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泛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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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醉的女人蜷缩在一团纯白色床品中，胆战心惊的撩起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衣着完好后，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环顾四周，装修风格明显，看样子像是酒店。
虞梧翻身下床，昨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怎么也浇不灭她脸上的灼热，门缝里长出一个脑袋，她睁大眼睛向外望去。
似乎没有人……
她蹑手蹑脚打开门，客厅空无一人。
旁边的滚动的木质衣架上挂着一件熨帖的一丝不苟的西服，虞梧揉了揉眼睛，巡视间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你……”
耳边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
虞梧的眼珠一动不动黏在了侧身站着的男人身上。
陈序在剃须。
剃须刀在右手，左手扶着颧骨，白色泡沫均匀堆叠在人中和下巴，刚准备开始便被她这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意外收获陈序被惊到的呆愣眼神，虞梧讪讪的笑了两声，手扣着玻璃门边框。
男人的脸型和骨相实在过于优越，以至于找不出半分近似于圣诞老人的滑稽感。
只让她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性感。
“那个……”她讪讪道。
视线下移，白衬衫被熨帖的一丝不苟，顶端两颗扣子掀开，露出一小半锁骨，侧面看去，能够隐隐窥见向下的沟壑，西裤笔直，她眼忙手乱强行挪开视线。
虞梧脑袋里出现咽口水的声音，“那个……”
“……我先，出去了，你忙。”
陈序几乎要忘记呼吸，晨起的嗓音低而哑，“哦……好，嗯。”
门被轻轻带上，陈序动了动僵硬的脖颈，重新面向镜子，自己红的滴血的耳朵在其中格外明显。
“…………”
他眼中闪过懊悔的神色，深深呼出一口气。
——
“嗡嗡——”
陈序整理完出来，茶几上振动的手机被人朝他的方向递来。
他犹豫两秒，伸出手从虞梧手中接过，指尖无意相触，陈序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
他欲掩弥彰，将电话凑到自己耳边，好似忘记了人是有两只耳朵的生物，轻咳两声开口，“喂？”
“小序呀？过来了吗？”
“嗯，”陈序低下头，拇指不小心碰到了扩音器，而他本人浑然未觉，“要出门了。”
“嗯那正好，你稍微快点过来，”电话那头一阵嘈杂，“我这边有对伴郎伴娘突然联系不上了，你过来临时充个人数，对了，你身边有没有能联系得上的女孩子？唉算了算了问你就等于白问……”
陈序手忙脚乱的去关扩音，慌乱间对上虞梧亮晶晶的眼睛，正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神不知鬼不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你……”
“我……”
先一步爆发的是袁枚的声音，“小序！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有女孩子的声音啊，大早上六点半……噢，妹妹？陈序，你快把电话给人家。”
虞梧眼睁睁的看着陈序耳尖的红色一路蔓延到整张脸，就连脖颈也未能幸免，她手心向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要给我吗？”
“……”
就连手指凸起的骨节都在泛粉。
天哪。
怎么能有这么纯情的男人？
虞梧不再逗他，从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接过手机，紧张在这时候终于也传染给了她，事实证明，一时兴起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喂？妹妹？”
“袁医生……”
她还知道了陈序接电话之前为什么要咳嗽两声。
“是你啊！哎哟，梧梧啊，哎，你俩这么早就在一起呢，聊案子呀？”
“袁姨……”陈序出声，语气不大自然，说完后微微抿唇。
“哎我不说了我不说了，那今天梧梧有空吗？和小序一起来帮阿姨个忙吧？”
虞梧看了陈序一眼，奈何人家压根没看她。
嘴角的弧度居高不下，虞梧狠狠克制了一下，平静的声音里难掩雀跃，“好，袁阿姨。”
“行，阿姨当面给你们给大红包！”
嘟嘟——
电话挂断，虞梧忍不住从嘴角溢出笑意，没有想象中宿醉第二天见面的尴尬，眼中满是对陈序害羞的幸灾乐祸，当然，也有那么一点点……好奇。
