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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期末考试分完座位,又上了一周的课学校才宣布放寒假,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时,宋逸阳已经收拾好书包。
      随瑶背着爸爸给他新买的绿色恐龙书包,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毛线帽站在哥哥教室外面站着。
      他年纪小,放学比宋逸阳要早十分钟,平时都是放学后乖乖在教室等哥哥去接他回家,只是今天班里同学都走得早,老师也着急锁门放假,他只好背着书包来找哥哥。
      “哥哥……”小孩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在看到满教室的人时瞬间涨红了脸。
      宋逸阳走过去,顺手扒拉了一下随瑶的帽子。小孩的鼻尖冻得通红,显然已经在走廊等了很久。
      “不是让你在教室等我?”他低声问,指尖碰到随瑶冰凉的脸颊。
      “王老师要锁门……”随瑶委屈地扁扁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红色小花,“老师说我很乖,给我发了小红花。”
      宋逸阳接过小红花,“走吧,兰姨说今晚包饺子。”
      “逸阳!”方伟从后面追上来,嘴里哈着白气。
      宋逸阳停下,转过身将随瑶往自己身后推了一下。
      “后天一起去打球啊?”方伟看也没看随瑶一眼,上次答应宋逸阳不再欺负随瑶后,他说到做到,就一直当随瑶是个透明人。
      宋逸阳想拒绝:“我……”
      方伟搂住他,“别扫兴哈,林城还有杜兵他们都去。”
      随瑶在后面扯着宋逸阳的衣摆,搓着玩。
      宋逸阳犹豫了一会儿,“行,回头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方伟使劲拍了他后背一下,笑起来:“这才够意思。”
      说完又一路跑回教室,嘴里喊着:“兄弟们,后天上午都到我家集合!”
      顿时一片男生的欢呼声。
      宋逸阳将随瑶的手从自己衣摆处扯开,“冷吗?”
      随瑶摇头,“不冷。”
      宋逸阳捏捏他的手,冰凉一片,便将他的手塞到自己口袋,“回家。”
      即便放寒假了宋逸阳也丝毫不懈怠,除了假期第二天和方伟他们出去玩了一天,每天严格按照学校的时间学习。
      随瑶没有他这么多作业,不用上学又每天都能和哥哥一起玩,这样的日子简直太幸福了。
      假期第五天,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瑶光着脚丫"噔噔噔"冲下楼梯,一边下楼一边喊:“阿姨,阿姨!”
      李玲正坐在沙发涂指甲,被吓一跳,指甲油顿时晕开一片珊瑚色。
      她也没顾上收拾,忙起身问:“瑶瑶,怎么了?”
      随瑶嘴巴绷紧,还是没忍住大笑出来:“哥哥,哥哥他……”
      “随瑶!”宋逸阳的声音紧随其后,怒喝一声打断他的话,旋风般冲下楼,一把捂住随瑶的嘴把他往后拖。
      少年只套了件单薄的卫衣,发梢还滴着水,耳根却红得像是被开水烫过。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一副风雨欲来的阴沉。
      随瑶被他捂嘴拖着往楼上走,不停发出“唔唔唔”的抗议声,两条小腿在空中蹬着。
      宋逸阳看了李玲一眼,“没事,他又欠收拾了。”
      李玲好笑看他俩闹,故意板起脸半真半假埋怨了宋逸阳一句:“瑶瑶不懂事,你别总凶他。”
      “没凶他!”宋逸阳咬牙切齿,脸色说不出的别扭,索性将随瑶往肩上一扛,快步回了卧室。
      卧室门“砰”的关上,李玲笑着摇摇头,低头擦拭指甲油。
      二楼卧室,宋逸阳将随瑶按在床上,伸手在他屁股上作势扇了两巴掌,“你要是敢说出去,以后别想跟我睡!”
      随瑶被打的不疼,躺在床上打滚,小脚丫翘得老高“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逸阳咬着牙:“……闭嘴!”
      随瑶双手交叠着捂住嘴巴,只露出弯弯的一双笑眼看着宋逸阳。
      宋逸阳耳朵后面红了一片,气闷地坐在床边,继续威胁随瑶:“我警告你,你要是敢说出去你就完了!”
      “嘿嘿,”随瑶没捂住,伸出三根手指晃来晃去,“哥哥羞羞羞,我三岁就不尿床了。”
      宋逸阳恼羞成怒张了张嘴,突然泄了气。他抓过枕头盖住随瑶的脸,声音闷闷的:“算了,跟你这小屁孩说不清。”
      随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个骨碌爬起来,好奇地凑近哥哥,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宋逸阳通红的耳垂,自顾自的傻笑。
      “给我发誓!”宋逸阳咬牙切齿地攥住随瑶作怪的手,“不能告诉任何人!”
      随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瑶瑶会保护哥哥的秘密!”
      虽然他压根没搞明白到底是什么秘密。
      这场“尿床风波”过后,宋逸阳彻底筑起了严防死守的防线,睡前必定反复检查卧室门锁,以防某个小屁孩偷袭。
      “哥哥”,随瑶晚上抱着枕头在二楼走廊演戏,小脸贴在门板上压得变形。
      “瑶瑶发誓不笑话哥哥了!”他竖起三根手指对着门缝保证,奈何宋逸阳铁了心不搭理他,任他怎么喊都不心软。
      随瑶耍赖了两天也没能进哥哥的房门,第三天老老实实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李玲大约猜出来他俩因为什么闹别扭,但考虑到自己儿子的自尊心,一直也没说点什么缓和他们的关系,乐得看儿子的笑话。
      第四天一早,宋韬没去公司,一大早将全家人叫到餐厅用早饭,顺便宣布:“随瑶的妈妈前两天联系我,想接随瑶去美国过年。”
      “妈妈!”随瑶激动地喊起来,“瑶瑶想妈妈了!”
