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童年情景 6 猛烈的爱情 ...
-
时屿的外公家是书香门第,几代人都在文艺界深耕。外婆那头则是实业起家的商业世家,积累了沉甸甸的财富。外公和外婆结婚后,两家人强强联合,一方面在文化艺术领域大搞资助,发掘和培养人才,另一方面又投资商业版图,在国内外文艺市场积累了可观的声望。
这几年,他们又开始投资文旅产业,在一些景区和度假村增设文艺项目,既丰富游客体验,又能为相关专业的毕业生提供就业机会。这一次时杉的音乐沙龙,正是为了这样的目的而举办。那家度假酒店就是时屿外婆家里投资的,他们正在扩大业务,后续还要在后面盖一座剧场。
“那不就是说,那酒店就是时屿家里开的吗?”苏阳震惊道。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和陈致远小声聊着天,当他听说时屿外公外婆家的情况时,简直是目瞪口呆。
上次他和时屿去那酒店玩,还是因为时屿导错了地点,阴差阳错跑过来的。时屿还一脸茫然,好像很无辜的样子,结果这会儿苏阳听说那就是时屿自个儿家里的,顿时又有一种被框了的感觉。
陈致远偷偷吸了两口没有点燃的烟,过过干瘾。
“这么说也没错吧。时屿家里在大学城这一片投了不少钱,未来这里要打造新的艺术地标。他们为学校也做了很多资助,你们经常去的图书馆、大学生活动中心、体育馆,都是他家捐赠的。”
苏阳嘴角在抽搐:“这么多,都是?”
陈致远点头:“是啊。大学的音乐学院就是时老师与几位好友创办的,当时我也参与了。我们对这里有很深的感情,我读完博士,国外的大学邀请我留下来工作,但我还是回到了这里。”
之前苏阳只听许颜希说过,时屿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结果现在看来不止一栋,而且财力还辐射到学校周围的商业。苏阳顿时感到有些压力山大。
“陈老师,让我知道这些,合适吗?”苏阳小声问。他总觉得自己一下子获取了太多信息。
陈致远看着苏阳清澈的眼睛:“没什么不合适的。你不是别人。”
苏阳心头一跳。
陈致远继续道:“时屿对你,和对别人,很不一样。我看着他长大,很少见到他真正开心地笑过。他的一些情况,你应该也了解吧,他家人一直为此很担心。但是自从他上了大学,我发现他的状态比之前好多了,看起来像一个孩子了。我想,这应该都和你有关,是你让他有了好好生活的动力。”
陈致远的一番话听得苏阳心里发暖,但又有些惴惴不安。他有强烈的预感,陈致远已经知道了两人的关系。
苏阳手里捏着汗,心里七上八下的,他怕下一秒陈致远就要从兜里掏出支票,砸在自己脸上,上演韩剧里经常出现的“给你1000万,离开我儿子、哦不,我徒弟”的戏码。
陈致远确实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不过那不是1000万,而是时屿的钥匙串。时屿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钥匙,被陈致远捡到了。
陈致远看着那串钥匙:“我能看出,时屿很喜欢你。苏阳,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他?”
苏阳虽内心忐忑,但还是坚定地点头:“喜欢。”
陈致远将那串钥匙放到苏阳的手上:“你们很勇敢,我祝福你们。”
意料之外的接纳,让苏阳心中涌上巨大的喜悦。他本以为接下来要被劈头盖脸骂一顿,或者被苦口婆心追着劝,结果得来的却是如此友善的祝福。
“谢谢您,陈老师。谢谢您...”除了感激的话语,他想不到其他的词。
这时,躺在病床上的时屿睁开了眼睛。他嘴里念叨着什么,忽然猛地坐起来,大声喊道:“爸爸!”
陈致远上前查看:“时屿,你醒了?”
时屿不安地四处张望,他抓着陈致远的袖子,焦躁地说道:“陈叔叔,你快去救救我爸爸,他在...在桥上!...啊!他跳下去了!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陈致远抱住时屿的脸,耐心地安抚:“时屿,你做噩梦了。你看看,这里是医院。”
时屿惊魂未定,身体发抖,手背上的吊针都掉了出来。苏阳按下呼叫铃,和陈致远一起稳住时屿。
“时屿,看着我。”苏阳冷静地说道。时屿听到他的声音,忽然就不动弹了。苏阳把眼镜挂到时屿的耳朵上,时屿的视线逐渐清晰。当他看清苏阳的脸,便一把抱住他,声音还在颤抖:“你去哪了,我好害怕,好害怕...”
