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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山海妖蛊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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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盯着他,甩了甩头上的水珠。
然后,江许便嗅到了空气中带着血腥的鸟禽味,他不禁皱紧了眉头,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妖怪的视线下移,锁定在他抱着的东西上,羽翅扑动掀起一阵风,看起来很兴奋。
江许握着木盒的手收紧,趁其不备,一记迅雷不及掩耳的扫堂腿袭向妖怪立在地上宽大的爪子。
妖怪察觉后立刻挥翅飞上树杈,躲开了他突然的袭击。它缩在树叶的阴影之中,以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注视着撒腿就跑的江许,怪异的眼珠滚动着,视线紧随不顾一切妄图逃离的人类。
江许跑了一会儿嗓子里就涌上铁锈味,他第一次意识到运动的重要性,可惜,他从小到大都是个不爱运动的人!
背后一阵翅膀与树叶碰撞发出的窸窣声,越来越近——
一记重击从后而来,他的脊骨传来剧痛,随后被一张布满了灰色羽毛的翅膀拍中,飞了出去,重重撞上一根粗壮的树干。
“咔嚓——”
江许捕捉到混乱中细微的骨折声,肾上腺素骤然飙升,他的痛觉像是被麻痹般,只觉后背蜿蜒而下一片液体,浸透了衬衫。
他捂着嘴,咳了几声,撤开手时掌心映入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完蛋,他还没延续血脉呢,就这么死了传承也就断了。
很快,江许撑地爬了起来,在妖怪俯冲上来前闪身躲开。
他循着记忆,调动体内的天神之力,果不其然,一团雾气般的力量聚集在他的手中,他往妖怪所在地一打。
“哇——!”诡谲的尖叫响彻树林,江许捂住耳朵的同时发现妖怪刚刚被自己击中的地方开始腐蚀,并冒着黑烟。
趁这个机会,江许打算撤离跑到外面去,坐上车离去。
但还没迈出几步,先前妖兽残害人间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凄厉的惨叫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父亲的死状历历在目。
他的步伐慢了下来,渐渐停滞在原地。
如果他跑了,谁还能收了这只妖怪?
没人了。
会收的死的死了,还没死的就剩他一个。
江许长叹一口气,转过身,将木盒放在地上,准备试试刚觉醒的天神之力。
妖怪奇怪的盯着他,似乎在疑惑为什么不在逃跑了。
“你会说话吗?”江许嗓音冷淡,随口问了一句。
“……你……天神……力量……异闻录……”妖怪还真如他所愿的停了下来,开口吐人言,只是断断续续且发音不准,但江许还是听出了大概。
他拥有天神的力量,有山海异闻录。
“会说话。”江许思索半晌,一双狭长的凤眸眼尾略扬,“能谈判吗?你让我封印,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谈……判?”妖怪歪了歪头,大概是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
“……”江许提了提唇角,眼中却尽是寒意,背在身后的手突然聚起一团天神之力打中还在理解意思的蠢妖。
妖怪用翅膀包裹住自己,但也因此落下大片羽毛,露出皱巴巴的皮肉,“狡猾的……人类!”
江许还在练习当时天神所画的符印,可练了半晌还是不懂该怎么画,只能抱起地上的木盒撒腿就跑,在密集的林木中穿梭。
“练好人话再来吧,愚蠢的妖怪。”江许嘲讽道。
受了击的妖怪速度有所减慢,但还是很快就赶上了脊骨微裂的江许。
“人类,去死!”妖怪掀起一阵飓风,江许被风卷起脱离了地面。
悬空的感觉非常令人不适,头重脚轻的让江许泛起一阵吐意。
他一连甩了好几道天神之力,却因为两眼被晃得昏花而无法瞄准,全打在了无辜的树枝上。
他才觉醒力量,尽管知道先辈们能利用天神之力玩出许多花样,也难以效仿,只能跟打雪仗似的甩球。
方才的对话勾起了妖怪强烈的怒火,江许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放进了洗衣机,被风滚来滚去完全落不到实地。但他还是牢牢抱住怀里的木盒,被坚硬的尖角刺的手臂疼也没松开。
妖怪见江许始终不放开它想要的的东西,耐心也彻底耗尽,撤了风。
江许砰的落地,感觉有什么东西硌着自己的背,狼狈爬坐起来往后一摸,动作一僵。
那是自己的骨头。
穿透了皮肉刺了出来。
还没等他爬起身,利爪先一步摁住了他的脖子,窒息感接踵而至,他又撞回地面。
妖怪凝视着他,凑近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舔尖喙,兴奋道:“你……香……好吃。”
江许被扼住喉管,想反讽几句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气声道:“你,臭,滚开。”
妖怪咯咯笑着,张开嘴就要啄向那脆弱的脖颈。
任凭江许怎么挣扎也无法撼动庞大沉重的妖怪,只能扭着脖子拼命躲开。
