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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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燕宅。
王管家从下午就开始忙进忙出，将这座沉寂了太久的老宅装点出几分过年的气息。红灯笼挂在廊下，春联贴在大门两侧，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这大概是四年来，这座宅子最热闹的一个夜晚。
燕夙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他其实没什么过年的概念，四年海外生活早就冲淡了这些仪式感。但沈清阑三天前就开始夺命连环call，说什么“你刚回国第一个年必须好好过”“我都推了通告来陪你你还想怎样”，最后还搬出林雾和林世安，硬是把这场除夕聚会敲定了下来。
门铃响的时候，燕夙没动。王管家小跑着去开门，紧接着就听见一道清亮的声音穿透玄关。
“阿夙！新年快乐！”
林世安第一个冲进来，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笑得眉眼弯弯。他身后跟着林雾，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手里提着几瓶酒，朝燕夙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燕夙刚站起身，就被林世安塞了一盒点心：“我妈做的，非要我带过来，说你们年轻人自己过年肯定不好好吃饭。”
“……谢谢。”燕夙接过，难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雾已经自顾自地将酒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就你一个？”
“嗯。”燕夙顿了顿，“阿阑说在路上。”
话音刚落，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进来的不止一个人。
沈清阑一身驼色大衣，围巾松垮地搭在肩上，进门就张开双臂朝燕夙扑过来：“哥！想我没！”
燕夙侧身避开，面无表情：“想你去死。”
“啧，还是这么无情。”沈清阑也不恼，笑嘻嘻地脱下外套递给王管家，然后侧身让出身后的人，“介绍一下，江恒宇，江家的，你们应该知道。”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秒。
江恒宇站在玄关处，身形修长，眉目冷峻，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他朝屋内几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在林雾身上停留了一瞬。
两家在生意场上打过照面，不算陌生。
“……进来坐吧。”燕夙打破短暂的沉默，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恒宇点点头，迈步走进客厅，在沙发一侧坐下，姿态从容，却始终与人群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距离。
沈清阑仿佛毫无察觉，一屁股坐在燕夙旁边，开始翻茶几上的零食：“王叔准备的？这个我爱吃……”“手不干净就别碰。”燕夙拍开他的爪子。
“阿阑你好脏。”林世安凑过来补刀。
“嘿，你们两个联合起来欺负我是不是？”
林雾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自家弟弟和沈清阑打闹，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与江恒宇对上，后者依旧面色淡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算不上尴尬。
直到门铃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燕夙没有让王管家去开门。他坐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波澜。
沈清阑捅了捅他：“不去开门？”
“王叔会开。”
“……”沈清阑翻了个白眼，起身自己去开。
门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裹挟着远处隐约的鞭炮声。沈清阑看着门外的人，挑了挑眉：“哟，莫总，来这么晚？”
莫翊站在门外，一身深色大衣，肩头落了几片未化的雪花。他的目光越过沈清阑，准确无误地落在客厅里那个银发的身影上。
“堵车。”他淡淡回了一句，迈步进门。
沈清阑耸耸肩，关上门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林世安率先开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声：“莫叔叔好。”
莫翊点了点头，目光从林世安脸上移开，在林雾身上顿了一下。
两人微微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他的视线掠过江恒宇时，同样只是淡淡一扫，最后才落在沙发正中央那个自始至终没有站起来的人身上。
燕夙终于动了动。他抬起眼，对上莫翊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Daddy来这么晚，我还以为您不来了。”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挑衅，却偏偏喊着那个称呼。
客厅里其他人：……
林世安默默往林雾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哥，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林雾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沈清阑则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靠在沙发扶手上，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莫翊没有回应燕夙的挑衅。他脱下大衣递给王管家，然后在沙发另一端。隔着一个空位的位置坐了下来。
“吃饭吧。”燕夙忽然站起身，率先朝餐厅走去，“王叔准备了很久，别凉了。”
众人纷纷起身跟上。
餐厅里，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年夜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王管家站在一旁，满脸欣慰地看着这一屋子年轻人，虽然气氛有点微妙，但好歹是热闹起来了。
众人落座。
燕夙在主位坐下，莫翊很自然地坐在他右手边。沈清阑拉着林世安坐在对面，林雾挨着林世安，江恒宇则坐在沈清阑的另一侧。
“动筷吧。”燕夙开口，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些。
筷子交错间，话题渐渐多了起来。林世安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沈清阑时不时插科打诨，林雾偶尔点评两句，连江恒宇也在被问及时简短地回应了几句。
只有莫翊和燕夙之间，隔着那个空位的距离，几乎没有交流。
但沈清阑眼尖，瞥见了好几次。
莫翊夹菜时，恰好会夹到燕夙喜欢的那几道；而燕夙碗里的菜刚见底，下一筷子就会恰好落在上面。
他憋着笑，低头给林世安发了条消息：你看他们两个。
林世安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回：看什么？
沈清阑：你瞎啊，莫翊一直在给阿夙夹菜。
林世安：那不是正常的吗？莫叔叔一直对阿夙挺好的啊。
沈清阑：……行吧，这孩子还是太单纯。
窗外忽然响起密集的鞭炮声。
“十一点五十九了！”林世安站起来，拉着林雾往窗边跑，“哥快看，要倒计时了！”
沈清阑也起身，却被人轻轻按住了手臂。他回头，对上江恒宇平静的目光。
“慢点。”江恒宇说，语气淡淡的，却松开了手。
沈清阑愣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应了声“知道啦”，然后快步走向窗边。
餐厅里一时只剩下燕夙和莫翊。
燕夙没有动。他端着酒杯，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似乎在发呆。莫翊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
窗外，倒计时的声音隐约传来。
“十、九、八——”
燕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Daddy。”
莫翊看向他。
“新年快乐。”
燕夙没有转头，依旧看着酒杯，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很淡，却真实。
莫翊沉默了一秒，然后回道
“新年快乐。”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淡，但在那四个字里，似乎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烟花骤然绽放，璀璨的光芒映亮了夜空，也透过玻璃洒进餐厅，在两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阑回头，恰好看见这一幕。
银发的青年端坐着，身旁的男人侧头看他，在漫天烟火的光影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对旁边的林世安说：“哎，明年还来阿夙这儿过年吧。”
“好啊！”林世安兴奋地点头，“哥，你觉得呢？”
林雾“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江恒宇站在稍远处，看着沈清阑的笑脸，目光微微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餐厅里，燕夙终于放下酒杯，站起身朝窗边走去。经过莫翊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顿，极轻极快地在他肩头碰了一下。
像是一个不经意间的触碰，又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然后他走到窗边，和林世安他们一起看烟火。
莫翊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融入光影中的背影，眼底的冰雪似乎融化了一角。
王管家不知何时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角。
真好。他想。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烟火持续了很久。
当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消散，林世安打了个哈欠，林雾便起身告辞。沈清阑也拉着江恒宇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朝燕夙挤眉弄眼。
客厅重归安静。
燕夙站在窗前，看着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不睡？”莫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会儿。”燕夙说。
沉默蔓延了几秒。然后，肩上微微一沉，一件带着熟悉冷香的外套，披在了他身上。
燕夙回过头，却只看见莫翊上楼的背影。
他低下头，拢了拢肩上的外套，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
窗外，新年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
窗外的烟火映亮了那一瞬的沉默。
岁除之夜，旧岁已尽，新年方始。
有些事，也许真的可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