“我一直在这啊,哪也没去,一直陪着你呢。”苏阳轻拍他的背。
护士跑过来,处理了吊针。在苏阳的安抚下,他逐渐恢复平静。
陈致远送来两瓶水,放到床头。他见时屿脸上恢复血色,说道:“时屿醒了,你们俩聊吧。我去看看时老师。”,便离开了。
前几天,时杉被救护车紧急送到社区医院,但由于条件不足,又转移到市区的大学医院。苏阳因有考试,先回到了学校,期间一直是时屿和陈致远在照顾。今天,苏阳考完最后一门,坐校车来市区陪时屿,结果时屿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突发焦虑,剧烈呕吐,继而晕厥,也被施行急救。
注射药物后,时屿在病床上睡着,苏阳就一直陪着他。时杉还在重症监护室里,音乐学院的其他几位老师接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由于在场的唯一直系亲属也昏迷了,所以一直是陈致远负责与医生沟通。
天大地大,健康最大。苏阳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他刚刚听说了时屿家有多么壕,但和健康相比,那些都轻如鸿毛。
一袋吊瓶即将打完,苏阳喊护士过来换了一袋。刚拉上帘子,时屿就迫不及待地亲吻苏阳的掌心,苏阳看着那着急的样子,苦笑道:“别人都是嗑药,你是磕手掌啊。”
给苏阳弄了一手口水,时屿总算安分了一些。他担心地问道:“我外公呢?”
苏阳扶着他的肩,让他慢慢躺下:“陈老师在照看。你先把自己照顾好。”
“我想去看看外公。”
“把这一袋打完再说。你想去照顾别人,就得把自己照顾好。”
时屿低着头,不吱声了。
刚刚,苏阳听得很清楚,时屿醒来时喊了爸爸。他说爸爸在桥上,跳下去了。这是苏阳第一次听时屿主动提起爸爸,尽管是在梦醒后意识模糊的状态下。
陈致远和他聊天的时候,说的都是时屿外公外婆的情况,对他爸爸家里是只字未提。这让苏阳对时屿的爸爸越发好奇,也更多地怀疑时屿的病症与他的爸爸有关系。
苏阳捧住时屿的脸,在他嘴边亲了一大口,说道:“你看看你,都不帅了。赶紧好起来,我可是颜控哦。”
时屿慢慢抬起头,表情虽有些委屈,但比刚睡醒时放松了不少。
——————
大学城里有句话,寒暑假和毕业季就是情侣粉碎机。这不,老吕和小敏最近也在闹分手了,起因是他们俩赶在放假回家前出去玩了一趟,到了餐点,一个人想吃点有特色的当地食物,另一人觉得随便吃点肯德基拉倒。简单的吃饭分歧上升到三观与个人理想,吵到最后连宇宙规律和万物归宗都出来了。
苏阳在这边劝着老吕,路远和许颜希在另一边劝着小敏。而时屿则是对此毫不在意,简单一句:“要分就分。”
苏阳训他:“那以后我们俩如果也要分手,你希望听到旁边的朋友这样说吗?”
时屿理所当然:“我们不会分手。”
苏阳叹气,也不知道他这强大的笃定是哪来的。
猛烈的爱情就像大火烧的铁锅炖鹅,猛加柴火,猛揭锅盖。火候掌握好了,就是一顿下酒的香喷喷大餐,但如果没掌握好,就容易把锅烧干,最后食材干巴巴咸齁齁的,难以下咽。
如果对掌握火候没有把握,不如小火慢炖,让食材有充分的时间相互磨合。
苏阳就是有意把火开小,为的就是让爱情长长久久。他渴望的是细水长流的温暖,而不是轰轰烈烈烧完就散的焰火。
持久的关系需要理解与包容。苏阳和时屿已经见过彼此的很多面,对相互的优缺点都有所了解。不过优缺点也会发展和新生,所以包容与理解不能只停留在现在的状态,还要预备好接纳未来可能长出的新棱角。
就比如,苏阳最近越发明显地感觉到,时屿有点过于黏糊了。他每天只要一睁眼就要确认苏阳在哪,不停地给他发信息,找不到人就跑到宿舍来敲门,把正睡得香的老吕给震醒好几次。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黏糊程度更是堪比蒸过头的巨型粘豆包。
“时屿,你最近不练琴吗?”苏阳忍不住问他道。
“放假了,休息。”时屿趴在桌子上,眼睛盯着苏阳。在图书馆或者自习室一起看书时,他经常会趴下来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苏阳看。
“你以前不是说,一天不练就手生吗?”
“腱鞘炎犯了,不能练了。”
“哪里腱鞘炎?我看看。”
“这里。”时屿指着自己的嘴,“要亲一下才好。”
“别闹了,快学习吧。你不是研究什么作曲四大件吗?”苏阳被他盯得脸都热了。
“太难了。”时屿撅嘴。
“难就慢慢学。或者去看点别的,放松一下,那架子上有小说。”
“我不爱看小说。”
“那就去看看报纸,或者画册。刷刷手机也行啊。”
“那些我都不爱看。”
“那你爱看什么?”
“我爱看你。”
苏阳拿他完全没辙。他已经开始担心假期该如何安置这坨巨型粘豆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