牌没拿稳掉了下来,差点死于枪下的念头在他脑海发酵,让他难以控制地如同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我想赌场应该是有规矩的。什么时候能下手,什么时候不能下手,这总该懂得吧。”沈铎臣似笑非笑地看着本应是四张,却在掉落桌面后变成五张的扑克。
      男人虽然年轻,但在赌场行走这么多年从未被人看穿过,对自己的技术甚是自满。而今天,对方却在他出手那瞬间切断了他的动作。
      沈彦文斜睨了眼手脚不干净的荷官,一抬手,便被拖了出去。
      “刚才也没说清楚,既然是赌局,不如用别的东西来下注?”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沉闷地压抑了下去,急促的喘息渐渐远去。在场每个人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仿佛那声叫喊只是屠宰了一只无关紧要的牲畜。
      沈彦文用手背拨开代表钱款的筹码,一手点着桌子,开口提议。
      “哦?你想用什么?”
      沈彦文下巴往方才沈铎臣放在桌上的手枪抬了抬,所含意思不言而喻。
      “那多没意思。”沈铎臣猜到沈彦文的打算,他勾起左轮,倒出转轮弹巢‌内剩余的五枚子弹,随即又塞回两枚,手指稍稍一拨动,飞速旋转的弹巢被甩回了枪体,“不如,输的人对自己来一枪?是生或死交给运气。”
      沈彦文眯起双眼笑了起来,“听上去还不错。”
      “那开始吧。”沈铎臣又一次把枪放回桌面。
      新上任的荷官面无表情,动作依旧娴熟,卡牌被洗好后置于正中,沈铎臣伸手压在牌面上,侧过头对沈彦文说道,“刚才我没有切牌,不介意这次我来吧。”
      荷官见沈彦文没有阻止,便在沈铎臣切完牌后,就着顺序发牌。
      先前那个荷官的下场即便没有看见,那道喊声也让人心知肚明,接下来的赌局,至少以荷官的身份,不会再试图干扰,而至于两位玩家是否会做些什么,这便不是他们能关心的事了。
      赌桌上不再出现多余的话语,只剩下单一的声响。
      牌面在桌面上逐一亮开。
      18点、20点、25点。
      沈铎臣笑着耸了耸肩,似乎是对自己坏运气的无奈,他愿赌服输地拿起放在两人中间的手枪,缓缓拨动击锤,轻微的咔咔声在此时清晰响起。
      每个人神情各异,目光却无一例外地死死锁定在沈铎臣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手枪上。
      时间无限拉长,连呼吸声都近乎停止,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也凝滞了。在沈铎臣扣下扳机前的短短一秒,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伸向能瞬间抽出武器的位置。
      ——咔。
      沈铎臣诧异地挑眉,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我运气还是不错的。”
      凝滞的空气再一次流动。
      沈彦文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而他身后站着的几人神情却愈加不善,似乎对对方不断挑衅却又迟迟无法下手的情形感到屈辱。
      荷官机械地开始新一轮的洗牌,这一次是沈彦文切牌,沈铎臣接在后面二次切牌。
      与上一轮相比,整个过程越来越迅速,从加牌到验牌再到停牌,没有超过半分钟的停顿,就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牌面再一次亮起。
      19点、21点、24点。
      沈铎臣看着面前正好卡在21点的牌,又看向荷官陡然刷白的脸色,轻描淡写道,“赌局只在你我,这一把,是你输了。”
      沈彦文没有动作,视线定定落在加在一起为19点的牌面上,他眼底快速划过一丝晦暗,伸手拿起还留有些许余温的抢把。或近或远注视着这一处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神经高度紧张,生怕从枪口出来的是一枚子弹。
      “怎么?怕了?”谁也不知道子弹是否在弹巢中等待上膛,这一枪可以指向沈彦文,也可以指向沈铎臣,但沈铎臣却事不关己地支着脸看向沈彦文,就像是笃定沈彦文即便指向自己,他也能从中逃脱。
      沈彦文左手手掌抵住枪口,猛地扣动扳机,咔的一声,依旧是空弹,他扔下手枪,“只说对自己开一枪,具体哪里我可以选择的吧。”
