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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佬和他的情人(十六) ...

  •   对于秦岩的话,沈渝只是沉默,他理了理身上沾染的脏污痕迹,转身欲走。

      小女孩死了,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但他居高临下地最后看了一眼秦岩,她就连手指上都被啃咬得满是鲜血淋漓的痕迹,她知道了南因的秘密,欲望的折磨下,她竟然想吃掉自己。

      “跟我走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要做。”沈渝的声音浅淡,毫无情绪,“我可以给你提供南因,或许你还能像我一样活上几年,只是死的时候会更痛苦而已。”

      “凭什么?”秦岩无助地拢着那些花瓣,看向沈渝的眼神算得上怨毒,“你们做尽坏事,害人无数,可还是占着高台无人能动,凭什么?”

      “我问你凭什么!”

      沈渝动了动手指,把手上细小的伤口藏着,那是因为秦岩的不清醒而留下的,白皙的骨节上染了好些血,像是他自己染上的罪,他轻声道:“从来如此。”

      他低头,弯下腰去拾了几片花瓣,冰蓝色的,从指缝间落下,昏暗的光线下,染了血的花瓣格外亮,诡谲而艳丽,沈渝说:“吃下它,会好一些。”

      他松开手站起身,忽然就很轻地笑了:“是啊,我害人无数,做尽坏事,我不是高尚的人,也不是什么圣人。”

      “最后……也只是不想被罪压着下地狱罢了。”

      沈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微弱的火光印着他的侧脸,他浑身染血,脚下是血色,是尸骸,他走过的地方永远伴随着枪声和绝望的哭喊。

      他该是恶魔,是噩梦,他罪孽深重,他罪该万死。

      他该下地狱。

      可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像神明指引迷途知返的信徒。

      秦岩只能望见一片迷蒙,和一个黑影,她好像堕入幻境,冰蓝的,绚烂的,花瓣洒落,秦岩猛然抬头。

      这不是幻境,是南因。

      她的手指无力地拢着那些花瓣,深入骨髓的渴盼逼迫她吃下,可她没有,只是揉捏着,挤出冰蓝色的汁液绕在手指上,疯狂地笑着说:“好美。”

      沈渝忽然意识到某种不对劲,浓重的不安绕着,可已经来不及了。

      “别!”

      “别死,秦岩,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不是要抗争吗?要反对我批判我,可是死人什么都做不了,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他们还在等你。”

      沈渝喘息着跑出去,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狼狈的影子一点点靠近魂台,明亮的火焰仍在燃烧,一盏又一盏。

      秦岩笑着跌跌撞撞地走向魂台,走向火光,她眼里是被点燃的痛苦与绝望,她借着最后一丝能掌控的清醒笑了笑。

      明艳的笑,发丝被风吹动,火焰一点点舔舔舐着。

      “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未来吗?我看不到啊,谁又看得到呢?”

      再然后,沈渝亲眼看着火光舔舐着她的身体,他听到了秦岩说的最后一句话,“你错了,我将往生。”

      她就在焦土之上。
      她的笑依旧动人。

      但她往生。

      染上南因的人都一个样,没有人能逃得掉,没有人。沈渝伸着手,什么都没抓住,指尖微微地颤抖着,他想不明白,明明可以活着的人,为什么要死呢?

      是因为罪吗?她接受不了自己杀了人,杀了一个原本想救下的人,可是太轻了,比起沈渝身上的罪,太轻了。

      “不要!”
      身后传来声音,凄厉而绝望。

      沈渝蓦然回头,还没看清来人的身影,肩上猛地传来一股外力,背脊撞上粗粝的地面,剧烈的疼痛持续了一会,可沈渝只是皱了皱眉,身上的重量很沉,手腕被压着抵向地面,动弹不得。

      来人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呜咽,肩膀颤抖的幅度很大,像抖动的蝶翼,苦苦挣扎,“是你杀了她……你杀了她……”

      沈渝不欲反抗,抬头静静地看着白见泽的脸,还不算成熟的脸上不断地涌出泪水,滴落,无声而安静,显得刚才的质问声格格不入。

      他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身上冰凉的湿意离心脏的位置很近,但或许他的心本来就是冷的,所以不能被融化,“你应该知道她为什么会死。”

      “没有人能逃得掉,你以前不懂,现在也该懂了。”

      “你杀了她……是你……”白见泽像是听不懂似的摇头,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前也是你……为什么……我不想一个人活着……我不想……”

      手腕上束缚的力一点点松了,沈渝挣脱开刚想撑着地面起身,指节曲着用力,身上的人却像是忽然晕过去一般压在他身上。

      相贴的瞬间,沈渝才感受到热流漫过他的小腿,是血,顺着衣料的缝隙渗透进来,他抬头:“白见泽?”

      少年苍白的脸上沾上了斑驳的血迹,唇色因为疼痛而紧紧地抿着,沈渝猛然想起先前对白见泽说过的领罚,他不知道原身的刑罚有多重,难道是要人命的程度?

      但是依着沈渝对外显露出的对白见泽的宠爱,下人总不至于下手太重。

      如果真的伤得这么重,怎么系统连一点预警都没有,他询问脑海里的系统道:“白见泽伤得有多重?”

