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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旭日海(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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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分,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许久,办公室的窗帘没有拉上,窗户外面不只是蓝天白云,阳光随着微风一起进入室内,驱散开刚落下不久的灰尘。
几个人吵吵闹闹许久才终于想起今天的正事,看起了面前摆着的文件。
这次的任务是护送一批精密仪器去西北一个新建造好的研究基地,同时要在基地留守半年,主要工作是充当护卫和为研究人员在某些时候提供帮助的工作,也就是俗称意义上的——“做苦力”。
并且,因为不同仪器的主要研发地和产地不同,所以需要寻风队五个人分别带领一支普通部队从三个地方出发去领,时间定为半个月后。
而参与这次任务的也不只是寻风队一个特遣队,还有隶属新疆总队的溯海队一并作为领队人员,剩下其他均为普通陆军队伍。
江畔坐直身形,翻着文件问沈从文:“这种事情一般不都是从普通部队里挑人出来去吗?怎么会找上特遣队?”
沈从文微微皱眉:“上面说是因为原定队伍出了一点小状况,你们和溯海队恰好都在休假中,随行队伍里的人都是谁也不认识谁的,就安排你们去了。”
坐在他们对面的卫戈看向陈敬,“原定队伍出了什么状况?”
陈敬轻轻摇头:“没说具体情况。”
这就有些奇怪了,按理来说,这种任务一般都会有好几支备选队伍,就算是原定队伍出了问题,也会有别的队伍顶上去。
并且,寻风队和溯海队都不是普通的特遣部队,身份保密级别为最高等级,一般给他们下发任务的是特情处指挥部或者特殊时期的指挥中心,所在地区总队领导层都是在任务结束后述职才知道的最终结果而没有具体情况。
这也是之前无名岛救援任务结束后,沈从文会向夏柒做出“警告”的原因。
他并不是真的清楚有关“真相”,而是凭借多年从业的敏锐和对寻风队几个人的了解做出的判断。
但这次任务却跨过了指挥部和指挥中心两个地方,直接下发到了总队的手上,找的也不是正常训练中的特遣队而是休假了的寻风和溯海队,连原定队伍出的到底是什么状况都没有说清楚,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这个任务不简单。
“……”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沉默,江畔几人看来看去,最后落到了一直仰靠在沙发上没说话的夏柒脸上。
旁边的楚泊轻轻叫了他一声:“队长?”
夏柒的半垂着眼,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哪里,虚焦盯了半天一直没动,听到有人叫他才像是刚找回注意力似的看过去,又随便翻了翻手上那几张薄薄的纸,问:“陈哥,溯海队是因为什么休了这么长时间的假?”
陈敬回他:“去年九月至今年四月,溯海队在中东东部进行战后援助,和你们一样,指挥部特批他们休假五个月。”
前几年是世界一些地区的战争频发时间,不只是尼迪非有内战爆发和他国介入的情况,非洲南部、中东半区等也发生了类似的情况,溯海队被分配到的地方就在中东东部的一个小国。
听到陈敬的回答,寻风队另外四个人马上就懂了夏柒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去年接到这类任务的不只是他们两支队伍,但其他队伍最长也就是到今年二月就结束,寻风队是因为去抓捕普森,那溯海队是因为什么在中东待那么长的时间?
又或者说,他们真的是一直都待在那里吗?
去年九月至今年四月,溯海队的这个时间线恰好和寻风队的高度重合。
是巧合吗?
去年抓捕普森之前,根据递到他们手上的资料来看,卡卢哈的产业帝国不只是分布在尼迪非和非洲境内,亚洲西南部和南美洲部分地区也有相关产业人员,其中在中东东部地区尤其深入。
这就耐人寻味了。
几个人心思各异没再说话,沈从文听到刚才的对话,也想起来尼迪非的事情,看着他们你看我我看你的,清楚他们心里都在怀疑什么,皱着眉:“既然任务下发了,就听从命令好好去做,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不要再多想那些有的没的。”几人没反应,他一横眉,加重了语气:“听到没有?!”
回答他的,是几声随意的四拐八拖的“好”。
沈从文看着他们,知道这几个人都不是些省油的灯,先前几次任务又恰好串联到了一起,没解决的疑惑一堆,就算口头警告过了,他们也不会那么乖顺地听从安排暂时放弃。
虽然在这件事上,他不是真实参与者。
但是,尽管他只看过最终的粗略报告,从业这么多年,也清楚个中隐秘,现在面对着这几个年轻人,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些什么。
一早上鸡飞狗跳的,叮嘱完任务注意事项后,陈敬又说了一下三天后例行体检的事情,沈从文才摆了摆手让寻风队各回各家去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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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只剩下大队长和秘书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陈敬去书架上拿了一罐绿茶,泡好后给自己和沈从文各倒了一杯。
沈从文端起茶杯和他碰杯,吹了两下才进口,然而刚尝到茶的味道就皱起了眉,“你这茶泡的也太淡了,有茶味吗?”
陈敬慢悠悠喝了一口,回答他:“是你的口味太重了。”
想起来之前夏柒来办公室蹭茶喝时泡出来的味道也是这么淡,沈从文真是拿这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闭眼一口闷了这杯尝不出茶味来的绿茶。
一杯茶见底,两个人才谈起刚才的事情,陈敬翻开文件,问道:“你怎么想的?”
沈从文又给自己和陈敬倒了杯茶,回答他:“我能怎么想,上面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别的在这时候没那么重要。”
“那你之前还那么发那么大火?”
“我发火是因为你和夏柒合起来瞒我!”沈从文说起这个就来气,冲他横眉道:“国际监狱是那么好近的吗?你真以为你们两个那点小动作我不知道,上头不知道吗?!要不是指挥部那边在背后帮了忙,又在总队这里提前说明了情况,你们两个早就被当做违纪违规人员被停职调查了!”
