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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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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三更夜,三盏灯,三个人。
三个死去的人。
顾无笑的面庞已经没有了血色。
有风,灯火在晃荡。
那三具尸身的影子也在晃荡。
晃荡的影子仿佛恶鬼一般,蚕食着顾无笑的躯体。
2
青山观就坐落于青山之间。
夜,浓云,月迷离,人也迷离。
世间万物似乎都融入了这一片迷离之中,没人会知道会发生什么,没人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黑夜里的生命都在祈祷着黎明的到来,这是刻在灵魂里的,对光明的渴望。
道观,金雕赤壁,紫幡朱杆。
走廊上,脚步声回响。
一位小道士正端着一碗热汤面走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仅仅一封书信能让自己的师父那般恐惧。
他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书信上的一只白虎。
信先人至,白虎钩魂。
这是人们对那位魔鬼的评价。
也许只有他那样的人才能配上魔鬼的称号。
千变,是当今世上最恐怖的杀手,世人闻之无不色变。
没有人知晓他为何去杀人。
小道士到底是小道士,他心中没有对千变的恐惧,有的,只有对自己师父的担忧。
因为他没见过千变,却见过他的师父。
逍遥道长有天下第一道的名号,一杆拂尘若是到了他手中,时而似水,时而如钢,招式来往,更无规律。
这般能耐纵不得驰骋天下,却也绝非泛泛之辈。
“师父?”小道士在门外行礼道。
没有回应。
逍遥道长打坐的身影倒映在窗上,佁然不动。
“师……”小道士话还未说尽。
“扑通”的落地声在观中回响。
落地的不是汤碗,是人头。
小道士的人头。
小道士身体依旧站立。
无头的身体。
这是小道士生命中最后看见的。
夜愈深,雾愈浓。
逍遥道长的倒影依旧盘坐。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知道。
2
晚秋,百花已谢。
晚秋天。
晚秋天并不是真正的秋天,它是恒峰城里最大的商铺,它自然不像真正的秋天那般萧索。
相反,这里有着鲜艳的花,繁多的蜂,悦耳的鸟鸣 。
蜂随花至,鸟伴话鸣,多么美丽的生命!
花有重开日。
人呢?
人是否也如花朵那般能再次绽放,再次青春?
晚秋天不是真正的秋天,祈如花自然也不是一朵真正是花。
她发须苍白杂乱,额头褶皱密布,双眸也失去了神色。
鲜艳的花,窜梭的蜂,欢鸣的鸟,如同死尸般的老妪坐在当中。
这样的场景是否太诡异?
哀莫过于心死。
当一个人眼中也失去情感时,那么这个人是否还能算活着呢?
一声低音轻轻传来:“目前依旧没有动静。”
这是四个人的声音,可这四个人的声音却却完全融合,恰似一个人的声音般。
祈如花依旧不为所动,哪怕眼神也是。
她当然还活着。
没有事物能打倒一个不屈的生命。
哪怕是一封信,一只白虎。
一个名为千变的魔鬼。
这是一个陷阱,专门为千变设计的陷阱。
祁如花假作颓废,另安排祁家四绝暗处埋伏,以待不虞。
祁毋意长鞭大展其能,祁毋必长剑变化莫测,祁毋固铜锏钢猛无比,祁毋我红枪游刃有余。
再得祁如花一番暗器更添威风,此五人在此设下埋伏,若是硬闯,恐天下之人鲜能出逃。
祁如花依旧低沉,只待千变先有出手。
“不好,二哥他、他……”声音何其颤抖这是祁毋我的声音,“他在他的房间遇害了。”
其余二人不知何时,更不知从何处出现,奔向祁毋必的房间。
祁如花的身体终于开始扭动,后发先至,竟先一步到达祁毋必的屋前。
祁毋意、祁毋固二人紧随其后。
祁毋我见三人皆至,着急道:“二哥他、他……………”
话未尽,便捂住了自己的面庞。
祁如花没有理会,朝屋内望去。
只见屋内一具尸身发须散乱,脊背弯曲,缢于梁上。
风,狂风。
狂风忽至。
窗被吹破,风如野兽般涌了进来。
那具梁上的尸身随着风来回晃荡,一时间尸身的正面对上了祁如花四人。
一丝冷汗从祁如花的额头冒出,因为那张脸不是别的脸,而是祁毋我的脸!