妖怪即将得逞之时,一道淡金色力量将其打开,这次撞向树杈的成了它。
桎梏松开后,江许捂着被利爪划破的脖子剧烈呼吸,汲取着空气,在感受到干瘪的肺重新吸入梦寐以求的氧气后,那股濒死感才缓缓散去。
模糊的眼前突兀的挤入一片青白色,他努力驱散眼前蒙着的水汽,才看清一张惊艳绝伦的脸。
“没事吧?”男人声音清澈低沉,带着股难以说明的韵味。
江许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执着地起身去查看刚刚混乱中飞出去的木盒。在看见其完好无损后,松了口气。
男人似乎正在看他,并听到了他的叹息声,继续自顾自说道:“你怕什么,那盒子是上古寒木制成,坚硬无比刀枪不入,除了天生炎系的天神之力,其余什么都无法将其打开。”
脚步声逐渐靠近,停在江许的背后,意义不明地说:“不过,在你活着时……用你的血来打开也是可以的。”
江许闻言,睨了一眼三丈外的人,不冷不淡道:“你也想要?”
男人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了出来。淡淡勾着唇,温润的桃花眼中满是高傲,迎着江许并不和善的目光也丝毫不怯。
江许视线已然清明不少,眼前的男人长相实在夺目,明眸皓齿 ,长眉如画。及腰乌发散在背后,撑着把黑伞,一身白衫绣竹纹,尽显清傲不屈,身形修长也如长竹笔直。
浑身都透着古朴,像是从久远的墨画里走出来的。
他总算知晓了那股难以说明的韵味是怎么来的了。
江许往前凑了一步,男人却避如蛇蝎般后退一步。
江许问:“你怕我?”
男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我不是怕你。”
“那你躲什么?”江许不信邪地继续往前。
男人依旧后退,两人保持着微妙不变的距离,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我不喜有人靠近。”男人回答。
江许凤眼微眯,后退几步,“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男人坦言道。
“……”
江许再退了几步,“你也想要盒子里的东西?”
“不,我要的是你。”
直白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劈向江许,让他因为肋骨断裂脊骨骨裂的背都直了一点。
男人见他这幅惊讶的模样,露出了满意的笑,“我叫沈霁川,江家的契约守护神。为每一位天神之力继承人保驾护航的存在。”
“所以,我为你而来。”
江许心中的警惕不减,在他看见过的记忆里,妖怪最擅长妖言惑众满口谎言,并且还会化形用以蛊惑人类。
他看面前这人就挺像狐妖的。
“不好意思,我是无神论者。”江许一脸冷静地胡诌。
沈霁川笑容僵了僵,“无神论者?”
“是,我也不是什么天神之力的继承人,我是盗墓的。”江许信誓旦旦道,说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沈霁川沉吟半晌,道:“契约守护神和继承人有血脉感应。”
这回轮到江许沉默了。
好了,满口谎话的其实是他。
“所以呢?”江许没有谎言被拆穿的尴尬,反问。
“按照契约,我奉命守护江家一千年,而你便是一千年末最后一位继承人,我会在你封印妖怪的期间保护你。”沈霁川好脾气地给他解释,补充道:“不过,这个保护建立在我不死的前提下。”
“待你将山海异闻录中剩下的妖怪全部收录后,契约便解开了,你我皆重归自由。”
“那我爸呢?”江许神色变得阴沉,嗓音有些凉。
沈霁川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顿,才道:“他一意孤行倾尽体内的天神血脉只为封印穷奇,我虽能护他,却无法阻止他自寻死路。”
江许听完,垂下头不知有意无意地嘲道:“自寻死路……”
“所以你觉得他是自寻死路?”江许问。
沈霁川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从某种程度来说,不错。但他守住了那个住了千人的村子。”
言语中渗透出沈霁川不自知的凉薄。
江许没再搭理他,转而看向了被沈霁川所释放的力量压制的妖怪。
沈霁川望见了他眼尾的红,虽有些不解但没去管,“这是蛊雕,为了异闻录而来。异闻录封印了许多妖怪,所以拥有它的人会受到剩余妖怪的追杀。”
江许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听完也没有动作。
沈霁川提醒:“我没有将其封印的能力,只能由你来。”
江许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会。”
他所言非虚,试过画符却没能画出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话音里带着对这人的不满意。
“……我教你。”这句话像是万般无奈后才说出口的。
江许不置可否。
“木盒之中有一只白色狼毫笔,初次封印借助外物会容易一些。”沈霁川指了指他怀里的木盒。
“没看见。”江许不假思索地说。
“你都没看。”沈霁川道。
“看过了,没看见。”江许对他说,为了证明还打开了木盒,里面果然就只有一封叠起来的信和镶嵌着白泽神印的山海异闻录。
沈霁川蹙了蹙眉,低声呢喃道:“怎么会。”
这么一看,江许也打消了这人诓他的猜测。
“没有你说的笔。”江许重复一遍,“我该怎么封印?”
