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佬和他的情人（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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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岩审视的眼神扫过沈渝的脸，似乎想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她警惕道：“没有人能证明你说的话。”
现在确实没有人能证明，但等到焚烧计划取消，证明的代价却是巨大的。
沈渝向脑海里的系统问道：“他们还有多久会找到这里？”
【五分钟之后，顾辞已经带人到附近了。】
沈渝的眼神略微一变。
“是啊。”沈渝懒洋洋地应付着秦岩的话，“你可以认为我在骗你，我也可以取消焚烧计划，就是到最后，承受这些代价的也只会是你们，而不是我。”
秦岩脸上的冷静，游刃有余，通通化作靡粉，紧紧咬着的嘴唇满是恨意与愤怒，沈渝这才想起来，她也还是个孩子。
“你知道你提出的焚烧计划要害死多少人吗？我从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的亲人，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被烧死的，就是因为你提出的焚烧计划，当时没有人反对你，他们在歌颂，在赞扬。”
“都说……都说他们去了天堂……说是升魂，是美好的……”秦岩眼睛发红，握刀的手指都在颤抖，“怎么可能……那是被烧死啊……”
“痛苦怎么会是美好的呢？”
沈渝一言不发，他在数，剩下的时间。
“你问我们有没有听见枪声，可那是因为所有人都醒了，醒了所以呐喊，所以反抗！”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的任何一项决策，后果都是由我们来承担，凭什么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要了那么多人的命！”
“砰！”
沈渝手里的茶杯忽然碎落在地，四分五裂，他惊讶地看了程言一眼。
时间到了。
不消片刻，地下室的门被破开，黑衣人涌入，骨头的闷响声，贴身肉搏的噪音，混乱只持续了几秒，沈渝起身的时候，几个人已经被死死地压在地上。
很像，很像沈渝在这个世界第一次醒来的时候见到的白见泽的样子，几个人眼里都满是屈辱和不甘，还有深重的恨意。当时的沈渝只是觉得有趣，但现在的他却觉得悲哀。
他不能OOC，他要做那伪善自私，出尔反尔的恶人，但他为什么会感到悲哀。
“真慢。”沈渝隐去眼底不明的情绪，冲跪在地上的顾辞道。
“是属下失职。”顾辞垂下眸，“这些人需要属下处理掉吗？”
“不用，放了吧。”
“什么？”
沈渝很轻地摇头，口气平淡，仿佛正慈悲如佛，悯怀众生。
却在下一秒冷冷地看向地下室的某个方向，溢出来的茶水在微微倾斜的地面上流向那里，沈渝沉声道：“这里还有人。”
原身的记忆里存在这个地下室，很多人藏在这里，他们染上了南因，藏在这里躲过每晚的焚烧计划，听起来像某个美好而和谐的梦幻国度，没有焚烧，没有抓捕，只有因为苦难而聚集到一起的人。
而最开始，也确实是这样。
但这里是南因的温床，也是罪恶的土壤，美好的图景破碎不过一瞬间的事，直到第一个人的死亡。
人类才发现他不会腐烂，南因依托他生长，而他也从死亡转向永生。
此后，这里便是地狱，牢笼。
地下室燃起的罪恶的火种，终将去向整座城。
直到第二次焚烧计划正式开始。
更残忍，更血腥，也更无情，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任何可能存在南因的躯壳。
但这一切都不会被知道了，周围的声音像蒙在雾里，吵闹而喧嚣，沈渝亲眼看着那道暗门被打开，不算大的狭小空间里挤满了很多人，尖叫声，哭喊声，那种几乎要将耳膜撕裂的疼痛。
甚至那些人中还有小孩，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眼，黑亮的，很大的眼睛，看起来年龄太小了，周围甚至没有人护着她，在混乱间不断地被挤倒，然后爬起，手足无措的样子。
鲜亮的红衣在混乱间染上了灰尘，却是除了魂台的火光之外，唯一的一抹亮色了。
宛若新生。
沈渝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小时候的秦岩，透过那寥寥几句，也许，她们是一样的，一样没有父母，没有亲人。
再然后，便是反抗，穿插着枪声，沈渝没有动，没有说话，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他想起魂台那一盏盏火，跃动，熄灭。
他没想过会有那么多人，被南因折磨的痛苦他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知道他们都是拼命想活着的人，他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该打开那道门，让罪恶归于罪恶是否才是最好的选择。
枪声很激烈，沈渝只是出神地看着，甚至希望其中的某一枚子弹穿过他的眉心，让他得以解脱。
可是……可是他得活着……
沈渝甚至不知道支撑他完成任务的究竟是恨，还是想跟那个人见一面，只是见一面。
血腥味太重，沈渝偏过头，难以控制地干呕，指尖捏得泛白，他甚至觉得自己要吐出花，冰蓝色的，盛开的南因花瓣。
在这个间隙里，他听到了秦岩的呐喊，一遍又一遍，尖锐而充满愤意的声音灌过他的脑海。