      沈铎臣轻蔑地一笑,对沈彦文抓住话语中的漏洞并不意外,不过他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口舌。
      常规赌局的输赢以筹码作为评判标准;而他们,谁先中弹,不仅是输,更是开战信号。
      六个孔位,两发子弹,已开出两发空弹。
      沈铎臣当初塞子弹塞得十分随意且迅速,但沈彦文却没有错失任何一个细节,两枚子弹并不是相连的,而是间隔了一个弹孔的距离,他也清楚地知道沈铎臣绝不会像表现出来的那样把自己的命真的交由虚无缥缈的运气。
      下一把,有子弹的几率极高;而如果依旧是空弹,那输赢便能立判了。
      沈铎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沈彦文警惕了起来,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布局会出现什么问题,但是沈铎臣过于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从最开始传递消息那人口中得知,沈铎臣是只身一人进入赌场,他不认为沈铎臣会愚蠢到自投罗网,但派出去的人在检查了周边后表示没有看见埋伏、也没有任何异常。
      从始至终,沈彦文从未相信过沈铎臣会是一个人前来,只不过他手下的那群人藏在了他们没有发现或者极为隐蔽的地方。他加派了不少人手驻守赌场外,一旦沈铎臣的人接收到指令闯进来也能拖延片刻方便他打个时间差先对沈铎臣下手。
      沈铎臣只有一人,而他们却有近二十人。
      他不相信沈铎臣能丝毫无伤地金蝉脱壳。

      从男人逃出赌场,叶环生就发现了异样。
      按理来说,在沈铎臣进入赌场后,沈彦文一定会增派更多人手堵在各个入口,绝不可能发生有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就是沈彦文的人已经被沈铎臣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代替了,甚至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但,这有可能吗?
      沈彦文并非不了解沈铎臣的手段,即便沈铎臣真的是一人前往赌场,但那不过是烟雾弹,势必留有后招。至少被留在门口的那群人一定不是寻常小卒,真要发现半点异常一定会拼死把消息传递进去,而不是就这么平白毫无声息地死在门口。
      叶环生是后出发的,和沈铎臣离开之间相隔了好一会儿,但在到赌场附近后,他就一直坐在车里遥遥地观察,除了那个男人和他的妻女,再无人进出。
      大雨倾盆似的往下倒,叶环生背靠赌场后门的拐角处,雨水砸落在地飞溅他脚边,裤腿都湿了小半截,风带着水汽呼呼地灌了进来。
      黏湿的红色绕在手腕上,在衣服上蹭了好几次都没擦掉,即便是沾了水还是像一道印记死死烙在那里。
      方才发生的一切,只要轻轻拉扯住思绪的一端就能非常顺滑地仿佛倒带般把那一幕重新在眼前播放一遍。抓在手腕的指腹,潮湿、铁锈般的腥味,还未褪色,甚至最后那句话语仍在脑海中不断重复。
      叶环生倚靠着墙,用力抓了抓头发。
      右脚踩地依旧会引起刺痛,叶环生却自虐般地用右脚重重落地,时间一长便也习惯了。门前一片安静看不见半个人影,想象中的尸体也不存在,就像是所有人都把这道出入口遗忘了一般。
      叶环生平复了心情,猫着腰一溜烟地窜到门旁,全身紧紧贴着墙壁,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弓弦努力倾听门后是否有一丝一毫的声响,确定没有捕捉到任何动静,叶环生探出头往里张望了一圈。
      那是一条走廊,两侧墙壁上吊着壁灯,但不算亮堂。
      单单站在门外,完全看不清走廊尽头是什么。叶环生思索片刻,压低身体脚步极轻像只猫似的,轻巧又矫健。两侧墙壁是封死的,叶环生有意识地摸着墙面,没有房间、没有暗门,就只是一条平平无奇、平直的走廊。
      越往里走越是鸦雀无声,灯光依旧是那几盏壁灯,走廊很长,叶环生一直没有遇到岔路口,这条路宛如没有尽头。
      ——啪。
      清脆的声响从一侧响起,在走廊上回荡着。叶环生心一沉极力把自己隐藏在较为昏黑的地方,但墙壁平直得没有凹槽,真要有人靠近还是会一眼发现。可等了好一会儿,再没有听见其他声响,好似方才只是错觉。
      太奇怪了。
      叶环生下意识皱起眉头,越发觉得不对劲,但他对沈铎臣的计划丝毫不知,不确定这个情况是不是出自他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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