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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心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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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组局的朋友强调过新人经验不多,穆澈提前放低了预期,心想能并肩散散步、抽抽烟也不错。
男人印象中算得上开朗健谈,但走到一起,越来越安静,最后只剩呼烟的轻嘘声,灰雾和哈气交替模糊着这人的脸。
算次数,在场不只一个新手。通常组局的富二代必须好社交又大条,玩人不挑,来者不拒,才会许穆澈这种家风正派却想学坏的非典型阔少入局,机会不多,穆澈好学罢了。
但对不了解情况的阮志轩来说,看眼色的不安、不熟练的喝酒动作早成了一种预谋,之后一眨眼脱光才是穆澈的本来面目。
这人会把无知无畏的他带进小房间,还轻车熟路地付钱,抽根烟都能绕进附近的小公园,对他紧追不舍。
余光稍微扫过,阮志轩可以从烟雾折断的走势判断出穆澈刚转过头,突然步幅改变,踢出去的皮鞋尖会紧追或急顿,在起霜的地面擦出不完整水印,靠边走躲远,穆澈就贴过来,两道烟白再次融合,尽管公园主路那么宽,路上没有别人。
这个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边,没有再提要求,也不肯放他走。
阮志轩忽略了一件很明显的事,论挟制,穆澈单薄的身材根本构不成威胁。
意识到手握主动权的阮志轩打算直接挑明自己想走,转头,才发现穆澈面色不对劲。
他着急翻找口袋:“怎么把自己整哭了?尼古丁也不催泪啊。”
“哭了……”
穆澈抬手摸了眼下,神情木然。
欲言又止,阮志轩还是一同回了房间,没能递出的纸巾握在手中搓得皱巴巴,见穆澈进门时依旧恍惚的模样,他终究不太放心。
镜柜里,填满各国文字说明书的药瓶,穆澈几乎没犹豫熟练抓取,十几片塞进嘴里面不改色干咽下去,而后像断了线的木偶踉跄几步摔趴在床边。
没空管身上那双生拎硬抱的臂膀,穆澈耳边哥哥熟悉的声音正在安慰他:
“没事,哥哥做这些时都无意识,一点也不疼。”
这种话哥哥患病后说过很多次,穆澈一直不信,直到这半年,他才明白都是真的。一向成绩拔尖材优干济、叱咤商场,成为父母得力帮手的大哥突然拿起餐刀,在温馨的家庭晚餐时光,对准自己胸口捅了下去。
需要长期服药、难以启齿的病出现在如此完美孩子的身上,穆家父母心力憔悴,他们怀疑、困惑、愤怒,那些庸医凭什么说是家庭逼疯了孩子?
自那之后,父母更加爱护穆澈的哥哥,寸步不离,全心全意,穆澈旁观了一切。
当然,穆澈也目睹了大哥前一秒微笑对父母承诺努力康复,后一秒,面无表情挥拳猛击,生生砸断了自己的肋骨。
从小到大穆澈都是乖孩子,哥哥是他的榜样,他追着哥哥的脚步,服从父母的安排,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样子。
直到那天,谎称痊愈的哥哥在一手打造的分公司开业当晚,一跃而下,他的死被包装成了饮酒过度意外失足,引无数人痛惜,而作为弟弟的穆澈能力不足,难堪重任,渐渐地,还开始自暴自弃花天酒地——
“我没事。”
“无意识下受的伤,都不痛。”
所以……最后四个小时,穆澈全程躲在包间角落,目光摇摆中透出惶恐失措,或者完全放空,并非懵懂玩不起,是像现在一样精神崩溃撑不住了。
阮志轩束紧撞红的手臂,像被锁在怀里的人传染了一般,浑身打抖,可他完全不敢懈力,只要放松,有人的胳膊和头就要追着床沿碰。
他气冲冲低吼,抵在穆澈肩膀上的下巴越发使劲下压:“说什么屁话!刚磕的是止痛药吧?脑子里是不痛了,问过脑子外真正流血开口的皮肉吗?”
被他困住,松垮的衣领滑露出肩头,穆澈没在意肩胛骨轻微的锥痛,费力扭腰想将束缚从背上甩开,奈何患病以来掉称太多,用不上预想中的力气。
“那个谁……你管得好宽,花钱了不该我说了算吗?”
阮志轩无语,精神崩溃还幻想那种事真让人开眼,但知晓这一点后,此人的哼痛声、挣扎磨动皮肤接触害得他更加心乱,感觉救人善举被污名化,羞辱得涨红了脸无话可说。
穆澈渐渐累了。
温热的胸膛在起伏,一呼一吸,穆澈不自觉跟上了背脊传来的频率,缓过劲来长舒一口气,只觉得周身好像不若平时清醒后那么湿冷了。
他其实已经断药很久了,哥哥死后,也出现异样的穆澈不想重蹈覆辙,一直在尽力避免做出和哥哥同样的选择,他不听医嘱,不接手哥哥的工作,不和父母住在一起,放弃深造日日找机会和不入流的人鬼混……但忽然被阮志轩拉回正轨,惊觉自己的呼吸还能如此滚烫,他真的好欣喜。
穆澈偏听了其他富二代的描述,甚至接纳阮志轩这样的新手,只为寻找一个更强烈的刺激,把死亡抛之脑后,但现在,他期待的不会什么刺激,而是一个无法推开的绵长的温暖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