“你活该下地狱！”
“你活该下地狱！”
“被烧死的人应该是你！”
……
明知道自己不是沈渝，可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染了满手血污，犯下也许神鬼都不能原谅的罪的人……
是他啊……
这一晚的火光比哪一天都旺盛，冤魂在永恒无尽的燃烧里不得解脱。
升魂日迎来属于它的祭品。
沈渝抬手的时候，冰凉和湿润被触摸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在哭啊……
为什么会哭呢……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啊，久到他都不再记清……
手腕上渗出血痕，疼痛对沈渝来说永远是次要的东西，他只是出神地看向窗外，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台灯。
黑暗的遮挡下，白见泽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同样的，他低着头帮沈渝的手腕涂上药膏，沈渝也看不清他的脸。
诡异的沉默，没有人出言打断，也就一直持续。
沈渝不会猜不到秦岩那些人绑架他也有白见泽的一份，毕竟偌大一座城想找到他也并不十分容易，而把沈渝带到魂台，显然也是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从让他昏迷开始，或者更早，从伪装成一个乖巧顺从的替身开始，沈渝一步一步陷进这个拙劣的圈套。
但很显然，这个圈套反而害死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他们也许和白见泽认识，也许也曾努力地活过，可是升魂日结束了。
大火把躯壳燃烧成焦土，灵魂上升，直到成为那座魂台的其中一盏，化作明黄色的，象征希望的火焰。
魂台也许是魂归处，也许只是人类安慰自己的想象，都不重要了。
沈渝凝眸沉思了很久，动机、背景，关于白见泽身上的事他才恍然发觉自己竟然知之甚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同时游走在两方势力手下，秦岩的目的是想要他取消焚烧计划，而白严又是为了什么呢？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用白见泽做那条线，丝丝缕缕缠绕着的人，是他。
沈渝静静地坐在床上，白见泽几乎跪在地上，扶住手腕的那双手颤抖着，沈渝知道他有多紧张。
其实他想问，好想问一句话。
“你会有多恨我。”
母亲被烧死的时候有多恨我？
听到枪声的时候有多恨我？
那些人成为祭品的时候有多恨我？
每晚看到火光的时候有多恨我？
可是话到嘴边，他却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明明还有些话该问的，沈渝知道白见泽是故意引他去的，他该像之前那样审问，然后看见少年受了刑罚仍是一声不吭，桀骜不驯的样子。
为什么现在问不出口了。
风吹起窗边的白纱帘，优美的弧度，定格，朦胧梦幻。
可沈渝知道，窗外的火还在烧，黑烟很浓，灵魂染了恨，会变沉吧，又怎么可能真的升魂呢？
沉寂被打破，白见泽愕然抬头，对上了沈渝的眼神，黑暗中并不能看清，但他好像在那一瞬间就知道，沈渝在哭。
那双眼睛也会有人的情绪吗？
“白见泽。”沈渝笑了，染上倦意和疲惫的笑，太浅也太淡了，但他确实也没什么力气，也许是死期将至，明明每天拿那么多南因供着养着，渐渐地，却也能感受到疼痛了。
漫过骨髓，渗进血液里的，丝丝缕缕的疼，不会疼得让人哭叫，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提醒，反复，不断，不得解脱。
沈渝知道，他在替原身赎罪。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罪也附加了他的名字，甚至希望能再痛一点，再痛一点。
因为罪是很沉很沉的。
白见泽第一次见到沈渝没那么疯狂的样子，平淡而安静，没有恶意，没有伪装，只是很平淡地唤他的名字。
鸦黑的发丝偶有几缕滑落在脸侧，沈渝的侧脸被床边朦胧的光晕勾勒，像一只警惕的猫突然显出慵懒而安静的一面，他不知道白见泽看什么，只是注视着手腕上缠绕着的白色绷带。
缓缓地……变成了一个……
蝴蝶结？
沈渝用另一只没有惨遭陷害的手圈住白见泽的手腕，“你在做什么？”
白见泽像是突然惊醒一般顺着沈渝的视线低头，然后极其迅速地扯掉绷带，道歉：“对不起。”
沈渝摇头一哂：“你是把我当成礼物了吗？”
手指被拢起，不容抗拒的力度，沈渝平淡的表情很快碎裂，他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指尖陷进一片柔软，沈渝忽地就觉得自己好像暴露在白见泽的眼神下，黑沉的眸色，他竟然看出了某种侵略性。
“放肆！”
白见泽没有动，甚至没有移开，他张嘴露出虎牙，尖锐的刺痛像电流穿过，约莫几秒，不等沈渝发怒，他又很快用那种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牙齿很轻地蹭了蹭指尖。
然后又安慰似的印下一个吻，移开时又垂眸乖顺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佬和他的情人（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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