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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苔 ...


  •   距离长假结束还有最后两天的时间。

      虞梧和景亦通电后,敲定了共进午餐的地点。

      见面了才知道景亦最近工作繁忙,不是外勤就是整宿整宿的通宵加班,来见她时手上还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难掩疲惫。

      男人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色,虞梧眼底浮上一层担忧,不会是温郁行自己不痛快,把工作全丢给景亦这个好说话的下属做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去外边逍遥快活了吧?

      “最近很忙吗?”虞梧将一杯热茶推到他手边。

      景亦朝她笑笑,以示谢意,用指腹碰了碰杯壁,阵阵热意涌来,“还好,是比平常要忙碌一些。”

      他浅啜一口,润了润嗓子,“温总年轻,有想法有精力,这是好事。”

      “嗯嗯,”虞梧从小到大听到的对温郁行诸如此类的夸奖数不胜数,耳朵都起茧子了,她此刻无暇关心,抬头时发现景亦在看她,她顺势对视开口:“景亦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景亦含笑,“你说。”

      “就是你以后能不能别让温郁行找我了,就是用你或者别的人的手机给我打电话之类的。”

      景亦放下手中的茶杯,缓缓点了点头。

      “好。”

      餐厅是虞梧订的,商圈距离温氏的大楼很近,是一家新开业的中餐厅。

      桌与桌之间用青色水墨画的屏风隔开,简约雅致,看了一上午乙方汇报与报表的景亦闭了闭眼,紧绷的神经在虞梧的柔声细语里缓缓轻松下来。

      两人之前吃过几次饭,不过都是公司内部的一些熟人局,虞梧往往坐在温郁行身侧,两人间隔着大半张圆桌,说不上几句话,只有偶尔在空中飘忽着交汇的视线,在散局时得以让她想起还有他这么个人,会笑着和他招招手说一句再见。

      今天是第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她的目光,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映射出的对象只有他,也只能是他。

      闲聊内容无非学业、工作亦或是旅游见闻,景亦年长,不论什么话题总是能连贯的接上,视线偶尔落在她的唇上。

      她今天化了妆,涂了蜜色的唇釉,金色长发宛如夕阳照耀下金色的、向他侵袭而来的海浪,紧紧吸引着他的目光。

      只要她一出现,所有的聚光灯便自觉地落到她身上,令人难以忽视她的存在。

      她仿佛天生就是世界的中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独属于他的片刻也从他手心悄然离去。

      还会有下一次吗,景亦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最后,诚然他并不想提及,却依旧不得不问出口:“您和温总之间……”

      “我暂时不想和他有接触,具体的……”

      “暂时?”景亦难得追问。

      虞梧点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个问题。”

      “在这之后呢。”

      “可能我就不会躲着他了。”

      景亦眼睛弯了弯,嗓音低醇,“重修于好?”

      虞梧摇了摇头,他也不再追问。

      抬眼时,挂在一旁的手包已经被景亦拿在手中,他在这方面向来极有分寸感,这也是虞梧愿意和他倾诉吐露一小部分的原因。

      “走吧,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等等,我还没有……”

      景亦笑了下,“我付过了。”

      “嗯?什么时候……”

      景亦没有多说,只是笑,“走吧。”

      虞梧蔫巴的跟在他身后,头顶到他的肩膀,看着男人一手提着两个包往外走,“说好了我请客的……”

      “没有让小朋友请客的道理。”

      “我哪里小了?我都已经二十了诶,都到法定婚龄了。”

      两人在电梯门口等待下行,景亦目视前方,看见电梯门上倒映出女人微红的脸颊,披肩外镶着一层看上去毛茸茸软绵绵的绒毛,里面是紧身的白色裙子,很衬她的肤色与身材。

      工作之余的景亦很不一样,总是用一种过年等小辈送祝福的眼神看她,笑眯眯:“嗯,是不小了,口误,现在是大朋友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在最高层,景亦护住门边,让虞梧先上,路过时,清香袭来,像小甘菊的味道。

      女人轻哼一声,“所以呀,下次不许自己偷偷买单了,听到没有?”

