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旭日海（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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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畔当然知道余昕问的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问，夏柒越过北郊军医院直接负责寻风队的医生来找她这样一个和军部可以说是没有什么主要关联的人，来了解他的身体情况、并且帮助他恢复记忆的这件事情，有没有和有关部门的人打过申请、是否违规违纪。
就像江畔不清楚余昕具体参与的合作研究项目是什么一样，余昕也不了解江畔到底是什么身份，她只知道他是一名军人，一名常年和家人朋友失联、身上遍布训练痕迹、衣服掩藏之下有各种各样疤痕的、出门在外用的都是化名的那种军人。
明白她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江畔敛起不着调，调整好座位和坐姿，对她正色道：“放心，不会有任何事。”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样一幕。
抬起一只手来看了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余昕将提前准备好的录音设备开启放置桌上，起身将贴在夏柒身上的仪器调整了一下数值，微弱电流顺着线进入人体内，在人体内引发效果的同时，一首缓而静的纯音乐在办公室内响起并传入病人耳中。
说是纯音乐，其实是一段有节奏在进行敲击金属物品的录音，里面还有雨声，淅淅沥沥的，就像现在外面正在下的雨，一片漆黑寂静，却又‘吵闹’得紧，说不上由来的让人感觉有些压抑。
电流和音乐声的双重刺激下，办公室内原本平缓流动的空气突然间好像变得有些紧绷，余昕坐在夏柒对面，呼吸都放得格外轻，看着他眉间皱起，两边随意搭在扶手上的手紧握到青筋冒起，明明是睡着的，却无端让人感到害怕。
“夏柒？”余昕按照原定计划，试探着叫了一声他。
没有得到回应，于是她又叫了一声：“夏柒？”
自上次从国际监狱出来后已经许久没再梦到过的那片雾林又重新占据了夏柒梦中的整个世界，入眼皆是灰蒙蒙的一片，细密的雨雾打湿他全身上下每一寸。
跟随着余昕的声音逐渐陷入梦境后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四周万籁俱静，夏柒走在这片只有他一个人的雾林中，不知疲倦、不知时间流逝、不知万物变换……
“夏柒……”
一道朦胧的呼唤声响起在耳边，听不太真切，还带着回响，夏柒不知道是不是余昕的声音，他还能在梦中保持一分来自现实的清醒已是不易。
“夏柒……”
那道声音一遍又一遍的，从耳边绕到头顶，又绕到四面八方，他跟随着声音的方向移动视线，却始终找不到那道声音到底来自何方。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正前方发出，夏柒下意识抬起一只手来遮挡眼睛，却见那道白光又迅速暗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能见的光亮，他朝那边看去，一道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不远处，那道白光就半掩在其后方。
随着木门的出现，原本找不到方向的声音也突然有了来处，夏柒站在原地，回头看向他刚刚走过来的路，漆黑一片，脚下只剩通往木门的那一条能见的窄道。
下了许久的雨雾突然停下，还没来得及落下砸进地面水坑的雨水混合一起化作为了一滴一滴水珠漂浮在空中。
看着这一切景象，原本面无表情的夏柒突然笑了一下，回过头来看向前方的木门，盯着它不知想了些什么，然后抬步踩进小水坑走过去。
随着他的步伐，刚刚经过的、被落在身后了的路被黑暗吞噬，水珠也一滴一滴砸进地面，直至他站在木门面前，剩下打开门这最后一步，周围全部陷入漆黑，只有一人一门身上还有光亮。
夏柒抬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微微向下用力拉开了门，那道刺眼的白光重新袭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然后一脚踏进了白光里。
……
一切结束，余昕将仪器收好，又把没用完的香薰熄灭重新盖上，看向正闭眼揉自己眉心的夏柒，问道：“感觉怎么样？”
夏柒把手放下，抬头回答道：“还好。”
余昕点点头，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桌上的打印机滴滴作响两声，弹出来一张报告单，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两眼后递给夏柒，说：“这是你刚才入睡时的各项身体数值，放心，只有这一份，我这里没有任何备份数据。”
夏柒接过来，对她笑笑，“没事，我相信你。”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报告单，然后将其折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听到他的话，余昕耸耸肩，“你信我是一回事，我和你说明情况又是另一回事。毕竟你身份特殊，万一数据泄露，我才刚刚开始的医学职业生涯可就全部报废了，说不定我这个人也得报废了。”
