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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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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轩易在冰冷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由浓墨转为灰白，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上投下道道斑驳的光影。
他一动不动，如同化作了一尊僵硬的石雕。只有偶尔剧烈颤抖一下的眼睫，和那双充血赤红、死死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纸条的眼睛，证明他还活着。
胃部的绞痛和手臂伤口缝合处的跳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彻骨的寒冷，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个可怕的猜测，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噬咬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去求证。他必须知道真相。
无论那真相有多么鲜血淋漓，多么令人绝望。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手机。屏幕碎裂的玻璃碴划破了他的指尖，渗出血珠，他却毫无知觉。
他需要找到当年的知情人。那个街区，那样的事件……总会留下痕迹。
他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人脉关系，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切，引得电话那头的人诧异不已。
过程并不顺利。十年光阴，足以淹没太多痕迹。许多人早已失去联系，或者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
一次次被拒绝，一次次失望，几乎要将他本就脆弱的神经压垮。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曾经在那边派出所工作过、如今早已调离的老同学，被他近乎哀求的执着打动，犹豫再三，最终松了口。
“小秦啊……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而且当时上面有交待，不让细查……”老同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顾忌，“我只能告诉你，当年确实有个年轻人伤得很重，差点没救回来……就在你说的那个地方，时间也对得上。”
秦轩易的心脏骤然停止了一瞬，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是谁？他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秦轩易几乎以为信号中断了。
然后，一个名字，伴随着一声叹息，清晰地传了过来。
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在听到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的瞬间秦轩易还是感觉整个世界轰然倒塌！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远去，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真的是他…… 竟然真的是他！！！
“那……那他……”他的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他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但吃了大苦头啊……具体的不太清楚，好像转院了，后来就没消息了。”老同学语气沉重，“小秦，你打听这个干嘛？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后面的话，秦轩易已经听不清了。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再次摔在地板上，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僵硬地坐在那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
分手前那段时间，苏泮确实有些反常，偶尔会失联，见面时眼神里有藏不住的疲惫和阴郁。他问过，苏泮总是用“没事”、“学业压力大”搪塞过去。他当时沉浸在兼职和学业的双重压力下，竟然……竟然就那么相信了！竟然没有再多追问一句！ 他记得最后那次见面，苏泮抱他抱得特别紧，紧得几乎要把他勒进骨血里。在他耳边反复说着“对不起”和“你要好好的”。他当时还以为那是情侣间寻常的情话和撒娇…… 原来，那是一场无声的、绝望的告别！！！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无声的滑落，而是崩溃的、决堤般的奔流。他发出像受伤野兽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仿佛这样才能抵御那撕心裂肺的剧痛。
十年…… 他恨了他十年！ 怨了他十年！ 甚至重逢后，用最冰冷的言语和态度，一次次地刺伤他！
而那个人…… 那个人当年独自承受了怎样的痛苦和绝望？是为了保护他吗？是因为怕连累他吗？
那条分手短信……那一个个冰冷的字，背后又隐藏着多少鲜血和挣扎？
“我们分开吧”……
他现在才真正明白，这五个字背后，是怎样一场惨烈的事故和怎样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爱与牺牲。
可他呢？他做了什么？
他沉浸在自以为的被背叛的痛苦里，自怨自艾，甚至……甚至在他为他挡刀后，还说出“条件反射”那样诛心的话！
痛！ 太痛了！ 这迟来的真相，比过去十年所有的恨意加在一起，还要痛上千百倍！
它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来回切割，磨碾，将他所有的认知和坚持，都碾磨成粉，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自我厌恶。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挽回。
阳光逐渐明亮起来，照亮了办公室里的一片狼藉，也照亮了他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绝望。
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真相沉重得像一座大山，将他死死压在底下，动弹不得，无法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