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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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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府地下深处,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又迅速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算不上狭窄,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
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角落散发着恒定冷光的照明板,以及无处不在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监控探头。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特殊的、用于压制信息素的惰性气体的淡淡气味。
宁辰星站在房间中央,湿透的制服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
手腕上被易准行攥出的红痕依旧清晰,甚至隐隐发青。
他没有试图去整理狼狈的外表,只是缓缓环顾四周,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知道,从身份暴露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他必然的归宿。
暂时的软禁,而非立即投入军事监狱,这或许已经是易准行在震怒之下所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宽容”。
合金门上方的通讯器红灯闪烁了一下。
传来冰冷电子音:“请更换衣物,衣物在床尾。一小时后将提供食物。”
宁辰星没有回应。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套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棉质衣物,沉默片刻,还是动手换下了身上湿冷肮脏的秘书制服。当冰冷的布料触及皮肤时,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换好衣服,他坐在硬邦邦的床沿上,背脊挺直,如同在接受检阅,又像是在与这无形的囚笼进行着无声的抗衡。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易准行那双震惊、愤怒、却又复杂难辨的眼眸。
他知道,此刻,关于他命运的决定,正在另一个地方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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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帅府顶层,加密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易准行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陆子谦、秦烈、顾明远分坐两侧。
“还有什么好商议的!”
秦烈第一个拍案而起,古铜色的脸上因愤怒而涨红,信息素里硝烟与烈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夜鹰’!那是‘夜鹰’!帝国头号通缉犯之一!现在就关在下面!头儿,我立刻带人把他押送军事法庭!这种危险分子多留一秒都是祸患!”
他胸口剧烈起伏,眉骨上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看向易准行的眼神充满了不解与焦急。
“押送军事法庭?然后呢?”
顾明远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古铜色硬币,硬币在他指缝间灵活地翻转,与他凝重的语气形成反差。
“按流程审判,然后公开处决?秦队长,你是痛快了,然后呢?那股藏在暗处、能把‘夜鹰’都逼得亲自潜入帝国核心来调查的第三方势力,我们找谁去了解?指望他们自己跳出来告诉我们‘嗨,我们是幕后黑手’吗?”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宁辰星,或者说夜鹰,他现在是我们手里唯一、也是最关键的一条活线索。他所掌握的情报,可能比我们军情九处耗费数年心血织就的情报网挖到的还要核心。就这么杀了,等于自毁长城,还帮那股暗处的势力清除了一个心腹大患。”
“可他是‘暗影’的指挥官!他的话能信吗?这根本就是他的脱身之计!苦肉计!”
秦烈梗着脖子反驳,“谁知道他是不是和那股什么狗屁第三方势力是一伙的,演这出戏来麻痹我们?”
“苦肉计?”
顾明远嗤笑一声,硬币“啪”地一声按在桌面上,“用帝国元帅的命来演苦肉计?今晚的刺杀可是实打实的,要不是他出手,元帅现在能不能坐在这里都是未知数。秦队长,你觉得‘夜鹰’会为了取信我们,下这么大本钱,连自己的命都赌上?”
秦烈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吼道:“那也不能就这么信了他!把他关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没说信他。”
顾明远慢条斯理地说。
“ 我说的是‘利用’。查证他提供的情报需要时间,在这期间,他就是我们最珍贵的‘信息源’。当然,看守必须绝对严密。”
两人争论不下,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陆子谦。
陆子谦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与中立:“从医学和心理角度分析,宁辰星在身份暴露后选择坦诚,并提供可能指向更大威胁的情报,这种行为模式,与其说是单纯的欺骗或脱罪,更倾向于一种……基于现实困境和某种特定目的的危机应对。当然,这并不代表他的话完全可信。”
他顿了顿,看向主位上气息愈发冷峻的易准行。
语气加重了几分:“易准行,我现在更担心的是你的状态。你的信息素水平极其不稳定,易感期的余波未平,又遭遇刺杀和身份揭露的双重冲击。我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能尽量保持冷静。情绪化的判断,往往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易准行始终沉默着。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墨色的眼眸低垂着,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混合着暴怒、审视与一丝极其复杂难言的气场,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他脑海中闪过宁辰星挡在他身前的画面,闪过他沾着血却冷静无比的眼睛,闪过他坦然承认身份时的决绝,也闪过这数月来“沈言”的温顺、聪慧、以及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让他心弦微动的瞬间。
欺骗与保护,敌人与某种难以定义的吸引力。
最终,他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下。
“顾明远。”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有一周时间,验证他提供情报的真伪。动用一切必要资源。”
“秦烈。”
他转向一脸不甘的副官,“看守级别提到最高,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包括你。”
“子谦,”
他最后看向好友兼医生,“我的状态,我自己清楚。”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目光扫过在场三人,最终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能穿透层层阻隔,看到那个被囚禁在地下房间的人。
“在他还有价值之前,他就是我的囚徒。”
一句话,为这场争论画上了暂时的句号,也定下了宁辰星此刻的命运。
囚徒与看守,猎人与猎物,关系在真相撕裂后,进入了更加危险而微妙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