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夏柒单挑一下眉，“那我可真是罪大恶极，一个海外医学博士生因我而陨落了。”
“没事，记得给我打钱就行。”余昕接过他的话往下说，伸手在旁边笔筒抽了一根黑笔出来，低下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墙上挂钟的时针和分钟折成了九十度，窗外下了一晚上的雨已经停下，只剩还残留在窗沿上的水珠在往下落。
过了一会儿，余昕把写满了字的纸递给夏柒，“这上面是我写的一些有助于你恢复记忆的简单措施，你平时有空可以试试。”
夏柒伸手接过，又向她道谢。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消息铃声，余昕拿出来查看，是江畔的消息。
【话痨：结束了吗？（发呆.jpg）】
【话痨：我在楼下等你啦~（小熊转圈.gif）】
“今天耽误你时间了，等下个任务结束我让江畔陪你出去吃饭，我请客。”在她手机铃声响起时就猜到了是谁发来的消息，夏柒看了两眼自己手机里江畔发来的‘骚扰’信息，和余昕说。
看着界面里一通表情包狂轰乱炸，余昕实在懒得回，眼不见为净地直接将手机摁下息屏没管，闻言抬头朝夏柒看去，点点头没和他客气：“那就先谢过夏队了。”
“嗯。”
收拾好东西后，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又在门口碰到江畔后道别。
北郊军医院的绿化做得很好，又刚下过雨，此时周边空气格外清爽。
天上的阴云在雨停过后很快消散，今天恰好是农历十五，圆月高悬于空中，散发出的亮光照亮了一半的夜空。
从刚醒来到体检大楼楼下告别，余昕自始至终没有问过一句有关于夏柒在梦中回忆的记忆内容，而夏柒也没有提起任何，两个人默契地对这件事保持沉默，维护着那条不可跨越的秘密界限。
总队宿舍旁边的露天停车场里，夏柒刚熄火解开安全带，随手扔在副驾驶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毫无印象的数字，“喂。”
“好久不见啊，夏队。”电话那头的男声活泼轻快，说话尾音上扬，十分自来熟。
停车场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宿舍大楼底下的两盏黄光，作用不大，只能远远看见一个灯影。
听着这道陌生的男声，夏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性地问道：“路队？”
那男声十分惊讶，“你的记忆恢复了？”
夏柒抬手将前车厢的顶光打开，回他：“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是我的？”远在新疆总队办公室的溯海队队长——路铭安又问。
“猜的。”夏柒轻笑一声，“没想到真的对了。”
那头的路铭安悠悠叹一口气，“哎，真没意思。”
这次任务说是当‘保安’做‘苦力’，但科研任务事关国家，寻风和溯海两队还需要在正式出发西北之前先开一个线上集结会议，主要内容为出发行程分队和在研究基地时的任务分配等。
此时距离开会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星期，一些该说的不该说的现在也为时尚早。
先前梦中的记忆碎片还残留在脑海中，零零碎碎的贯穿了前后七八年的光阴长河。
思索之际，与他跨越两千多公里路通话的路铭安却好像猜到了他现在的想法，还没来得及问就提前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来电缘由：“两年前你和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因为某种原因忘掉了那些重要的事，让我一定在再次相见之时来提醒你，密码是：07453＇4-β。”
07453＇4-β？
夏柒皱眉问：“什么意思？”
路铭安翘着二郎腿仰靠在沙发上，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当时只和我说了这个。”
“……”
夏柒不再纠结那串看不出规律和来由的数字，抓住他话里的关键信息，肯定道：“所以，两年前那次任务，你也有参加。”
“是。”
“任务大概内容能和我说吗？”夏柒又问。
路铭安点头：“你也是那次其中参与人员，当然可以。”
七八月份的新疆天黑得很晚，东部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进入深夜，新疆总队办公室外面的天空却才刚刚呈现出太阳与地平线持平的景象。
索性对于远在北京的夏柒来说，这会儿的时间也称得上是不早不晚，刚好够路铭安讲完一个简短的故事。
“两年前，你和我被秘密离队召回特情处指挥部，指挥部当天下发任务，让我们去埃及开罗执行一个护卫任务，任务时长为——四个月。”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旭日海（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