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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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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李满实在太累了，匆匆吃过饭后就一头重重地倒在床上。
李妈念念叨叨地又开始催李满去把自己的行李箱收拾一下，不要一回来又邋里邋遢的。
李满把头埋进枕头，嘴里闷哼一声算作回应。
“别总是说知道了”
“……”
李满没在回答，他的眼皮很重，心里因为和蒋芳禾再一次见面而慌乱起来。
他心里默然，他和蒋芳禾只不过算高中同学，自己确实对蒋芳禾有些道不明的情愫，但已经是过去式了。至于蒋芳禾对他。他不敢多想，但是今天蒋芳禾那略带撩拨的语气领原本心如死潭的他又激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已经坐了五个小时的车，又经历一个小时汽车的颠簸，早就让晕车的李满难受不已。他想起来今天下午在车站的拉客，他觉得一方面自己不应该对一个拉客的摆什么脸色，可是自己那会难受地简直想吐，看到私家车更是生理性地开始反酸水。
他又开始反思了，李满猛然意识到这点。他盘腿坐起来，吐出一口气，开始掐自己的虎口。等到自己的脑子开始放空，那汹涌的睡意终于有了攻略城池的意味。
一时间，疲惫感涌上来，李满沉溺在苦涩的海水里，昏昏沉沉，跌进了模糊的梦里。
在梦里，他回到了高中校园。他走在落满凤凰花和木棉种子的风雨连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走在这条路上，只是潜意识里要走下去。他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连廊 眼神露出了他不曾有过的疑惑。
这条连廊说是叫连廊，但是其实只是一段有着木头搭起来的形似寺庙的回路，周边很宽阔，种着带有广东特色的凤凰木和木棉。
凤凰木和木棉到秋天就成熟了，秋天一到，大把大把的凤凰花和木棉种子落地，风一吹，连起大片的木棉。好看是好看，但是给公区打扫的学生累的可够呛。
他回忆到这觉得心情舒畅不少。
他继续走着，周围很冷，他却还穿着一件秋季长衫，可能只有规矩如李满这样的人，在梦中居然还记得穿校服。
他伸手抱起双臂，眼神又陷入涣散。嘴唇微启，想要开口喊什么……
站在原地自己愣住好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
梦总是这么无厘头的，一个意外，一个惊讶或许就在一瞬间，潜意识里渴望见到的人会出现在梦境者的眼前。
李满小心地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蒋芳禾。
面前的蒋芳禾不是高中的模样，估摸看是二十五岁的他。穿着和昨天不一样的蓝色衬衫，嗯，很衬他。
李满喉结滚动，心里有些异样的情绪在梦中一下子瞧得真切。
眼前的蒋芳禾眉眼弯弯，一双分外灵巧的狐狸眼看起来很乖。
他笑嘻嘻地弯下腰去，凑近冻得哆嗦的李满。
李满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抵住近在咫尺的蒋芳禾，眼神却没有收回。李满的视线里，蒋芳禾浓密的睫毛轻颤，下面是略微眯起的狐狸眼，和高中时一样……
李满捏紧手心，稳住心跳，悄悄别过脸去。梦境开始变形，周遭的凤凰花和木棉都化作碎片而后化为水渍从两人的脚边消失，光线昏暗间，两人站在李满家门口。李满恍惚间发现一切寂静，是他们的再度重逢，此刻别离了喧闹和不可言说。
李满喉咙发紧，渴望蒋芳禾的继续动作。
到底不是真实的蒋芳禾。
李满暗自嘲讽自己做梦也不忘记占别人的便宜，打算离开这个让自己尴尬的境地。身上的桎梏却没有松开，他看到蒋芳禾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眼神晦暗。
