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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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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寄完的信》衍生篇：巷尾的旧书店
林锦第一次踏进“松清书店”时，雨正下得绵密。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他抱着怀里的旧画册，裤脚溅了泥点，站在挂着褪色木牌的店门前犹豫了三秒——玻璃门上贴着张泛黄的便签，“雨天暂歇，急事叩门”，字迹清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是来送画册的。三天前在老街旧货市场，他偶然发现这本民国时期的《芥子园画谱》，扉页上用铅笔写着“宋松清藏”，字迹和母亲苏婉生前提过的那位旧书店老板一模一样。母亲说，二十年前他初学画画时，常来这里借画册，老板话不多，却总在他临走时塞块热乎的桂花糕。
指尖刚碰到门板，门就“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男人站在门后，手里拿着块半干的抹布，头发微卷，鬓角沾了点墨渍，眼底带着刚被打扰的浅淡倦意：“抱歉，今天……”
“您是宋松清先生吗？”林锦打断他，把怀里的画册递过去，“我在旧货市场找到这个，上面写着您的名字。”
宋松清的目光落在画册扉页上，握着抹布的手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宋松清藏”四个字，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的时光。他侧身让开位置：“进来吧，雨大。”
书店不大，靠窗摆着张旧书桌，桌上摊着本没看完的线装书，旁边放着个白瓷杯，杯沿还沾着点桂花碎。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摆满了泛黄的旧书，空气中混着墨香、纸香和淡淡的桂花香，让人心安。
“这是我祖父的书，”宋松清把画册放在书桌上，从抽屉里拿出块干净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擦拭封面，“他去世后书店关了十年，我去年才回来重新开张。”
林锦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宋老板的祖父是个怪人，书店里的书从不卖，只借，还书时不用还租金，带块自己做的点心就行。”他指了指桌上的白瓷杯：“您也喜欢桂花糕？”
宋松清擦书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我祖父喜欢。他说早年有位常来借画册的姑娘，总带自己做的桂花糕，后来姑娘搬走了，他就每年秋天自己腌桂花，想着说不定哪天姑娘还会来。”
林锦心里一动：“那位姑娘，是不是叫苏婉？”
宋松清抬眼看她，眼底多了点惊讶：“你认识她？”
“她是我母亲。”林锦在书桌旁的木椅上坐下，雨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母亲说，当年她借的每本画册里，都夹着您祖父写的批注，教她怎么用笔，怎么调色。她后来能考上美术学院，多亏了那些批注。”
宋松清从书架最上层抽出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沓泛黄的信纸，最上面那张写着“致苏婉小姐”，字迹和画册扉页上的“宋松清藏”如出一辙——是他祖父的笔迹。
“这是我祖父没寄出去的信，”宋松清把信纸递给林锦，“他说那位苏小姐搬走前，曾说想考美术学院，他怕自己的批注不够详细，就写了这些信，想告诉她怎么准备考试，可还没来得及寄，就听说她已经离开了老街。”
林锦展开信纸，上面详细写着美术学院的报考流程，甚至标注了哪些画谱适合考前临摹，哪些画家的风格更对考官胃口。末尾还画着个小小的桂花糕，旁边写着“若备考辛苦，可来店里吃块糕，随时欢迎”。
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的一个习惯——每年秋天都会腌一罐桂花，说要留给一位“帮过她大忙的人”。去年秋天母亲病重时，还让她把腌好的桂花送到老街的旧书店，可那时她不知道书店已经重新开张，最终没能送成。
“我母亲去年冬天走了，”林锦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走前还让我把她腌的桂花送来，说要谢谢您祖父当年的帮忙。”
宋松清沉默了片刻，转身从里屋拿出个陶罐，罐口封着油纸，打开后飘出浓郁的桂花香：“这是我去年秋天腌的桂花，按我祖父留下的方子做的。你要是不嫌弃，带回去吧，就当是……替我祖父了了个心愿。”
林锦接过陶罐，指尖碰到温热的罐壁，心里忽然暖了起来。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宋松清拿起那本《芥子园画谱》，翻到中间一页，里面夹着张旧照片——黑白的，照片上是个穿长衫的老人，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旁边站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手里抱着本画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是我祖父和你母亲的合影，”宋松清轻声说，“我整理旧物时找到的，背面写着‘1998年秋，苏婉小姐借走《石涛画语录》’。”
林锦看着照片上年轻的母亲，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他忽然明白，有些善意从来不会被时光淹没，就像这本旧画册，这沓未寄的信，还有罐里的桂花，它们在岁月里静静等待，终会以另一种方式，抵达该去的地方。
从那以后，林锦成了“松清书店”的常客。每周六下午，他都会带着自己画的画来店里，宋松清会帮他指点构图和色彩，就像当年他祖父帮他母亲那样。有时雨下得大，他会在店里多待一会儿，帮宋松清整理书架，听他讲祖父和母亲当年的故事。
今年秋天，林锦考上了母亲曾经就读的美术学院。开学前一天，她带着自己做的桂花糕来到书店，宋松清正在书桌旁写便签，新的便签替换了门上那张旧的，上面写着“秋日桂花糕供应，欢迎旧友新客”。
“宋先生，我考上美术学院了，”林锦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谢谢您这段时间的帮忙。”
宋松清放下笔，看着他，眼底带着欣慰的笑意：“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对了，这个给你。”他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里面装着一沓信纸，是他仿照祖父的笔迹写的，上面写着美术学院的学习建议，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桂花糕，旁边写着“若在学校遇到困难，随时回店里来”。
林锦接过信封，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老街的人都念旧，你帮过我，我就记一辈子。”他看着书桌上的桂花糕，看着书架上的旧书，看着宋松清眼底的温柔，忽然觉得，母亲从未离开——她藏在这本旧画册里，藏在这沓未寄的信里，藏在巷尾这家旧书店的烟火气里，等着他把这份善意，继续传递下去。
离开书店时，夕阳正斜照在“松清书店”的木牌上，把字迹染得温暖。林锦回头看了一眼，宋松清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块桂花糕，朝他挥了挥手。风里飘着桂花香，他忽然觉得，这条老街，这家旧书店，还有身边的人，都是时光留给他的、最珍贵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