沈霁川握着伞柄的手收紧,“那只笔乃千年白狼尾毛所制,本身就具有力量才让画符变得容易,想再做一只就只能找只千年妖怪。”
江许冷冷盯着他,身上的伤让他完全无法维持社交,只能简洁地道:“嗯。”
沈霁川深深望了他一眼,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突破了原先的三丈距离。
没等江许奇怪,面前的人突然就消失了,只留一把伞。
江许:“……”
跑路了?!
他还没把骗子两个字骂出口,身下传来一声小兽的叫声。
江许低头,微微瞪大了眼。
一只干净雪白的白鼬扒拉着他的西装裤脚,指了指自己的尾巴。
江许立马明白这就是沈霁川。
原来……
沈霁川和他保持距离是因为不想变成和他本人完全看不出联系的小白鼬?
白鼬见他没有动作,继续指着自己的尾巴,然后张开双爪示意江许把他抱起来。
江许鬼使神差地就照做了。
他本职是驯兽师,毕业以后开了一家宠物店,养了许多毛茸茸的小动物。而干这一行的原因要归结于他很喜欢毛绒绒的触感。
白鼬身体非常温暖,江许淋了许久的雨而发冷的身体因为它而变得暖和起来,像个暖手宝似的。
他将先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克制了许久还是伸出手摸了上去。
但白鼬却用爪子轻拍了他的手背,眼神斥责,随后再次将自己的尾巴放到江许面前。
江许知道它是要用自己的毛做毛笔。
动作尽量轻缓地拔了一撮白毛后,白鼬就溜出了他的怀抱,跑开了三丈之外化成人形。
沈霁川无事发生地掩唇咳嗽一声,耳尖泛着红,拿起地上的伞后朝江许伸手。
江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上还带着温度的毛递过去。
沈霁川无视了他的视线,握住白毛手腕一翻,一只毛笔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江许挑眉,心道这人做魔术师挺赚钱的,做守护神还是算了。
沈霁川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将笔用灵力递了过来。
“握着笔,沉下心放松,调动你体内的天神之力汇聚在这只笔上,将你看见的符印画出来。”沈霁川在一旁教导。
江许照做,闭上眼回想着当时那位天神画过的符印,一笔一划描摹出来。
再一睁眼,面前一道泛着白光的符印化作无形的袋子,将动弹不得的妖怪缚住。
“拿出你的异闻录。”沈霁川语气里带了些满意。
江许蹲下,将异闻录拿出来。
异闻录似乎感应到了符印,自动翻页,最后停留在一页只有名称和能力介绍的地方。符印带着妖怪没入异闻录中,化作图片填充了空缺的部分。
这一幕太过神奇,江许看得失神。
沈霁川打断了他的呆滞,“第一次收录,还算不错。至少结果是好的。”
江许冷嗖嗖地盯着他,默默拿出手机打了个120。
沈霁川看见他的动作,问:“你要去哪儿?”
“我肋骨断了,脊椎大概碎了,你说我要去哪?”江许道。
他简直没话说,守护神?守护了个什么?
他受这么重的伤打算自救还要问一句去哪儿?
去找死,让随便一只妖怪来吃了他。
江许在心里疯狂愤愤不平,扶着腰打算离开,但摸到后背时不由得一顿。
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摸索了几下。
伤呢?
“天神之力自带治疗的效用,虽然痛感还在,但大致都能给你治好。过段时间就恢复如初了。”沈霁川在后边看完了他滑稽的表演才说。
江许带着一股子难以磨灭的无名火离开了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