      宋韬的大掌落在随瑶发顶,轻轻揉了揉,“那瑶瑶想不想和妈妈一起过年?”
      “想!”随瑶大声回答,声音又脆又亮。
      宋逸阳脸色冷下来,下意识去看李玲。
      女人垂眸吹着粥面上升腾的热气,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涂着裸色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宋韬咳嗽一声,抽出张机票。
      李玲终于抬起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瑶瑶该去见见妈妈了。”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宋逸阳攥紧的拳头,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拍了拍宋逸阳的膝盖。
      宋逸阳倏地松开拳头,长长吐了口气。
      他差点忘了,随瑶还有一个亲妈呢!
      随瑶仿佛对这个家,对家里的人没有任何留恋,当天下午兴奋地收拾东西,让宋韬送他去找妈妈。
      随瑶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外等候的轿车,甚至没想起来要跟哥哥道别。
      机票是下午三点钟,宋逸阳坐在沙发上望着客厅摆钟的分针一点点移动,只是那目光像是穿透摆钟在望着其他东西。
      李玲从二楼下来,坐他旁边,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逸阳,瑶瑶想妈妈很正常……”
      话没说完,宋逸阳突然出声,“妈,你知道吗?我差点就把他当成亲弟弟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李玲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变得陌生了起来。
      宋逸阳看着李玲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剖开那些结痂的旧伤。
      李玲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在肌肤上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妈,我发现我们两个真像。”
      “你还记得以前吗?”宋逸阳目光移开,望向不知名的远方,声音很轻很轻:“七岁那年冬天水管冻裂,你抱着我整夜发抖,那么冷!”
      “这都是因为随珂雪,是她抢走了你的一切,我居然对那个女人的儿子……”
      “随瑶和他妈妈一样,惯会装模作样惹人喜欢,可其实他们最冷情,你对他再好也没用。”
      “你说我是不是也很傻啊?”
      他转身走向楼梯,背影挺拔得像棵不肯弯腰的雪松,“所以从今往后,我们都要聪明一点。”
      随瑶刚落地就让爸爸打电话跟哥哥报平安,宋逸阳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摊开的数学错题本,他左手拿着手机敷衍的“嗯嗯”,右手拿黑色水笔转着。
      随瑶像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和哥哥描述那边的景色,完全没有意识到电话那边宋逸阳冷淡的态度。
      宋逸阳有一搭没一搭回话,多是敷衍的语气词,他心里已经开始不耐烦,碍于随瑶身边陪着的宋韬一直也没挂电话。
      直到那边传来随瑶惊喜的声音:“妈妈!”
      电话另一边是闹哄哄的重逢,随瑶忘记挂电话,小短腿飞快地像随珂雪跑去,“妈妈我好想你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大洋彼岸穿过话筒,显得微微失真,但宋逸阳对她的声音太熟悉了,那是过去八年间午夜梦回困住他的噩梦。
      “瑶瑶,”那个女人声音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甜美,是不谙世事未曾被生活打压过的轻快,“妈妈也好想宝贝哦……”
      宋逸阳挂断了电话。
      将随瑶送到随珂雪身边,宋韬第三天返程回到家,此时距离春节仅剩五天。
      宋韬这次因私事出门,公司里的工作落太多,将近过年又要提前给员工放假,接下来两天索性住在公司加班。
      兰姨提前回了老家过年,家里一瞬间就剩下了李玲母子。
      对他们来说这样相依为命的生活太习惯了,宋逸阳不再整天闷在房间学习,白天就和李玲一起去商场采购年货。
      前十四年,他们母子是被遗忘在老家,不被宋韬所承认的家人,只有他们母子与一个年迈刁钻的老太婆生活在一起。
      在宋逸阳的记忆里,生活在六岁以前虽然贫苦,但确实有过一段温暖幸福的时光。只是在他六岁那年,宋韬遇到了随珂雪,他们家的生活条件逐渐改善,但尖酸刻薄的奶奶,薄情寡义的父亲与整日以泪洗面情绪不稳定的母亲构成了他生活的全部底色。
      小小年纪的他不懂,明明曾经是那么幸福的一家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直到六岁时,他名义上的父亲带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回了家,他第一次见到随珂雪属实被惊艳了许久,那是他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
      比很多电影明星还要好看。
      随珂雪来的那几天,他和妈妈被赶到二爷爷家废弃的破房子里,寒冬腊月的天气,屋檐上雪花钻着缝隙落在他的脸上,破裂的水管呲出冰冷的水花,李玲把他抱在怀里,两人身上裹着发黄变硬的棉花被,仍冻得瑟瑟发抖。
      李玲在他身后一直在哭,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哭,转过身用满是冻疮的小手仔仔细细替她擦泪。
      可是李玲流的泪太多了,不管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于是他也跟着哭,不知道为什么哭,只是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以前的生活逐渐离他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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