李满被蒋芳禾的视线烫着了，眼神闪躲，慌乱间挣扎起来。
蒋芳禾一把把他的头掰正，抬起他的下巴，说道：“躲什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李满瞳孔猛的睁大，带有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蒋芳禾的眼睛。
蒋芳禾接着低低笑起来，那声音很闷：“难道不是你看了我一整个从高中时代吗？”
李满明显慌了，一时间什么萌动什么渴望被人拽进阳光下，无声地叫嚣着他们的存在。
李满静静地看着蒋芳禾凑的越来越近的毛茸茸的脑袋。
“砰砰——”
梦醒了——
“小满，起床啦？日上三竿啦你晓得不？”
李满眼神发怵，手却不由自主抚上嘴唇。刚刚那个梦有些太真实了，他一时还没有抽离出来。
冬天的被窝是欲望的温床，是渴望的遮羞布。小城下雨了，冬天真的要来。
李满踩着人字拖走出卧室的门，准备洗漱。
李妈显然已经出去过一趟了，头盔还没来得及拆就沾着一身雨水，正站在桌前喝水，看到李满就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出来又开始唠叨：“你要死啊？这么冷套件衣服不会啊？”等放下手边的背包，又继续念叨：“今天下午有空没有啊？跟妈妈出门跟小慧阿姨吃一顿饭好了，不然我也没空买菜回来了。穿厚一点，每次就穿那么几件。那么大个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
“去外面吃？”
“是的啊，小慧阿姨请客。小慧阿姨你记得不？哎，就是你高中时候那个经常来找妈妈聊天的阿姨。”李妈念念叨叨，又补充一句：“她还是海南人。”
“所以呢。”
“就吃过饭嘛。问那么多，查户口啊？对了，她女儿也跟着一起，你们两个小年轻也随便一起聊聊。她女儿好像和你还是一个高中的，你不是要留在这吗？多认识人也是挺好的。”
“妈——人是我自己认识又不是你，你为什么总是自主主张让我认识很多人？”
“妈妈还不是为了你好啊？你刚回来，又没什么人脉，认识认识总没差的。听妈妈的话，好吗？”
李满撞上李妈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说实话他总是狠不下心，总是拿这种话没有办法。
这种别别扭扭的情绪一时间挤占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着，自己总是这样，说的好听点叫心软叫善良，说的难听或者实际一点叫不知变通或者是优柔寡断。
他最后点点头。
李妈很满意地继续说道：“好啦，去收拾收拾东西，好好捯饬一自己。”
走向卧室的李满听到这话一顿，猛的回身问道：“不就吃个饭？”
“哎，你这孩子，人家姑娘家家的大冬天出来跟咱们吃饭可不是看你大嘴巴咧咧的。去，收拾收拾，我儿子长得还是很白净的。”
“……”
小城的冬天和李满记忆里的没有什么区别，路边绿化带的高高的柏树，灰蒙蒙的沥青路，路上的人大部分因为今天的忽然降温都呆在家里——没有谁想出门。
李满么不吭声地跟在李妈的后面，他太久没有回来了。说实话让他一个出了自家小区小区就跟把他放进人生地不熟的国外没有什么区别。
小城当年因为位置正好卡在政府规划的路线上，获得一点身为主要道路城市的优惠，一些大型商场紧接着有如旱地拔葱——很快笼罩原本视野开阔的天空。
李满走进了离家仅有800米远的一家大型购物中心，收起雨伞。
南方的雨不算很大，李满习惯性地整理自己的黑色呢绒大衣。一掌下去，带起些许潮意。
商城很暖，暖黄色的灯光打到往来行走的客人身上，把原本临近春节而显得有些冷清的环境衬托地还挺有人情味的。
想到这，李满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些，他在心里宽慰自己，权当解决晚饭。
他紧跟着李妈走进一家湘味私房菜馆，等看到名字时朝李妈看去一眼很快又收起表情，他眉头微微皱起。
李满和李妈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一件包厢：小慧阿姨已经到了。坐在小慧阿姨旁边的还有一个穿得很乖的小女孩——小慧阿姨的女儿陈文心。
