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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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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下听雨
雨是从檐角的那片青瓦上开始落的。
彼时我正坐在老屋的窗下翻一本旧书，纸页间还残留着去年晒过的阳光味道。风先一步穿过堂前的葡萄架，带着几分湿凉，拂过裸露的小臂，惊得人打了个轻颤。抬眼望出去，天是淡淡的铅灰色，像被谁用毛笔蘸了淡墨，晕染得极匀净。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像是浸在一汪浅水里的墨痕，慢慢洇开了边界。
不多时，雨珠便落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嗒”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绽出小小的水花。随后，雨丝便密了起来，织成一张斜斜的网，笼住了整个院落。檐角的瓦当，是祖父年轻时亲手换上的，青灰色的陶土，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雨水顺着瓦当的弧度滑下来，聚成一串晶莹的水珠，悬在檐下，像一串未被串起的玉帘。风一吹，那串水珠便微微摇晃，倏忽间坠落，砸在阶前的石臼里，发出清泠的声响。
石臼是祖母用来捣蒜和舂米的，如今早已不用，积了半臼的雨水。雨珠落进去，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涟漪叠着涟漪，慢慢漫过石臼的边缘，顺着缝隙，渗进泥土里。泥土里埋着几株薄荷，是去年随手撒的种子，此刻正舒展着嫩绿的叶片，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叶片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亮的玻璃球，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檐下静坐的我。
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我合上书，倚着窗棂，听着雨声。这雨声，是极有层次的。落在青瓦上，是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落在梧桐叶上，是簌簌的脆响，像指尖拂过琴弦；落在石板路上，是笃笃的闷响，像僧人轻敲木鱼。还有院子里的那口老井，井口覆着一块厚重的石板，雨水落在石板上，又顺着石板的缝隙滑进井里，发出叮咚的回响，那声响清越，带着几分空濛，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
恍惚间，竟觉得这雨声里，藏着许多旧时光。
记得儿时的雨天，也是这般的光景。祖父会搬一张竹椅坐在檐下，手里捻着几片晒干的艾草，慢悠悠地讲些老故事。故事里有会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有劈山救母的沉香，还有村里老槐树精的传说。祖母则在一旁纳鞋底，针线在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啦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我坐在祖父的膝头，听着故事，看着檐下的雨帘，总觉得那雨帘的背后，藏着一个神奇的世界。偶尔有雨丝被风吹进来，沾湿了祖父的衣角，他也只是笑笑，伸手拂去，继续讲那些没有尽头的故事。
那时的雨，好像总也下不完。屋檐下的水珠，串成了一条长长的线，线的那头，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我们会光着脚丫，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任凭雨水打湿裤脚，追逐着地上的水花。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倒映着我们小小的身影，还有天上的云影。偶尔会有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慢悠悠地从石板上爬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们便蹲下来，看着它一点点地挪动，直到它爬进墙角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雨势渐渐小了，檐下的水珠，从连成线，又变回了断断续续的滴落。风里的湿凉，也渐渐淡了，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影，慢慢清晰起来，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绿得格外鲜亮。葡萄架上的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叶脉清晰可见。几只麻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落在架上，抖落一身的雨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讨论这场雨的滋味。
我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还有雨水的甘冽，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阶前的石臼里，雨水已经满了，几片薄荷的叶子，漂在水面上，像一叶叶小小的扁舟。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滋润得格外翠绿，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绿毯。
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场雨。那时，祖父还在，他坐在檐下，看着雨，忽然对我说：“雨是天地的信使，它落下来，是为了告诉我们，时光还在，日子还长。”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祖父的话，像这雨声一样，带着几分悠远。如今，祖父已经不在了，檐下的竹椅，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祖母的针线笸箩，也被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檐角的青瓦上，还挂着几颗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像一条彩色的丝带，系在山的肩头。
我走到院子里，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脚下传来微凉的触感。石臼里的雨水，清澈见底，映着天空的蓝，还有彩虹的影子。薄荷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轻轻一碰，便滚落下来，落在手背上，带着几分清凉。
