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现在 ...
-
仍旧没能和哥哥讲上一句话，随瑶沉甸甸的失落像窗外的阴云一样伴随了他整个周末，周一早上出门上班的时候无精打采，一身怨气浓重到室友都对他退避三舍。
走到公司楼下，室友指了指便利店，“我去买早饭。”
随瑶有气无力点了下头，他早上起来在楼下早餐店吃过早饭了，现在离打卡时间还早，随瑶索性在楼下等室友一起上楼。
最近他顺着医院的官方账号顺藤摸瓜找到了宋逸阳的账号，设置了特别关注，寥寥几条动态全是专业相关的晦涩术语或学术会议的转发，他却看的痴迷，这两天沉浸在宋逸阳的信息动态中不可自拔，等人的这一小会儿时间，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点进去刷了会。
“你放开我！”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尖锐怒气与恐惧在不远处响起，猛地划破清晨的宁静，随瑶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看向声音的方向。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壮硕的中年男人正死死抓住姜莹纤细的手腕往身边拽，姜莹身体拼命向后挣避开他的触碰，眉头痛苦紧皱着，脸上写满了极度的厌恶和惊慌，手臂使劲往外抽。
然而男人力气很大，姜莹不管怎么使劲也没能抽回手。
“放开！听见没有！”姜莹色厉内荏大声喊道，声音却因掩不住的恐惧而发着颤，“你再这样我报警了！”
男人眉间萦绕这浓重的戾气，手上力气加重，很快攥着姜莹的那一块皮肤泛起一圈刺目的红痕。
姜莹吃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用尽全力挣扎踢打，试图远离他，“疼！你松手！”
男人双目隐约带了红，对她的抗拒与痛苦视而不见，反而更加强硬的将人往身边扯，另一只粗壮的手臂蛮横地伸过去，试图搂住她的肩膀。
“莹莹，你听我说，”男人状似癫狂，口中语无伦次哀求：“我道歉好不好，你别离开我，别分手好不好……”
姜莹快被他吓死了，眼泪大颗大颗滑落，哭着喊：“你放开我，求求你，放开我！”
男人脸上只有疯狂与偏执，双手伸直想将姜莹牢牢锁在身前，就在他抓住姜莹的肩膀，眼看将要得逞之际……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突然从姜莹斜后方伸出，在他手臂上一捏，那力道带着巧劲，一股尖锐的麻意顺着骨头缝窜上来，让男人不由自主松开了对姜莹的禁锢。
姜莹抬头看见来人，迅速后退，躲在随瑶身后。
随瑶回头扫了眼姜莹煞白的脸，转过头时面上带了不虞，“她让你放开，你听不见？”
男人甩了甩手臂，咬了下后槽牙，布满血丝的双眼恨恨瞪着随瑶，手指在他面前示威点了点，语气凶狠：“臭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
姜莹攥着随瑶的袖口，整个人都在发颤，带着哭腔喊：“随瑶……”
那男人一听，顿时对两人的关系起了疑心，“认识的？”
随瑶没说话，只是眼神示意姜莹往后面站些。
男人狠厉的视线来回在他俩身上来回拉扯，最后死死盯着姜莹，声音沉下去：“你新找的姘头？”
姜莹哆嗦了一下，又往随瑶身后躲了躲。
随瑶手臂微微张开护住姜莹，皱眉，警告道：“怎么说话呢！”
早上八点半，写字楼下人来人往，这骚动已经引来不少围观者，有人举着手机偷拍，细碎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上来。
见状，男人后退了一步，目光阴鸷地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手指冲着两人的方向点了点，“行，姜莹，你真行。”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男人又转向随瑶，目光狠狠刮过随瑶，最后放下狠话，“敢抢老子的人，老子弄死你！”
撂下这话，转身撞开围观的人群，骂骂咧咧地走了。
直到那戾气冲冲的人影消失在转角处，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随瑶紧绷的肩颈终于松弛下来，回头有些为难的看着掉眼泪的姜莹，“你还好吧？”
姜莹从手提包拿纸巾擦了擦泪，嗓子被堵住了一般发紧，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没事。”
随瑶抓了下头发，他没有应对这种场合的经验，一时间站在原地，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笨拙。
错过这场闹剧，一无所知的室友适时出现，抬手招呼随瑶：“到点了，你们快点。”
随瑶扬声回答：“来了。”
然后又尴尬的看看姜莹，生疏地关切道：“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姜莹深呼吸，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笑容，“不用，今天谢谢你，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随瑶没接话，只是和她并肩往公司走去。
中午吃饭时，姜莹照例问随瑶点什么外卖，笑意盈盈与平日没什么区别，好似早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随瑶的幻想。