陈敬翻看文件的动作停顿一瞬,“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敢帮他!”沈从文瞪他。
“就是知道,我才敢找人帮他。”陈敬抬眼看向他,眼里满是平静,在这平静之下,却又显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疯狂,“艾弗里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从几年前的赞比亚,到去年的无名岛和尼迪非,上面调查了那么久,小夏又是重点对象,他们怎么可能会不帮他?”
沈从文在他刚开口时就想打断然后骂他,却在触及到他的眼神时愣住。
多少年没见到过陈敬的这种眼神了?
好像是从他们两个一起升入总队后就再没见过了。
最早刚升到总队那两年,沈从文作为班长,带的队伍就不是普通的陆军队伍,里面的人也不像是后来夏柒他们那种正儿八经军校出来的。
一个连队里,十个里有七个是半路出家,学上不下去到处混,家里又有钱,到了年龄就被家里人找关系送进来吃军粮,半点儿训练没受过,浑身全是各种群架打出来的蛮劲。
而剩下的不是半路出家的三个,基本都是从小大院里长大的军n代,虽然受过正经训练,却因为被家里人宠坏到除了看管太严没触碰红线,其他脏乱事都没少干,怕越大越管不住,家里人一狠心才将他们送进了总队来进行“劳动改造”。
现在想想,那两年真的是乱七八糟、昏天暗地、不知所云。
这些人吃硬不吃软,却又因为背景关系沈从文他们不能一点“软的”也不给。
于是,在这群人上蹿下跳左右瞎蹦跶、各种给两人使绊子的时候,沈从文的态度和手段就比他们更硬更阴险,又在打击得太狠的时候,为了安抚他们背后的关系,陈敬在台后唱白脸,温风和煦得简直和上学时的那个人堪称毫无关系。
十多年过去,沈从文无论是工作中还是在私底下都许久没再怎么见过陈敬以前上学时的样子了。
现在总队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两个人一起配合着,从小小的班长、副班长,升到了现在的大队长和大队长秘书。
大家只看到了一个雷厉风行一板一眼的大队长身边,总是跟着一位以笑颜温和待人的秘书,基本没什么人还记得陈敬曾经也是个天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回忆至此,沈从文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他往后一靠,再开口时声音微哑显出几分沧桑:“你想过就这么由着他再深入调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两年前那件事带来的教训还不够吗?”
“……”
陈敬的眼眸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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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
几十个人穿着黑色作训服,戴着头盔,半张脸上覆盖了一层黑布,双手架着枪小心而又快速地走进了昏暗的地下室里。
分别从四个入口下去的通道地面上都有一些污水,有人蹲下去用容器收集起来快速检验过,确认只是普通的污水,才做了手势示意队友们继续往前进。
地下室的隔音做得很好,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风大到能刮倒一棵一人能环抱住的树。
走进通道后不到五十米,人却只能听见脚踩过水面的声音。
整个地下室的分布错综复杂,沿途分岔路口众多像是在走迷宫。
通道只有两米左右的高度,拱形的天花板使得通道内更显拥挤,应急灯一闪一闪的年久失修,大部分亮了一会儿就彻底报废,整条通道只剩下他们架着的枪投射出来的光。
地上的污水里不知道是从哪里排出来的,有股像是什么生物腐蚀后中还混杂着树木燃烧后的焦味,越往深处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越浓厚,到后面已经变得刺鼻,人呼吸之间吸进去和排出来的气体都是浑浊的。
行进到一个拐角,前面几米远处有一扇铁门,门锁是那种机械转盘保险锁。
走在前面的领队突然抬起一只手,身后的人随之停下,四周只剩下水滴从高处落下砸进水坑的声音。
领队迅速变换几个手势,队员们紧跟其后做出反应,听从命令四散开做出防备姿态。
“轰!”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巨大声响经过层层回响后传到了这里,领队的脸色一变,抬手往前一挥,原本四散开的队员们马上包围警戒。
一个人走上前,把手上的枪暂时交给身旁的队友保管,眼睛上下快速扫了一圈门锁后,半蹲下来,偏过头去,左耳几乎贴在转盘上,两手搭在转盘上左右转动几圈后,只听到一声弹簧回弹的声响,他站起身来朝领队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拿回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铁门有些生锈了,不止是表面上的几块油漆掉落,开门时门槛处也有些顿而发出了吱呀声。
门一开,里面的空气因为气压变化全部化作了风携带着灰尘一起扑向门口,所有人微微偏过头去,被灰尘刺激到而短暂闭了一下眼。
可是,等他们将枪全部对准室内时,一道道光束汇集起来半照亮整间屋子看到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惊,浑身血液好像都凝固住了。
离门口几米远处,只见光束汇集的地方,地面上凌乱地躺满了大大小小的人,声息全无,分不清是血迹还是其他的已经完全干透的液体快铺了满地,只留下一块又一块明显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深色。
屋内屋外的空气几乎凝滞,显得这副场景更加令人生怖。
领队率先跨过门槛,脚踩在地面,厚厚的积灰被踩出脚印,往两边扬起一阵微风吹动附近一圈。
队员们训练有素的在屋内散开巡视,几个人走到人堆旁,灯光往下照去,仰躺着的人脸色青灰、嘴唇泛白,有的眼睛睁开着、表情呈惊恐状,显然是死之前受到了什么惊吓。
原本抬头扫视着天花板的领队在收到队员们搜查过后的汇报后,抬起手抓起衣领处,略微低头说了几句话。
没过几秒,耳机里传来声音:“情况已经全部清楚,现在整队撤离。”
领队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