原来，祖父说的话，是真的。雨落下来，洗去了尘埃，也洗去了心头的浮躁。它告诉我们，时光是漫长的，日子是琐碎的，那些逝去的人和事，并没有真正离开，它们就藏在这檐下的雨声里，藏在这青石板的纹路里，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风又起了，吹动了葡萄架上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檐下的瓦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知道，下一场雨，还会如期而至。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归来。
檐下听雨
雨是从檐角的那片青瓦上开始落的。
彼时我正坐在老屋的窗下翻一本旧书，纸页间还残留着去年晒过的阳光味道。风先一步穿过堂前的葡萄架，带着几分湿凉，拂过裸露的小臂，惊得人打了个轻颤。抬眼望出去，天是淡淡的铅灰色，像被谁用毛笔蘸了淡墨，晕染得极匀净。远处的山影渐渐模糊，像是浸在一汪浅水里的墨痕，慢慢洇开了边界。
不多时，雨珠便落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嗒”的一声，砸在青石板上，绽出小小的水花。随后，雨丝便密了起来，织成一张斜斜的网，笼住了整个院落。檐角的瓦当，是祖父年轻时亲手换上的，青灰色的陶土，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泽。雨水顺着瓦当的弧度滑下来，聚成一串晶莹的水珠，悬在檐下，像一串未被串起的玉帘。风一吹，那串水珠便微微摇晃，倏忽间坠落，砸在阶前的石臼里，发出清泠的声响。
石臼是祖母用来捣蒜和舂米的，如今早已不用，积了半臼的雨水。雨珠落进去，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涟漪叠着涟漪，慢慢漫过石臼的边缘，顺着缝隙，渗进泥土里。泥土里埋着几株薄荷，是去年随手撒的种子，此刻正舒展着嫩绿的叶片，贪婪地吮吸着雨水。叶片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一颗颗透亮的玻璃球，映着灰蒙蒙的天，也映着檐下静坐的我。
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书页上的字迹开始模糊。我合上书，倚着窗棂，听着雨声。这雨声，是极有层次的。落在青瓦上，是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啃食桑叶；落在梧桐叶上，是簌簌的脆响，像指尖拂过琴弦；落在石板路上，是笃笃的闷响，像僧人轻敲木鱼。还有院子里的那口老井，井口覆着一块厚重的石板，雨水落在石板上，又顺着石板的缝隙滑进井里，发出叮咚的回响，那声响清越，带着几分空濛，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
恍惚间，竟觉得这雨声里，藏着许多旧时光。
记得儿时的雨天，也是这般的光景。祖父会搬一张竹椅坐在檐下，手里捻着几片晒干的艾草，慢悠悠地讲些老故事。故事里有会化蝶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有劈山救母的沉香，还有村里老槐树精的传说。祖母则在一旁纳鞋底，针线在指间穿梭，发出轻微的嗤啦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我坐在祖父的膝头，听着故事，看着檐下的雨帘，总觉得那雨帘的背后，藏着一个神奇的世界。偶尔有雨丝被风吹进来，沾湿了祖父的衣角，他也只是笑笑，伸手拂去，继续讲那些没有尽头的故事。
那时的雨，好像总也下不完。屋檐下的水珠，串成了一条长长的线，线的那头，是无忧无虑的童年。我们会光着脚丫，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任凭雨水打湿裤脚，追逐着地上的水花。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格外干净，倒映着我们小小的身影，还有天上的云影。偶尔会有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壳，慢悠悠地从石板上爬过，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我们便蹲下来，看着它一点点地挪动，直到它爬进墙角的草丛里，消失不见。
雨势渐渐小了，檐下的水珠，从连成线，又变回了断断续续的滴落。风里的湿凉，也渐渐淡了，带着几分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影，慢慢清晰起来，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绿得格外鲜亮。葡萄架上的叶片，被雨水洗得发亮，叶脉清晰可见。几只麻雀，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落在架上，抖落一身的雨水，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讨论这场雨的滋味。
我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还有雨水的甘冽，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阶前的石臼里，雨水已经满了，几片薄荷的叶子，漂在水面上，像一叶叶小小的扁舟。墙角的青苔，被雨水滋润得格外翠绿，像是铺了一层柔软的绿毯。
忽然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一场雨。那时，祖父还在，他坐在檐下，看着雨，忽然对我说：“雨是天地的信使，它落下来，是为了告诉我们，时光还在，日子还长。”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祖父的话，像这雨声一样，带着几分悠远。如今，祖父已经不在了，檐下的竹椅，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祖母的针线笸箩，也被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雨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钻出来，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檐角的青瓦上，还挂着几颗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像一条彩色的丝带，系在山的肩头。
我走到院子里，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脚下传来微凉的触感。石臼里的雨水，清澈见底，映着天空的蓝，还有彩虹的影子。薄荷的叶片上，还沾着水珠，轻轻一碰，便滚落下来，落在手背上，带着几分清凉。
原来，祖父说的话，是真的。雨落下来，洗去了尘埃，也洗去了心头的浮躁。它告诉我们，时光是漫长的，日子是琐碎的，那些逝去的人和事，并没有真正离开，它们就藏在这檐下的雨声里，藏在这青石板的纹路里，藏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
风又起了，吹动了葡萄架上的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檐下的瓦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我知道，下一场雨，还会如期而至。就像那些逝去的时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