只是周三下午下班前，姜莹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问随瑶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饭。
随瑶不想去，耐不住周四下班前姜莹再次发来消息问。
见姜莹势在必得，随瑶也不想来回拉扯得太难看，只好答应周四晚上去万达吃饭。
姜莹知道他喜欢吃甜食，特意选了一家以甜点走红的网红餐厅。
万达离公司不远，地铁两站路到达，下班后二十分钟两人抵达目的地，幸运的赶上最后一桌空位。
姜莹坐下，将手包放在桌上，笑道：“真幸运。”
随瑶一直不明白这种网红餐厅味道普通，怎么会这么多人宁愿排一两个小时队也要来打卡。
姜莹笑话他太老土，“你不懂，他们甜品做的好，而且装修精致，拍照好看。”
拍照好不好看随瑶不知道，他没有拍照的习惯，但是甜品味道确实不错。
饭后姜莹点了两道甜品，一道是招牌的熔岩巧克力蛋糕，另一道是造型精致的草莓慕斯。瓷白的碟子衬的甜品愈发诱人，空气里弥漫着可可与奶油的甜香。
随瑶尝了尝蛋糕，浓郁丝滑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微苦与醇甜平衡的恰到好处。
姜莹左手托腮，右手用小勺轻轻敲了下小碟子，目光落在随瑶脸上，嘴角含着笑意：“怎么样？”
随瑶点点头表示肯定，那点因为被迫赴约而产生的不虞，此刻融化在香甜的蛋糕里。
姜莹见他喜欢，眼里笑意更深了几分，趁机介绍她精心踩点过的几家甜品店，并顺势提出下次同去的邀请。
随瑶往嘴里送蛋糕的动作顿住了。
他不傻。姜莹对他的好感几乎昭然若揭，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并非空穴来风。
只是姜莹虽然一直对他表示亲近，可也从未过线，而且她性格活泼讨人喜欢，随瑶即便刻意保持距离，也无法找到合适的时机表示拒绝。
或许是上次在公司门口顺手帮了姜莹，姜莹这几天对他的态度更加热情，这也是他最初不愿赴约的原因。
“步行街旁边的居民区楼下有家法式甜点，味道特别好，”姜莹笑盈盈注视着他，语含期待：“周末一起去吗？”
随瑶为难地抿了下唇，手中的勺子轻轻放在盘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斟酌着措辞，思忖要怎么说才能不伤害面前这个笑容明媚的女孩子，
就在他准备回应，门口突然响起服务员叫号声。紧接着，两名男子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并肩走进来。
其中一名男子正对着他们的方向，发梢染着一抹醒目的藏蓝色，双手比划着和旁边穿着连帽衫背对着随瑶的男人说话。
随瑶眯了下眼，觉得藏蓝发色的男人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两人走进餐厅，跟在服务员身后转过一个装饰隔断，就在这一转身的瞬间，背对着随瑶的男人恰好侧身，那张脸毫无预兆地撞进随瑶的视线。
随瑶脑中一片空白，瞬间忘记了呼吸，目光死死跟着男人的身影。
是哥哥！
“砰！”随瑶猛地站起来，双腿在桌沿狠狠磕撞出巨大的声响，大腿顿时蔓延开一阵火辣辣的酸痛，可他像是失去了一切感官浑然不觉，在姜莹惊愕的询问声中，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向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两人被服务员引到一个靠窗的位置，随瑶拐过弯时，看到他们落座。
宋逸阳的位置背对着随瑶，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对面那个男人的放松带笑的神情与随意的姿态不难判断，他此刻大概是惬意且愉快的。
随瑶上前的脚步瑟缩顿住，仓皇低头掩饰眼底的落寞，眼眶一阵阵的发酸发胀。
这么些年过去，他还是这么没出息。连上前相认的勇气，都在看到对方那份属于别人的轻松愉快时，碎的彻底。
随瑶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翻涌着对自己的失望与厌弃快要将他淹没，他不想回去面对姜莹的关切，只想自己一个人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消化这种令他厌恶的情绪。
几乎是本能的，他转身躲进了最近的卫生间。
冰冷的瓷砖墙壁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随瑶双手撑着洗手台，指尖用力到发白。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那双空洞的双眼盯着镜子里的人，似乎也在嘲笑他的狼狈与脆弱。
倏地，镜子里突然出现另一张阴狠的面孔，随瑶眯了眯眼，看清了镜子里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男人恶劣的笑容挂在嘴角，一字一句淬着阴毒，“小子，敢碰老子的女人，找死。”
随瑶缓缓移开目光，仿佛没听见这威胁。他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冲洗着手指，水流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随后抽出张纸巾，细致地擦干净。
他做这一切时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全然未将身后的男人当回事。
