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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大佬和他的情人(十八) ...

  •   沈渝不认为程言能毁了南因工厂,白严建造的罪恶牢笼也好,欲望的载体也好,它很难毁灭,因为人们已经离不开它了。

      想毁掉南因工厂的人很多,程言只是其中一个,远方不断响起的枪声,一双双手举起的白旗黑字,这条路上走了太多人,他知道,有些人见过,也许是最后一面。

      他转头看向程言,那人缓缓地挤出一个笑,并不好看也不太动人,却很像那日沈渝见到秦岩的最后一面,她也像这样笑着。

      沈渝沉默片刻,道:“我是可以帮你,但有些话不是说了就能做成的,白白搭上一条人命又有什么用呢?”

      程言虚弱得没什么力气,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秦岩已经死了,白白搭上一条命是没用,来找你之前,我也以为我快死了。”

      “可是,你知道吗?在没有南因之前,我见过风吹麦浪,见过小溪,炊烟。”他抬起眼,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可是都没了,自从白严来了之后,从前只出现在梦里,到处都种上了南因,连河流都是蓝色花瓣和尸体,很多房子,很多……都没有炊烟了。”

      “那一次,白严带走了我。”

      “毁掉南因工厂,这一切就会结束了。”

      沈渝的目光落在程言的脸上,神情复杂难言,唇角却恶劣地勾着,他说:“祝你好运。”

      所幸,系统的OOC提示并没有响起。

      熏香不知不觉间淡了些许,沈渝不知是否是自己早就习惯了南因,所以想要索取更多,他的手指瘦得像骨骼,随着南因越来越侵蚀他的身体,他的长相也变得越来越邪美。

      带着鬼气的,腐烂的美。

      沈渝淡色的眸子盯着僵住不动的顾辞,没人开口,他也没动,任着空气凝滞片刻他才开口道:“紧张什么?”

      “谭安……那个房间,出了问题,需要您亲自……”

      “怎么不敢看我?”沈渝轻声说,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一边,无视了顾辞说的话,又拿过一边的手帕,缓缓靠近,堪称温柔地擦了擦顾辞额上的汗,趁着人愣住的工夫,他不再笑了,声音泛冷,“骗我会让你紧张成这样?”

      顾辞猛地抬头看他,身体颤抖,嘴唇也颤抖着要说什么话。

      沈渝摇了摇头:“我不需要解释,就按你原先想做的。”

      烛火摇曳,身后立着一个黑影,沈渝没有递去眼神,唇角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他没想到白见泽的造反会这么快,更没想到连顾辞都能被拉拢。

      明明他前些天还在劝自己不要同白见泽走太近,明明他临死前都试图向沈渝表忠心。

      不过那个时候已经没用了,因为当时的沈渝……快死了。

      沈渝站起身,难掩焦急地加快了语速,仿佛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对原身来说,有关谭安的事就没有不上心的道理,“什么事,你带我去看。”

      果然,听见身后的黑影发出一声轻笑,沈渝几乎能想象到他那副咬牙切齿的情态。

      很……可爱。

      第二次晃动,烛火颤颤巍巍几乎熄灭,像风拂过,沈渝察觉到那个影子走了,他跟在顾辞身后,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有如实质的威胁,“该跟谁,你应该清楚。”

      顾辞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沈渝是在给他退路,虽然他不知道白见泽拿出了什么手段让顾辞倒戈,但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尽管渺茫,他同样也是在给自己退路。

      暗门就在眼前,沈渝伸手,听到了顾辞无奈的声音:“主上,对不起。”

      他的手指松了,回过头却什么也没说,看来白见泽确实拿到了他的把柄,至于是什么,沈渝并不知道,明明是陪伴最久的下属,沈渝在原身记忆里能找到的关于顾辞的信息却微乎其微。

      只知道他最后会叛变。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爱而不得,而原身确实最后也没能看他一眼。

      沈渝推门前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会被关进去,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白见泽会趁着这段时间做什么,手指很轻易就能在袖口摸出一把短刀,他可以杀了顾辞然后逃走。

      竟然要用“逃”这个字了吗?
      这里明明是他的地盘。

      但他还是没动手,关上门的前一秒,沈渝直直地望着顾辞,停顿了一会:“如果你有苦衷,我不怨你。”

      他没看顾辞脸上的神情,黑暗透支了所有力气,剧情比他想象的进展要快很多,原身的记忆里根本不存在这一段,但剧情早就离原本该发生的越来越远。

      一念之间所做的事,都将带来改变,无论对错。

      很冷,浸入骨髓的冷,沈渝有些后悔了,手指渐渐收拢,眼中眸色闪动,他不会再心软了,对白见泽。

      因为他也没有心软不是么?

      这道暗房他来过一遍,冰蓝色的花藤缠绕蔓生,棺材散发着丝丝冷气。

      奇怪的是,南因的花粉似乎和普通花粉不同,淡紫色的花粉漫布在空气中,明明是密闭的空间,却浮动的像尘埃,花香也比沈渝上次来的时候浓了很多。

      沈渝想不明白,明明原身知道焚烧是对于染上南因的人最好的死法,却还是要把谭安锁在这里,一年又一年。

      这不是永生,是不得解脱。

      身体会逐渐腐烂到被南因侵占,他是花肥,是土壤,却不再是人,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仿佛只是困住,到底是爱到了什么程度,又或是恨到了什么程度,才会把人留在这里,尽管是死人。

      密不透风,暗无天光,这里更像囚笼。

      沈渝知道自己也快和他一样了,随着南因带来的痛苦浸入骨髓,甚至灵魂都能感受到撕裂的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是罪恶,很沉的罪,撕碎人,焚烧人,毁灭人。

      伴随着痛苦的生命是缓慢而恒长的,沈渝不知道谭安是怎么死去的,他只知道,活生生被南因折磨致死的过程缓慢而痛苦,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悄然腐烂,疼痛几乎敲碎的每一根骨头,但因为南因,即使这样也死不了,只能清醒着感受自己一点点变成花的养料和土壤,慢慢觉得自己不再是人。

      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浮现,乖巧温顺的表象被撕裂的背后,是谭安成千上百次的自杀未遂,两年,他几乎每一天都在求死,沈渝控制不了原身的记忆不断地在脑海里蔓延,记忆里深埋的痛苦化成眼前的一片模糊。

      只是他想不明白,如果知道结局注定死亡,为什么还要相爱呢?

