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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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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泮那笨拙却温柔的拭泪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秦轩易心中所有压抑的情感闸门。
眼泪更加汹涌地落下,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酸楚和悸动。他猛地低下头,将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手里,肩膀因为哽咽而微微颤抖。
苏泮的手被他温热的泪水浸湿,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一路灼烫到他的心底最深处。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心脏软得一塌糊涂,那些经年累月的冰棱,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融殆尽。
他不再犹豫,用那只勉强能动的手,轻轻抚上秦轩易的后脑勺,将他更近地、温柔地按向自己的肩头。
秦轩易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顺从地靠了过去。额头抵着苏泮略显单薄却温暖的肩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带着药味却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们一个在恨意里自我放逐,一个在悔恨中煎熬度日。像两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孤舟,彼此渴望,却又互相伤害,差点就彻底沉没。
而现在,他们终于穿越了那场漫长而残酷的风暴,伤痕累累地,再次靠近了彼此的港湾。
虽然身上还带着伤,心里还留着疤,但至少,他们找到了对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秦轩易逐渐平复下来的、细微的抽噎声。
苏泮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秦轩易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却充满了无声的安抚。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还是少年时,他偶尔也会这样安慰被舅舅家欺负后偷偷哭泣的秦轩易。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许久,秦轩易才缓缓抬起头。眼睛和鼻子都哭得红红的,像只可怜的小兔子,眼神却清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希冀和小心翼翼的爱意。
苏泮低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温柔的阴影,淡化了他平日里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到能在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温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渴望。
秦轩易的心脏狂跳起来,他看着苏泮近在咫尺的、略显苍白却依旧俊美的唇瓣,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他想吻他。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苏泮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眸光骤然深暗了下去,如同旋涡,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沉沉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同样的渴望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仿佛在无声地鼓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秦轩易像是受到了蛊惑,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近。
每靠近一分,心跳就加速一分,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他能感觉到苏泮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抓着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在彼此嘴唇即将触碰的前一秒,秦轩易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和害怕,像是在害怕会惊扰了什么,害怕这只是一场易碎的美梦。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
苏泮忽然动了。
他那只原本抚着他后脑勺的手微微用力,向前一带,同时他自己也抬起头,精准地、不容置疑地,吻上了那双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带着泪水的咸涩却无比柔软的唇瓣。
轰——!
仿佛有烟花在脑海里炸开!
秦轩易的瞳孔骤然放大,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只剩下唇瓣上那无比真实、无比滚烫、带着轻微颤抖的触感!
这个吻,并不激烈,甚至带着伤病后的虚弱和小心翼翼。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和确认的意味,轻柔地摩挲着,吮吸着对方唇上泪水的咸涩,仿佛在品尝失而复得的珍宝。
秦轩易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着,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苏泮有些干裂的唇瓣。
这个细微的回应,像是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苏泮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叹息的呻吟,猛地加深了这个吻!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积攒了十年思念和痛苦的强势!他撬开他的牙关,舌头长驱直入,纠缠住他的,肆意吮吸、舔舐,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吃入腹,融入骨血!
这个吻变得炽热而缠绵,带着血泪交织的过往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爱意,仿佛要将过去十年错失的所有亲吻都补偿回来。
秦轩易被吻得浑身发软,氧气仿佛都被剥夺,只能无力地攀附着苏泮的肩膀,仰着头,承受着这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吸走的激烈亲吻。嘴里弥漫开淡淡的药味和独属于苏泮的气息,让他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肺部因为缺氧而发出抗议,苏泮才恋恋不舍地、缓缓松开了他。
额头相抵,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依旧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秦轩易缓缓睁开眼,眼底氤氲着迷离的水汽,脸颊绯红,嘴唇被吻得红肿湿润,微微张着喘息,一副被彻底疼爱过的模样。
苏泮深深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滚着从未有过的浓烈情感和失而复得的悸动。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秦轩易红肿的唇瓣,声音沙哑得性感:
“……盖章了。”他低声道,气息灼热,“以后……再也别想跑了。”
秦轩易的心脏因为他这句话而剧烈颤动,巨大的幸福和酸楚同时涌上心头,他猛地点头,眼泪再次不争气地滑落,嘴角却高高扬起:“嗯……不跑了……死也不跑了……”
苏泮低下头,再次吻去他的泪水,然后将他的头轻轻按回自己的肩窝,紧紧抱住。
两人相拥在昏黄的灯光下,窗外雨声渐歇。
这一个迟来了十年、跨越了生死、浸满了血泪的吻,终于彻底融化了所有的冰雪,将两颗破碎的心,重新紧密地粘连在了一起。
说不清,道不明。
千般滋味,万种情深,都尽在此刻相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