将纸巾准确无误投入垃圾桶，随瑶转过身，视线略过男人壮硕的肩膀，投向门口，门口赫然立着一块明黄色的三角牌，上面印刷着“维修中”的字样。
随瑶好心提醒他，“这里是公共场所。”
男人指关节握得“咔嚓”爆响，狞笑着，脚向后勾着厕所的门，猛地发力。
“哐！”厕所门被狠狠甩上。
随瑶半倚着洗手台，脸上没有男人预想中的惊慌与害怕，眼底沉寂如枯井，毫无波澜。
随便吧！管他是谁，管他要做什么。横竖，不会再有比被宋逸阳丢弃更坏的事情发生了。
随瑶淡漠的看着男人魁梧的身材，清楚自己不是对手，上次他能轻易制服男人，无非是用了巧劲掐住了男人的麻筋罢了。
既然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其余一切，都无所谓了，随瑶自暴自弃的想。
心里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随瑶平静地站着，仿佛那即将落下的拳头，与自己毫无干系。
这彻底的漠视，更加激怒暴戾的男人，硕大的拳头裹着风声，朝随瑶那张苍白淡漠的脸狠狠砸来。
随瑶甚至没有闭眼，只是微微侧了下头，想要避开最直接的冲击。
只是那动作缓慢，近乎是放弃了抵抗。
“砰！”
沉闷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疼！
太疼了！
随瑶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带的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上洗手台。眼前一阵阵发黑，口腔迅速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他闷哼一声，靠着洗手台才勉强没有摔倒，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男人狞笑着甩了甩手臂，似乎很满意这一拳的效果。他一步步逼近，阴影笼罩住随瑶，猫捉耗子一样玩弄的看着随瑶痛苦的表情，伸手轻浮地在他脸上拍打，“仔细瞅瞅，这张小脸儿倒是挺他娘的勾人，像个出来卖的婊子。”
“不过，”男人粗哑的嗓音带着施虐的快意，嘴里喷出浓郁的烟臭味，“男人光有张脸顶个卵用？就你这副娘们唧唧、风吹就倒的怂包样，哪个瞎了眼的娘们儿能看上你这种卖屁股的兔儿爷？”
随瑶抬手，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动作慢的让人心焦。他抬起头，视线甚至有些无法聚焦，但嘴角却极其挑衅的向上勾了一下，用含着血沫的沙哑声音轻轻吐出几个字，“姜莹喜欢就够了。”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男人面孔瞬间因暴怒而扭曲到狰狞。
“我操你妈！”男人理智彻底崩溃，狂吼着再次抡起拳头，这一次的目标是随瑶的太阳穴！
那架势，分明是要他的命！
随瑶瞳孔猛地一缩，知道这下不能再消极应对，求生的本能终于压过麻木，趁着男人毫无理智章法的乱挥拳头之际，身体骤然向下一滑，险之又险贴着拳头滑开，躲过男人致命一击。
拳头贴着随瑶头顶而过，带起的风刮过随瑶发梢。
借着下蹲的冲势，随瑶从他挥空胳膊下方迅速穿过，绕到男人身后，冲着门的方向跑。
“想跑？！”男人双目赤红转过身，他身材魁梧，步伐极大，两三步追上随瑶揪住他的衣领，用力向后拽。
“呃！”随瑶脚步顿住，头不自然的向后仰着，脖颈剧痛，呼吸困难。
随瑶顺势后退两步，双手抬起抓住男人的手臂固定，身体往下压，脚下稳住上身一个旋转，男人手腕顿时脱力，松开了对随瑶的禁锢。
随瑶死死按住男人的手臂，他知道，凭力量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于是心下一定，张大嘴毫不留力地咬住男人的虎口，伴随着男人一声闷哼，随瑶嘴里泛出浓郁的铁锈味。
下一秒，一阵天旋地转，随瑶身体被狠狠甩出去，撞到墙上，后脑惯性向后仰了一下磕在坚硬的瓷砖上，顿时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随瑶浑身脱力顺着墙缓缓滑倒在地上。
男人咬着牙甩手，看见自己血流不止的手掌，眸中一暗，染上嗜血的狠意。
“你！找！死！”
男人给随瑶自不量力的行为定了死罪，抬腿，带起一阵腥风，力道万钧狠狠踹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比刚才摔门更响十倍的巨响轰然炸裂！
那扇被男人反锁，挂着“维修中”牌子的门板，被人从外面用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狠狠踹开，门锁蹦飞，门板重重拍在墙壁上。
男人下意识回头，一个裹着怒气的拳头迎面而来，狠狠砸在他的眼眶。
“草！”男人惨嚎一声，捂着脸后退两后背重重撞在厕所隔间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妈的，谁！”
刺目的光线从门口涌入，瞬间去散了卫生间内的阴暗。逆光中，一道挺拔而充满怒火的身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那人影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在门被踹开的瞬间就冲了进来。
随瑶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视线一片模糊。他感觉一阵温热的风从自己面前刮过，带着熟悉的令人颤抖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