“陈序？”
“嗯……嗯？”
“你脸好红，是不是早上吃什么过敏了？”
“你……”
刚消退的绯色又有卷土重来之势，虞梧觉得陈序现在就像红色的声控灯，只要她一说话，他整个人就会变得红彤彤的，无边框眼镜下的双眸在发亮。
二十七岁的大律师此刻和初出茅庐的青涩男大没什么区别，虞梧朝他勾了勾手指，拿起一旁礼盒中的领带，歪头：“我帮你系？”
陈序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挣扎的神色，最终还是一言不发的弯下了腰，将脖子送到了她手边。
手指隔着布料在他领口四周穿过，轻微的呼吸声落针可闻，陈序眼睫翕动，呼吸在一小方间隙里触达她饱满微抿的唇。
不出一分钟，一个漂亮的温莎结便出现在了他领下。
她细心的问：“紧吗？”
“不紧。”
虞梧取来领带夹帮他夹稳，“那就好，我很久都没有打过领带了。”
“是吗……看上去很熟练。”
陈序敏锐的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嗯……肌肉记忆还在嘛。”
“嗯。”
陈序闷闷地应了一声。
虞梧浑然未觉，这才想起来自己在这里什么化妆品衣服首饰裙子都没有，面露难色，“我……”
陈序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要去吗？”
“我去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陈序神色愕然，“不会。”
“那你是不希望我去吗？”
那股愕然加深了，“……没有。”
看到虞梧的表情，陈序才后知后觉自己又落入了什么圈套。
什么《逻辑学》《思辨与哲学》亦或是《判断力》在虞梧面前都被他燃成了一小堆可怜的灰烬。
陈序无奈的叹了口气，最近叹的气简直比他前二十七年叹过的气都多，“走吧。”
“嗯……我洗漱一下。”
“对了，是袁阿姨的女儿结婚吗？”
陈序淡淡一笑，“不，是袁阿姨。”
“……啊？”
——
他们到的时候袁枚还在做妆发，所以替她下来迎接的是肖言，也就是新郎。
看见虞梧和陈序，肖言笑着和两人打招呼，幸福感扑面而来。
来的路上虞梧忍不住八卦问了肖言的年龄，得知他和袁阿姨相差整整十三岁后，忍不住发出感叹，“怪不得袁阿姨看上去那么年轻。”
陈序在开车，嘴角无意识的扬起，“嗯？”
虞梧向他解释，“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变年轻呀，而且科学研究证实，情侣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们的长相、性格、习惯都会无意识的变得越来越像哦。”
陈序略加思考，“夫妻相？”
“是的！”
七点，这座沉睡的城市已经开始缓缓苏醒，红灯闪变，他收回落在后视镜上的目光，踩下油门，缓缓跃入眼前的洋流之中，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仍未停止。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希望这一条路再长一些。
下一瞬他却在想，
他不想和她只走过这一条路。
愣神间，陈序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看清楚来人，他颔首问好，“妈。”
“嗯。”陈母一身蓝白色旗袍，笑起来时眼角泛出几条波纹，“听玫枚说，你带了个女孩子过来？”
“妈……”陈序无奈的扶了扶额，“……只是朋友，你别去……”
“好好好，我这不是先来问你来了吗？你妈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陈母看着自己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心里一阵感慨，“要是小奕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他还小，性格活泼一些是好事。”
说着，一个中年男人从后揽住了陈母的肩。
陈序点头，“叔叔。”
“嗯，好久不见了，小序，那边还有事，下次来家里做客。”
“好。”
陈序点头，目送二位长辈离开，他在门边站着，背挺得很直。
忽然，一抹粉色的倩影闯入他视野的边缘，向他小跑而来。
不自觉的，他下意识迈开步子向她走去。
“陈序！”
淡粉色的伴娘服，金发束到右侧编成辫子垂落，发间点缀着几颗零碎的白色小花。
陈序喉结微动，回过神来时，袖口已经被人攥在手心。
似乎谁也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举动。
“在这傻站着干嘛？摄影师说要拍个前导，走啦！这么好的日子，出来沾沾喜气！”
“嗯，”陈序低头凝视着自己被抓住的那一小块布料，眉眼缓缓舒展开来，低声道：“走吧。”
这场婚礼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婚礼，一切流程以新人的舒适度为主，没有高堂要拜要敬茶要改口，也没有所谓的交接仪式煽情演讲，只有快门都来不及记录的欢声笑语。