祁如花刹时间回头,只见身后原来那个“祁毋我”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这是四弟?”祁毋固先开了口。
“那么二弟又去哪里了?”祁毋意发出了疑问。
雷随风至。
露冷,未雨。
雨前的干雷往往是最恐怖的,没有嘈杂的雨声,只有这撕心裂肺的咆哮。
雷声回荡在屋内。
祁如花道:“他一直在看着我们,就像猎人在狩猎野兽一般。”
祁毋意道:“夫人,但往往有的野兽比猎人想象的还要危险。”
祁如花笑道:“不错,这也是为什么猎人都是去多回少,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野兽为了生存到底能迸发出多大的力量。”
祁毋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像将自己亲人的尸身解下来。
毋固上前,望着祁毋我的尸体,凌乱的发须,眼中更是布满血丝,心中便更是心疼。
这一位年幼的弟弟,到底经历了什么?
祁毋固双手准备这一刹那,那对布满血丝双眼突然紧盯着他,接着一把短剑刺入了他的的咽喉。
这一瞬间的变化太突然了。
祁毋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他永远想不到自己会如此糊涂地死去,他死前唯一明白的,就是眼前之人绝非他的四弟。
“三弟!”祁毋意望见倒下祁毋固吼道。
只见原来那具尸身身影迅速躲过几道寒光,道:“祁如花的暗器到底是名不虚传。”
这几发暗器竟比祁毋意的声音还快。
祁如花心中大惊,因为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如今此人竟玩闹般躲过她必胜的招式,实在惊人。
祁如花道:“你是千变?”
“我可以是千变,也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祁如花手中暗器待发:“你是来杀人的?”
千变笑道:“我只会杀猪,不会杀人。”
祁如花问道:“我与你何仇?”
千变道:“无仇。”
祁如花又问道:“你有何冤?”
千变亦答道:“无冤 ”
祁如花道:“你一无冤的人要杀一个无仇的人?”
千变问道:“你知道有的人为什么要杀人吗?”
祁如花道:“利益、仇恨,这是两个最简单的事物,但江湖至今多少大大小小的风波都由这两个简单的事物引起。”
千变道:“不错,但理由远远不够。”
“不够?”
“不够!”千变笑容更扭曲,“还有的人杀人是他恨,这种恨不是与个人的仇恨,是对世人的仇恨,他们恨人,恨天,恨地,恨这个世界,他们没有爱,只有恨。”
暗器待发。
祁如花手中没有汗,她对自己的暗器一向很自信。
她已记不清她发过多少次暗器了,也记不得多少人死在她暗器下。
千变的笑容停止,但他的脸依旧扭曲:“还有的人杀人是为了快乐,看见别人死亡对于他们来讲似乎是一件非常快乐的人。”
长鞭在手。
祁毋意的右手非常粗糙,这简直不像人的手。
但祁毋却对自己这只手非常满意。
多少年的血汗,多少年的厉战,都是这只手在陪伴着他。
千变没有笑。
风依旧,窗户不挺摇摆。
雷呢?
雷声何时降临?
暗器已出,长鞭挥发。
雷声未至。
千变在动。
他的速度仿佛不是人间应有的速度。
雷声已至。
…………
…………
3
翟府纵算不上恒峰城第一大府,也别有一番风味。
四进的院子,按赤靛墨紫的顺序环列。
赤刻金凤凰,靛染青桂林,墨画白仙鹤,紫雕黑鳞龙。
卧室却布置得格外简单。
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一个火炉,一条座椅。
翟青面很喜欢躺在座椅上,欣赏这里的一切 。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自己打拼出来的。
当年,他孤身一人来到这里,仅仅三年便获得了这般成就,这自然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翟青面的确非常骄傲。
他的血,他泪,他的痛苦铸就了这座宅院,他所欣赏的并不是富贵,而是成就。
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成就。
桌上有信。
信上一只白虎盘旋着,眼中充满了厮杀之意 。
火炉烤得很热,翟青面不由地脱下了自己的护甲。
一个人倘若成就与富贵越是高于常人,便越爱惜自己的生命。
翟青面也不例外。
一百一十三个高手,不知究竟花了他多少银两。
但他始终觉得这是值得的,没有比活着更幸福的事了。
有声至。
翟青面笑道:“你也应该看明白了,虽然我号称请了113位高手,但屋外只有112个人。”
翟青面能有今天的成就自然不是空穴来风。
翟青面接着自言自语道:“你会杀人,我也会杀人。”
翟青面如揉纸般揉弄着手中的软甲:“杀人我很有研究,从来不了解什么是被杀。”
死寂,没有回应。
112位高手,来自江湖各界,有的使得一手好剑,有的善使钢刀,有的拳脚功夫更是惊人。
不过他们现在都变成了使水桶的好手,火焰在内屋里燃烧。
熊熊大火中,似有人在哀嚎。
4
顾无笑当然会笑,但他已经很久没笑了。
未至黎明,天空已经黑暗。
但不妨繁星依旧闪烁,为人们带来一丝光芒。
顾无笑眼中也有了光芒,他想到了一个人。
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解决这一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