      “好,好。”

      景亦失笑,一只眼的余光从她微微撅起的嘴边划过,心里生出几分愉快的感觉。

      电梯下行,中午正是人多的时候,人群涌入,察觉到身边有人推搡时,景亦皱了皱眉,伸手将虞梧护到了角落。

      她的脑袋离他很近,几乎已经贴到他的胸前,明明秋装不算薄,景亦却觉得胸前有蚂蚁在爬、在啃噬、在侵占。

      许是她刚刚请他吃的饭菜里,被某个坏心眼的小姑娘下了毒吧,他在心底开起自己的玩笑。

      下行至L1层,虞梧头发有点被弄乱了,索性拿手腕上的皮筋绑了起来,边走边问:“你要回去工作了吗?”

      “下午还有会议安排,不急,可以先送你上……”

      “景助。”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是谁?

      虞梧一时没从脑海中挑选出与之对应的人脸,疑惑的抬起头,身旁的景亦已经先一步出声——

      “陈律。”

      两人伸出手轻轻交握了一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虞梧才发现,原来景亦在她身边一直是弯着腰说话的吗?

      “虞小姐。”陈律看到她。

      景亦的目光在二人间走了一个来回,“你们认识?”

      “嗯,意外认识的。”虞梧点了点头。

      景亦了然没有多问,把目光转向陈序,关切道:“下午的会议要三点半才开始,陈律师怎么现在就过来这边了。”

      “上午有客户约我在这边见面,刚结束。”陈序淡淡看了景亦身边的虞梧一眼,眼神又定格在了男人垂落的右手,一白一棕,很快,他意识到什么,“下午见,不打扰了。”

      “诶,等等。”
      “陈律师,你有空吗?”

      陈序向前迈步的右腿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看着景亦将手包还给虞梧,然后细心叮嘱她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走前,景亦看了陈序一眼,一瞬间有如实质的打量被他敏锐的捕捉到,再看便不复存在,恍若只是他的错觉。

      “等会见。”

      陈序客气的摇了摇头。

      送走景亦后,虞梧问他:“你吃饭了吗?”

      “你们吃过了吗?”陈序反问道。

      “吃过了,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吧?”

      虞梧似乎对他的反问感到不悦,双手环抱在胸前,嘟囔道:“不正面回答问题是你们律师的天性吗?”

      “……”陈序沉默,须臾,“吃过了。”

      “你不是和客户刚结束吗?”

      陈序静默两秒,“有什么问题?”

      虞梧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陈序这张冷冰冰的脸就格外想逗逗他,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他是律师,文将嘛,肯定干不出那种武力压迫的事儿。

      “好啦,我是想问问你有关乐乐的事儿,你有空吗?”

      陈序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有。”

      “那去咖啡厅吧,就那家,怎么样?我请你。”

      陈序点了点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底却被她葱白莹润的指尖搅起了一阵波澜。

      他跟在虞梧身后,轻轻阖了阖眼。

      扶了下鼻梁上的眼睛,陈序三两步跟上虞梧的脚步。

      ……

      “是刑事案件。”

      陈序一脸平静的吐露出虞梧想知道的答案,“细节我不方便多说,但乔乐是在场唯一存活下来的人。”

      “事发后,我们安排了专业的精神科医生为她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所以只能是心理上的原因,导致了她不愿意开口说话。”

      “而且,事发时刚好是她八周岁的生日。”

      八周岁,一个精神正常且有自主行为能力的儿童,完全有出庭作证的资格,证词也有很大可能被予以采纳。

      半年过去,如今案件调查到了瓶颈的阶段,可乔乐依旧对那时的场景避讳莫深,甚至只是微微提起,便会产生应激、昏厥等一系列反应。

      陈序第一次听见虞梧的名字,并非是在两天前,而是一个月前,从乔乐口中知晓的。

      据他所知,虞梧,二十岁,目前就读于淮大艺术系大二年级。

      在心理健康领域,有一种疗法叫做艺术治疗。即将艺术纳入治疗过程,用以帮助、处理个人情感、困扰、创伤等一系列心理健康问题,强调个人在艺术创作中的情感表达和情绪调节。

      乔乐现在的心理疏导疗效微乎其微,想让一个受过极端惊吓的孩子重新开口很难很难,但陈序还是想尽可能的想办法试一试。

      哪怕只有零点零一的可能性。

      而虞梧是目前唯一自然亲近,并且得到了乔乐信任的人,陈序希望她在专业心理医生的辅助下,让乔乐尝试性的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虞梧双手交握着透明的玻璃杯,杯中的温开水蒸腾着在她眼前冒出一小方白雾,模糊了陈序的面容。

      “为什么一定要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呢?”