      或者连相爱也算不上吧,沈渝从未在谭安嘴里听见过爱这个字,只有恨。

      可是恨到最后,又剩什么呢?

      外面的动静比沈渝想象中的大,他对听觉很敏锐,枪响和厮打的声音听着血腥而宏大,沈渝甚至恍惚间觉得自己听到了火的声音,很轻的哔剥声,日日响起,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听见”。

      看来自己手下的人必然是要经历一场大换血了,就是不知道最后忠心的人,能留下来多少,他被软禁在这里,那些人就算誓死效忠他,也逃不过死路一条。

      沈渝此刻竟然觉得非常平和,他不是原身,和下属也算不上相熟,死了也就死了,他只是长久地凝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没有动作,好像和不远处的棺材里那个死人一般,没有喜怒。

      门口的脚步声近了,急促而不稳,粗重的喘息中溢出白见泽的声音,“起火了,我救你出去。”

      沈渝颇为讶异,还不等他细想,房门被猛地推开,浓烟裹着明黄的火光,随着风的方向灌进来,恐怖而危险。

      灼热的温度袭来,画面开始扭曲,沈渝整个人被粗暴地拽了出去,眼前的少年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神情疯狂偏执,火光印在眸底,燃烧。

      火焰不是在外面燃烧的,而在——沈渝猛然看向白见泽手心——明黄色的火焰正疯狂地吞噬着手里的东西。

      沈渝还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浓重的不安裹挟着他,气焰,鲜血,所有的一切都在扭曲,他循着白见泽的眼神看向暗门。

      “不要!”沈渝陡然睁大眼睛,他想起暗间里弥漫的花粉,和白见泽手里的燃烧物。

      巨大的爆炸声轰鸣,暗门被白见泽关上,心跳声被掩盖,沈渝恍惚间似乎觉得在做梦。

      白见泽转头看他,手指似乎想拢着沈渝的耳朵,颤抖着,却迟迟没有触碰到他的脸,因为沈渝根本没在看他。

      外界的浓烟离这里越来越近,空气越来越稀薄,沈渝失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个点,内心升起近乎悲凉的怅然。

      他想起谭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身的记忆作祟,那个少年留下的印记太深了,纯洁的,乖顺的,温柔的,绝望的,每一面沈渝都借着原身的记忆见过了。

      只是真正见到的时候,是一具死物而已。

      极致美丽的,被南因侵占汲取最后一丝生气的尸体。

      活着是痛苦的,死了也不被放过。

      结束了,谭安普通短暂的一生。

      “疯子!”沈渝没有注意到白见泽身上流血的伤口,浓烟掠夺了他仅有的力气和意识,但他仍抬着眼,死死地盯着白见泽,仿佛真的共情了原身那般,“你为什么要烧了他!为什么!他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喉间压抑的呜咽和喘息急促地涌上来,沈渝呛咳了几声,手腕却被白见泽强硬地拉着,“这里待不了多久了,我们先出去。”

      【死亡预警!死亡预警!】

      系统的警报混着火焰熊熊的嘶吼,沈渝几乎要什么都看不清,眼前只剩下火光,白见泽,和他自己因为激动而错乱的心跳。

      好疼……为什么会这么疼……

      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悲伤。

      原身所有的伤心和痛苦压迫着他的心脏,干涩的眼眶不断被滚烫的液体侵占,声音嘶哑而悲愤,他甚至觉得说出口的话都不像自己的,“他已经死了啊……死了!为什么你们都不肯放过他!”

      “连尸体也要夺走……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白见泽虚虚地拢抱着他细瘦的身体,突然的腾空让沈渝找不到支撑点,只能靠在白见泽身上。

      “烧了您就再也看不见他,心里也不会想着他了。”

      “您以后只能看着我。”

      沈渝仍恍惚间觉得是梦,他知道自己养在身边的软糯小羊羔是藏了尖牙,只是估轻了尖牙的深度,不知道刺穿皮肉的时候会那么疼,“你就是个疯子。”

      末了又勾着白见泽的下颌放荡地笑笑,烟雾半遮着他的脸,滚烫的吐息轻缓喷在周侧,“可你不知道,死才更让人刻骨铭心,死亡是最好的滤镜,我不会忘了他,相反,我会永远记着他,刻在骨子里。”

      空气缓慢变得干净,房外空旷的阴影处,沈渝的后颈被一只手稳稳地托着,交织的身影猛然贴近,双唇紧贴着,没有试探,只有疯狂的掠夺,沈渝没有反抗的力气,只能被迫承受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直到舌尖被吮到发痛,他没有支撑点,连推阻都做不到,只能陷在白见泽怀里,交缠着深入。

      眼前浮现出白点,晕过去的前一秒,他恍惚间听到了白见泽的声音,虔诚,带着轻微的泣音。

      “如果死亡让你刻骨铭心,我可以让你亲手,赋予我死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大佬和他的情人(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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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周七,能v则日。 预收文: 人鬼系列:阴湿男鬼攻*清冷美人受《清冷美人被阴湿男鬼缠上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