      【只是受了点鞭刑,还没到失血严重晕倒的程度。】

      他淡淡地了然一笑,少年脸上的血蹭到了他的皮肤上,糜烂秾艳的美感,眼神却从担忧很快转向玩味。

      看来是装的。

      说到底,沈渝竟也分不清,他们之间那些伪装到底占了多少,乖巧温顺是装的,现在的虚弱可怜也是装的。

      可是晨间那个安慰性质的环抱,白见泽忽然展现出来的依赖,他不知道真切又占了多少。

      “主上。”顾辞看了一眼晕倒的白见泽,朝沈渝道,“我们没看住他,是他自己偷跑出来的。”

      沈渝挑了挑眉,这话他不大信,没有顾辞和池玖的默许,白见泽想跑出来找到他,还是拖着一副受了重伤的身体,显然不太可能。

      看来白见泽的策反夺权,从现在就隐隐浮现了,沈渝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还是沉静的样子,“知道了。”

      顾辞迟疑了一会又道:“她,找到了么?”

      “没用了。”沈渝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摇头,手指蜷缩着,最后看了一眼魂台的方向,“都死了。”

      “还有那些花,也一并烧了吧。”

      沈渝垂下眼:“之后,若是有任何人阻止焚烧计划,不要留情。”

      “是。”

      沈渝的长衣被风吹动,暗红的血,冰蓝的花瓣汁液,燃烧的灰烬,都在衣摆留下斑驳的痕迹,身后是魂台禁锢的冤魂,橙黄色的火焰仿若一直在燃烧,他身上是罪,也是希望。

      秦岩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一遍又一遍。

      “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未来吗?我看不到啊,谁又看得到呢?”

      原身的记忆里,一直到死前,这个世界似乎总被阴影蒙着,火光是模糊的,绝望却清晰而刻骨,但是,或许真的有呢?

      他只当来这个世界是完成任务,可好像悄然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或许是枪声,火光,和他所见过的一双双眼睛,他第一次,想对着魂台许下一个愿望。

      盛大的火灿烂而永恒。

      他默声道:“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像许愿时火光成为余烟那般,真的有一盏火熄灭了,最下面,第十七格,是属于秦岩的那一盏。

      火,熄灭了。
      自由,远去了。
      希望会降临吗?

      “醒醒。”沈渝坐在床头,骨节分明的手拨弄开白见泽脸上的碎发,面前的人就像一具尸体般毫无反应,他无奈道,“我有没有说过,你装睡的伎俩真的很差。”

      然后他看着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黑白分明,不是湿润的,只是淡淡地睁着眼,眼角是发红的干涩,不像哭,但沈渝觉得他在哭,或者说此刻的白见泽正躲在什么地方,黑暗而潮湿的角落里,他缩着腿环抱着自己,他在哭,可是白见泽只是睁着眼,没看他。

      沈渝伸向一侧的台灯,昏黄的光线在某一刻把白见泽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仿佛添了些生气,他正一点一点地把那个人拉回来。

      人醒着也是会做梦的。

      沈渝觉得此刻的白见泽就在做梦,不愿面对现实的人,往往沉浸在梦里,经由那天白见泽在噩梦里的呓语,他也猜了八九分,是自己把他的妈妈带走了,因为南因,因为他制定的焚烧计划。

      而现在,秦岩的死,是第二次。

      第二次无能为力,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走向大火,焚烧殆尽,也许是痛苦的,沈渝能体会,但他不能共情。

      他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白见泽的脸侧,身上的伤被处理得很干净,至少他闻不到浓重难闻的血腥味,只是芬芳的南因香气,大抵是下人知道他喜欢。

      可这也许是白见泽最痛恨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的人最痛恨的东西,沈渝也谈不上喜欢,他无比讨厌被掌控的错觉,南因会让他接近死亡,让他无法摆脱、挣扎。

      原来真的有一种东西,会让欲望和绝望共存。

      人们追寻它,想要它,却也痛恨它。

      沈渝的手指移向了少年的耳垂,左耳留着一个小小的洞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里泛红一片,显然是打的时候手法极其粗糙,没有消毒的缘故,他轻柔地问:“疼不疼?”

      好像在说耳洞,又好像不是。

      他开始怀疑白见泽装晕的时候到底是想博取他的怜悯,还是,只是想趁着那几秒的间隙里,拥有哪怕只有很短暂的依靠,哪怕面前的是仇人,是他想要杀死、折磨,让他永堕地狱的仇人。

      床上的人终于开了口,双眼依旧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说:“我好疼……你疼疼我……你……救救我。”

      沈渝轻轻地笑了,像是无比满意身边乖巧的羊羔似的,他俯下身,似乎想要给情人一个奖励,微凉的手指按在他的颈后,唇瓣贴上白见泽的额头。

      一个吻。
      很轻很轻的吻。

      只是依稀记得曾经好像有人这么吻过他,虔诚而庄重的,他想着那些残缺的片段,说了和那人一样的话,“睡吧,睡着了就不会疼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死去。”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死去……”

      很荒诞的话,却又带着某种信徒的虔诚,沈渝猛然睁开眼,冷汗冒了一身。

      只因为,刚刚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却又格外熟悉,像之前系统被侵占的短短的时间里,那个男人的声音,暗哑的磁性。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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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七,能v则日。 预收文: 人鬼系列:阴湿男鬼攻*清冷美人受《清冷美人被阴湿男鬼缠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