      虞梧的表情从刚开始的好奇变得疑惑,语气里带着不解,耳边又回想起陈序冷静到宛如机器人的声音,开玩笑般问道:“是为了你的胜率吗?”

      小圆桌上一瞬间陷入沉寂。

      他们此刻被无形划分为泾渭分明的两个立场,谁都没有错,几分钟过去,她耐心耗尽,无法继续心平气和的和他继续同坐下去,她招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当事人是乔乐的父母。”

      虞梧抬起的手停滞在半空,“……什么?”

      “一审败诉,现在已经查无可查。”陈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将什么心腹大患说出了口,“如果乔乐现在不出庭为自己的母亲作证,她长大后……”

      陈序喉头哽咽了一下,似乎是说不下去了,这次抬起的手是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刚刚一瞬间的剧烈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幻觉。

      “服务员,”

      “陈序。”

      被喊到的男人垂眸,撞进一副黑色的瞳孔中,瞳孔外围是淡淡的莹蓝色,像黑夜降临前发光的海,夹杂着柑橘的香气,随着海风迎面拂来。

      “二审开庭还有多久?”

      “一个月。”

      “我答应你了。”

      陈序愣住,随即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眼神沉静,胸前的高级律师徽章在暖灯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说,“谢谢你。”

      虞梧食指在他眼前晃动:“不客气哦。”

      陈序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行一步,到前台结账时,他刚拿出手机便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给按了下去。

      虞梧眼尾上扬:“我来。”

      “我请你,虞小姐。”陈序高大的身影将NFC机器堵了个严实,郝然不给她半点机会。

      一个两个怎么都这么喜欢买单?真是显着他们了。

      出门一分钱不花显然不是虞大小姐的风范,除却手机,她在包里摸索半天,一只手又要按着陈序的手机,摸来摸去,总算在夹层摸到一张银行卡。

      往店员手边一拍,三十二块钱一杯的咖啡买单被她买出了三十二万气势,“刷卡!”

      陈序镜片下划过一抹揶揄,唇线依旧绷的很直,手机被他默不作声的收进了包中,那只手也终于从他眼下离去。

      “虞小姐,今晚上我会在微信与你联系。”

      “OK。”

      店员刷完卡后将卡重新递回她手里。

      虞梧刚准备收进怀里,低头一瞄,等等……

      怎么是这张卡!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温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嗡嗡——”

      一道突兀的震动铃声在偌大的办公室内响起,众人皆默不作声的咽了口口水,心想是谁这么胆大,正在台上做汇报的总监卡壳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意外撞进主位上男人阴郁的眼神里。

      因为提前回公司被看见,随即被拉来开会的景亦坐在男人侧首的位置,温馨提醒:“麻烦大家将手机调成静音或免打扰模式。”

      视线环绕一圈,最终落到眉头紧蹙的上首手边,轻飘飘笑道,故作惊讶:“哦,原来是温总的。”

      底下传来些许细微的笑声。

      温郁行紧盯着报表的眸子终于挪开,看向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

      无视景亦的揶揄,就当是高强度工作中一个调节气氛的、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他拿起手机,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是一条短信,显示着一条三十二元的扣款。

      尾号是四个0,这是……他的副卡?

      温郁行的力度从握变成了攥,文件夹都没来得及合上,便在一种下属好奇的目光里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临走前拍了拍景亦的肩膀。

      很快,那笔钱款的具体情况被发送到他手机里。

      点开邮箱查看,是一家名为“苔”的咖啡店。

      他记得那家咖啡店,虞梧带着他去过,然后拧着鼻子问他不加糖的冰美式是怎么面不改色的喝下去的。

      温郁行扯了扯领口紧箍的领带,深蓝色条纹,也是虞梧送的。

      桌上触手可及的是虞梧与他的合照,博古架上还有虞梧的奖杯,从小学到大学,每一件都被他细细珍藏。

      商圈就在公司附近,咖啡店,午休,副卡……

      温郁行立刻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计的弧度,顶着眼下的青黑踏入专属电梯。

      要再快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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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关于更新:周三更,有榜随榜,无榜周七千,需要一些评论和收藏~感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