陈文心穿着白色高领衫，挽着显得很慵懒的丸子头，妆容很大气自然。
李满默默地先坐在小慧阿姨的对桌，等着李妈入座。
李妈明显感觉到了李满的不配合，但是在外人的面前也不好多多发作。只好耐下心来，试探着对李满说：“小满呐，我想和小慧阿姨单独聊聊 ，等会几个姐妹也来。我也知道你不喜欢那么吵的环境，要不你就和小陈一起再叫一桌吧，两人也一起做个伴。”
李满默然，他觉得在自家妈妈面前也不好轻易拒绝女孩，可能还放不开，倒不如单独坐，两个人倒是同龄人相处起来应该没有那么困难。
“不问人家姑娘的意见吗。”
李妈转头去看陈文心，见那姑娘爽快地点点头。看见两人都没啥反对意见，李妈暗暗戳戳小慧，心里直觉有戏。
同一栋购物中心，蒋芳禾在挑选香水。
他是对香水还算了解，可这不是给自己买的，倒是陪着自家老大来给自家姐姐买礼物。
“老大，够了，我姐不爱买这些胭脂俗粉，你还不如给她买一些吃的实在。”
“你不懂。”
被叫做老大的男人拍拍蒋芳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姐表面不说，其实很喜欢这家的香水，只不过她不好意思而已。”
蒋芳禾心里只剩下大大的问号，只觉得自家姐姐从小一副母老虎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出她居然喜欢这种还算麻烦的东西。
蒋芳禾不是讨厌这些东西，只不过是对自家姐姐滤镜太厚，觉得自家的武侠姐姐不喜欢这种风尘物件。
挑到最后他站的脚都麻了 ，柜姐还在孜孜不倦地跟他讲解这个系列的新品特色。
老大对于香水不是很在行，听得头都发紧，但还是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
等到离开香水店时，蒋芳禾整个人都在发懵，不等他这个小弟退下就被老大塞进了一袋子的香水：“你拿着，等她消气了，回去交给你姐。”
“你怎么不自己送她，是你追她还是我追她？”
“你说你姐会喜欢吗？”
“不是你说她喜欢的吗？”蒋芳禾觉得自己好像又爬上了老大的贼船，心下暗叹老大撒谎不打草稿，然后说着想要把香水礼盒连同包装袋一起塞回去老大怀里。
“哎哎，你姐姐现在应该一百个不想见我，我还是暂时别露面了，省的她心烦。”
蒋芳禾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号称全街区最勇的男人，嘴角直抽抽。
蒋芳禾虽然嘴上抱怨，还是乖乖地提起这个秋冬系列香水。
下楼走进停车场，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心里盘算着回店里重新算算下个月的账，又默然想起今天沾上的陈年老黄历，脑子里乱的厉害。等他把香水放到副驾驶，很快接到醉鹅记贺老板的电话。
“芳禾啊，我今天刚从王叔那听说了，你嫂子说心疼你这个大小伙子一个人那么辛苦准备了好几只烧好的鹅。我从保安老纪那听说你现在就在商场，原本明天要给你捎过去的，你要是还没走，方便的话就来一趟。”
“好嘞，替我谢谢嫂子，我还没走。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知道我今天有那么大的好福气，出门开了车来。”
“嘿，成，你嫂子帮你装起来。”
蒋芳禾收起手机，扶着车门站起来。把车熄火后，往醉鹅记的方向走去。
蒋芳禾没有耽搁很久，只是和贺老板聊了两句就要告辞。走出餐厅，抬眼就瞅见了一家湘菜馆，他很久没有来这，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冒出了家湘菜馆。身为餐饮人的本能反应，他下意识打量起这家装修的还挺有格调的餐厅。
包厢不算多，但是够应付好几场聚会的。蒋芳禾正打算光顾一下这家店时，眼角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看见了李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