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下雨天 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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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疗养院。
自从李荠上了大学，他的外婆就搬到了这里。
“外婆，我来看你了。”
李荠看着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们的那个老人，心里没来由的一酸。
“哦，小荷儿来啦。”
外婆笨拙地扶着椅子转过身来，金色的长眼镜链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这位是……”
她不记得小荷带人来过这里。
“外婆好，我是李荠的大学同学。今天冒昧打扰了。”赵观上前，弯腰到可以与外婆平视的高度。
“李荠？那是谁。”
空气静了一秒。
赵观猛地回头看李荠。
李荠目光很沉，但是没有太惊讶。外婆一直都是这样的。
“你又是谁？”
外婆扭头看赵观。
“我……”
“外婆，他是我同学。”
李荠蹲下来轻轻拉住外婆的手。
“哦，是小荷儿的同学啊，快坐快坐。”外婆笑眯眯地拉住赵观。
赵观任由被她拉着坐到床上，随后外婆把李荠的手也放了上来。
“这位同学今年多大了？”
嗯？
“家里有几口人啊，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等等？
“小伙子长得蛮帅。”
不是……
李荠的脸已经红透了。他不止一次的求助性地给赵观递眼神，可赵观目不斜视，一概当没有接收到，反而认真地回答着：“我今年21和李荠同岁。”“家里有四口人，我有一个大哥和一个妹妹。”“大哥刚开了一个小公司，妹妹还在上学，父亲是体制内的，母亲在学校教书。”
“等下，大家口渴了吧，我去倒杯水。”
听不下去了。
李荠带着红彤彤的耳朵落荒而逃。
赵观看着李荠的背影忍不住低笑了两声。
门外。
李荠拿纸杯倒了水，又去餐厅借了一包干柠檬片。
他拧开自己的水壶，扔进一片干柠檬。
四年前，他刚下课就直奔西山疗养院看外婆。
他已经记不得那天具体上了什么课，见过什么人，只是记得那天阳光特别灿烂。
他走在疗养院的走廊上，看到了外婆背对着他在晒太阳。
李荠整理了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勉强扯起一个笑。
“外婆……”
“哎呦，陶奶奶，我是小陶啊，一直以来都是我照顾的您。您之前还说，咱俩有缘，五百年前没准是一家。”
“是吗？”
老人浑浊的嗓音像呢喃。
“我姓陶吗？我不记得了。”
李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奶奶，您这……”
小陶笑的有些勉强，她不明白怎么上午还那么亲切喊她“小陶，小陶”的奶奶下午怎么就不认识她了。
“那李荠，您孙子，您总记得吧。”
老人沉默片刻。
“不记得了。”
这一次，浑浊的嗓音像叹息。
面前是他最亲的人，但他却无法和她诉说，无法和她拥抱，也无法向她靠近一步。
李荠沉默地出了西山。
他不停地走，走过十字街，南乡，红楼，最后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蓝海。
蓝海的水像一块暖玉，那么温和，有着和这个世界毫不相干的干净。
他坐在蓝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哭了。
被人堵到厕所里面没有哭，拖把打在干净校服裤上的时候没有哭，书包被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也没有哭，被人骂“装清高”“娘娘腔”的时候也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可现在这个人不记得他了，好像他也就不存在了。
他哭的狼狈，颤颤巍巍的手掏遍所有的口袋都没找到一张卫生纸。
好灿烂的阳光啊。
李荠一步一步走到了温暖的水里。
他不怕。
在最后，他只是有点想赵观。
喜欢上赵观的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一。
那时因为生病，周末去医院的李荠花光了近四天的生活费。
他的生活费从来都是按天算的，不能预支也不能花超，不然接下来的几天就只能喝西北风。
放学的时候，他从餐厅走到校门口，数了整整187节台阶，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能饿晕在这里，否则滚下去就有他受得了。
“李荠！”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赵观。
“好奇怪。”赵观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怎么感觉有一朵乌云飘在李同学头上？”
李荠怔了一下。
“今天周一，我刚去食堂拿了两个免费小面包。还是红豆馅的哎，分你一个。”
赵观在他怀里放了一个面包，三两步跳下台阶。
“我先走啦，明天考试加油！”
后来，李荠后知后觉，食堂从来没有什么免费的面包。
之后，理所当然的，他喜欢上了赵观。
但他不准备把赵观拉进自己的生活。
他的生活太糟糕了，赵观那么明媚的人，不应该耽误在他这里。
李荠还写过一封信。
但这封信赵观是不会看到了。因为他本来也没想过给赵观看。他是写给自己看的。
另外，他很少希望什么。
但扔掉书包倒入水里的那一刻，他想，如果有来世，希望赵观能看到这封信。
……
“李荠？你怎么坐在这里，不舒服么？”
赵观见李荠好久没回来，出去找了他一圈。
“没有不舒服。”
李荠回过神来盯着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他脸色苍白，嘴唇毫无颜色，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事。
赵观坐到他旁边，手背贴上李荠的额头。
他的手是温的。
李荠转过头看赵观。
赵观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他眉头微微皱着，嘴唇由于紧张李荠而抿成一条线。
浑身散发着不安和担忧的气息。
这担忧灼烧着李荠的心脏。
此刻他冰封的感知融化了。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李荠的声音是再也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说，“我好想你。”
赵观偏过头不去看李荠的眼睛，大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拥进自己怀里。
怀里的人不停地无声哭着。
赵观轻轻拍拍他的背，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道，好奇怪，怎么下雨了。
他讨厌下雨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下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