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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雨夜的酝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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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在傍晚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几滴零星的水珠。
试探性地敲打着阁楼的窗户。
发出“嗒…嗒…”的轻响。
像羞涩的访客。
犹豫着是否要敲门。
温软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地盘”上。
整理着最后一部分零散的宠物咨询笔记。
沈砚辞则在核对明天动工前需要最后确认的物品清单。
他拿着清单。
眉头微蹙。
像在检查一份关乎生死的重要文件。
年糕原本在它的“御用宝座”上打盹。
听到雨声。
耳朵警觉地动了动。
抬起头。
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窗外。
雨丝渐渐变得密集。
从羞涩的试探变成了缠绵的倾诉。
淅淅沥沥。
连成一片。
像给整个世界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阁楼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并不十分明亮。
却足以驱散窗外逐渐深沉的暮色。
和这雨夜带来的些许凉意。
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拉得很长。
边缘模糊。
偶尔会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微微交叠。
又迅速分开。
像两个小心翼翼试探着彼此领域的灵魂。
“清单核对完了吗?”
温软将最后一本笔记塞进收纳盒。
抬起头。
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
显得格外柔软。
沈砚辞的笔尖在纸上某个条目上停顿了一下。
然后划上一个利落的勾。
“嗯。”
他放下笔。
将清单对折。
再对折。
边缘对齐。
形成一个工整的小方块。
动作一丝不苟。
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但温软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
那是一种混合了尘埃落定的释然。
和面对未知的、极其细微的紧绷。
就像这窗外的雨。
看似平静。
内里却蕴含着改变的力量。
两人一时无话。
只剩下雨声敲打窗棂的沙沙声。
和年糕偶尔舔舐毛发的细微声响。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带着雨水的湿润。
和灯光暖意混合成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沈砚辞站起身。
走到窗边。
他没有开窗。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街景。
和楼下即将迎来巨变的、安静的书店轮廓。
他的背影挺直。
在暖黄的光线下。
却莫名显出几分孤寂。
像一棵伫立在雨中的树。
沉默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温软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微微一动。
她也站起身。
走了过去。
站在他身边。
隔着一段礼貌的。
却又比平时更近的距离。
一起望向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下。
留下曲折的水痕。
将外面的灯火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像印象派的画。
看不真切。
却别有一番意境。
“下雨了。”
温软轻声说。
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又像在寻找一个打开话题的契机。
沈砚辞“嗯”了一声。
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爷爷以前说。”
他忽然开口。
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
像蒙上了雨水的湿气。
“下雨天。”
“是书店最安静。”
“也最像‘家’的时候。”
温软侧过头。
看着他被光线勾勒出的清隽侧脸。
这是他第一次。
主动在她面前提起爷爷。
用这样一种。
带着回忆的、近乎温柔的语气。
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泛起细密的涟漪。
“为什么?”
她顺着他的话问。
声音放得更轻。
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倾诉。
“因为下雨。”
“路人行色匆匆。”
“不会有无谓的闲逛和打扰。”
沈砚辞顿了顿。
“只有真正想看书。”
“或者……需要找个地方躲雨的人。”
“才会推开门。”
“那时候。”
“书店里的灯光和书页的味道。”
“就像……”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就像能遮风挡雨一样。”
温软静静地听着。
仿佛能想象出很多年前。
一个清瘦的老人。
一个沉默的少年。
在这雨夜的书店里。
一个整理书籍。
一个安静阅读。
灯光温暖。
雨声潺潺。
构成一幅宁静而温暖的画面。
那画面里。
似乎也藏着她童年模糊记忆里。
那个给予她帮助的。
书店哥哥的影子。
“听起来很温暖。”
她由衷地说。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
只是微微侧过头。
目光从窗外收回。
落在了她的脸上。
阁楼里很安静。
暖黄的光线像柔和的画笔。
描摹着她温柔的眉眼。
挺翘的鼻尖。
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她的眼睛里映着灯光。
像落入了星辰的湖泊。
清澈而明亮。
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沈砚辞看着她。
镜片后的眸光深邃。
像藏着万千情绪的古井。
此刻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漾开圈圈难以平静的波纹。
温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脸颊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睫。
盯着地板上两人几乎要碰到的影子。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节奏。
像揣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鹿。
怦怦。
怦怦。
在寂静的雨夜里。
显得格外清晰。
她几乎要怀疑。
他也能听到这失控的心跳声。
年糕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
它用脑袋蹭了蹭温软的脚踝。
又好奇地看了看沈砚辞。
“喵~”
它软软地叫了一声。
像是在询问这两个两脚兽为什么傻站着不说话。
这声猫叫打破了空气中那根绷紧的弦。
温软松了口气。
又隐隐有些失落。
她弯腰将年糕抱起来。
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
“年糕也喜欢下雨天吗?”
她像是在问猫。
又像是在没话找话。
沈砚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
和那双因为躲闪而颤动的睫毛。
他的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话。
已经到了嘴边。
却在舌尖辗转。
迟迟没有出口。
窗外。
雨声似乎更密了一些。
敲打在玻璃上的节奏。
也变得更加急促。
像在催促着什么。
又像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情感。
奏响序曲。
阁楼里的空气。
仿佛因为那未说出口的话语。
而变得更加暧昧。
更加粘稠。
灯光温暖。
雨声缠绵。
两个人。
一只猫。
站在窗前。
构成一幅静止却又暗流涌动的画面。
仿佛只需要一个契机。
一句轻声的呼唤。
或者一个勇敢的眼神。
那酝酿了许久的东西。
就会冲破沉默的土壤。
绽放出意想不到的花朵。
沈砚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看着温软低垂的侧脸。
看着她怀里那只眯着眼睛。
一脸享受的猫。
心底某个坚硬冰冷的角落。
似乎被这雨夜。
被这灯光。
被眼前这个人。
彻底软化了。
他张了张嘴。
唇瓣微启。
一个音节几乎要冲破束缚。
“温……”
就在这时。
一道稍亮的车灯划过窗外。
伴随着隐约的喇叭声。
打破了雨夜的宁静。
也打断了他几乎脱口而出的话。
温软像是被惊醒一般。
抬起头。
看向窗外。
“雨好像更大了。”
她轻声说。
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砚辞到了嘴边的话。
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看着那连绵的雨丝。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悸动和几乎失控的冲动。
都只是雨夜带来的错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那场由她而起的风暴。
才刚刚开始酝酿。
并且。
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