来的宾客们倒是老少都有，递戒指的活自然轮不上被临时拉来凑数的虞梧和陈序，两人完成任务后被安排在了最靠前的亲属席，听新人致辞。
“……最后，我在此衷心的祝愿所有到场的朋友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论这份幸福来的早或晚，如果你为此感到心动，那就请务必一直、一直在这条通往幸福的道路上坚定不移的走下去，永远陪伴在你爱的人身边，付出爱，感受爱，创造爱。”
虞梧侧过眼，发现陈序听得认真，偷偷笑了一下。
肖言致辞完，婚礼落下帷幕。
最后，两人又被邀请去台上拍大合照，分别在摄影师的指挥下站在一左一右两端。
拍完照，袁玫换了一套轻便的礼服出来敬酒，刚拿起香槟便被身侧的肖言端走了，“老婆，医生说了不可以喝酒。”
袁玫双手环抱，“你倒是称呼改的快。”
肖言将一杯果汁塞到她手里，“……姐姐。”
袁玫笑出了声，无视周围那些揶揄的目光，给虞梧塞了个大大的红包，“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梧梧，没有你呀，我可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陈序，听到没有？替我私下里好好谢谢梧梧。”
“袁姨……”陈序站在虞梧身后，语气似有埋怨。
“哎好好好，陈序呀，什么都好，就是脸皮薄，你多担待！”
身后幽怨的眼神如有实质穿透了虞梧的后背，如果这里没有人的话，她简直要笑的弯下腰去。
“今天谢谢你们了。”
肖言举杯，替袁玫敬酒，看向陈序的眼神隐含歉意。
夫妻俩走后，虞梧一脸“有故事”的姿态凑到陈序眼底，看见陈序嘴唇一张一合，奈何两人离音响声最近，即便说话声音再大，听进耳朵里也模糊得很。
于是距离在不知不觉间缩小，有人面色如常，有人却几乎敛声屏气。
“……肖言误会过我和袁姨，当时事发紧急……我被他泼了一杯茶。”
“热茶？”
陈序鼻尖溢出一声笑，“幸好是温的。”
“我看上去很像以貌取人的人？”
“不像吗？”
“哪里像了？”
陈序作思考状，盯着她微微撅起的嘴，须臾，“哪里都像。”
“你再说一遍。”
“哪里都像。”
“陈序！”
陈序眼睫扑闪，舌尖点过上齿，嘴唇微张。
虞梧“嗯？”了一声，尾音上扬，“陈序？”
“我听到了哦。”
“听到什么了？”
“不告诉你。”
“因为没有听到？”
“听到了。”
“嗯？”
“听、到、了。”
音调与间隔被刻意拉长，让陈序想起刚刚入口的那块甜而不腻的桂花糕，一口咬下去唇齿生香，空气里都似有残存的余味。
陈序若无其事的撤回，习惯性的想要调一调领带，手刚搭上去，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
“哦。”
虞梧眼底被渡上一层淡淡的粉色霞光，暖白色聚光灯旁，她看见陈序故作自得的神情，余光却在空中与她相交时猛地收回。
“陈序。”
他不理她了。
可她还是想说。
音乐声很大，心脏的跳动被误以为是旋律的节拍，空气里弥漫着燥热因子，在洋溢着幸福的场合，说什么都有一种顺理成章的美好。
“你好可爱。”
“听到了吗？陈序，我说，你好可爱。”
打翻的红颜料为粉霞再度妆点晕染，那八个字在脑子里不停用广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播放。
陈序唇线紧绷，装模作样去夹菜，看上去是铁了心的不想理她了。
“陈——序——”
男人嚼完嘴里的一小片薄牛肉，开口时的眼神像是在批判自己的毫无底线，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怎么了？”
她真的好喜欢问问题，尤其是，问他问题。
“你平时会自己做饭吗？”
“除了应酬，很少在外面吃。”陈序擦了擦嘴，虽然这个动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必要，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紧张，“你呢？”
……会传染。
“你猜。”
相比起猜测，作为律师，陈序更习惯证实，且不喜欢回答毫无事实依据的问题。
但现在，他却鬼迷心窍般亲自从中摘选出想要跳入的那个陷进，再亲自送到她手边，看到她眼里的得意与狡黠，喉间总隐隐涌上一股痒意，那是笑意溢出的前兆。
不过都被他执拗的咽下。
思虑悠长，陈序将餐巾叠好后放到手边。
侧目望去时，不经意跌进一片纯白的真实。
虞梧正单手撑着下巴，同他盈盈相望。
淮城今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第一片雪花已经落到了他的掌心，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实则只是虞梧发间别着的花型碎钻。
“别动。”
陈序垂眸，动作轻柔到几近笨拙，十指触碰到她柔软的金色发丝，零碎的间隙里透出一点淡淡的粉红，很快，他意识到那是什么，在虞梧看不见的发顶，轻轻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泛粉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