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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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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倚着几个身穿镂空黑纱的青年,正笑着往路人手里塞玫瑰。
酒吧的性质一目了然。
傻乎乎的随瑶并没注意到周边的情形,抬腿跟在林霄远身后往酒吧走。
宋逸阳伸手一把将随瑶拽回怀里。目光扫过墙角正在拥吻的两个男人,又掠过昏黄的路灯下探进衬衫下摆的手,眉头蹙起冷峻的弧度。
“不了。”他单手箍紧挣扎的随瑶,另一只手拉开车门,“今晚还有事,不奉陪了。”
周子明不明所以,回头招呼他们:“难道聚会,进来一起喝一杯。”
宋逸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视线扫过周子明,“玩的开心。”
说完强硬拖着随瑶上车离开。
随瑶趴在窗户上和林霄远摆手,“霄远哥再见。”
周子明不满:“他怎么不和我说再见?”
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林霄远立刻把人往酒吧里带:“这么大个人了,心眼这么小。”
直到周子明被拉着在角落的卡座坐下,闻到浓烈的酒香,才四顾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一打量,差点将周子明吓得跳起来。
水晶吊灯下,两个男人正贴着身子跳探戈,西装裤擦过渔网袜,皮手套捏着蕾丝面具。他猛地抓住林霄远手腕,说不出话:“这这这是...?”
“gay吧。”林霄远笑着把他按进卡座,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
彩光掠过周子明煞白的脸,像打翻的调色盘。
服务员穿着白色挺括的衬衫,外搭一件深咖色缎面马甲,胸口别着暗金色的酒吧标识胸针。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裤下,一双复古雕花皮鞋恰到好处地露出骨感的脚踝。
与他这幅复古的装扮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男人生就一副极具侵略性的冷硬样貌。寸头几乎贴着头皮,灯光下泛着青茬的冷光。
他躬身倒酒时,小臂肌肉在衬衫布料下绷出流畅的线条。
“您的尼格罗尼。”男人的声线如同酒液注入冰球时发出的清响。修长手指轻推杯垫时,荡开一缕暗香。
真酷!
林霄远在心里吹了个口哨,在人将要离开时突然用鞋尖勾住对方正要后退的裤脚。
服务员停下脚步,眸光冷淡的扫了他一眼,声音如同浸过冰泉的碎玉,“客人还有什么吩咐?”
林霄远右手握着酒杯,后背靠在卡座沙发上,左手姿态随意地搭在沙发椅背,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他笑的肆意,“不小心碰到,抱歉。”
服务员微微后撤半步,下颌线绷紧,在两人之间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
一旁的周子明眼看着两人的互动,等服务员离开,猛地灌一口酒压惊,却被呛的满脸通红。
“咳咳咳!”他慌乱起身,“那什么,我家狗还没喂。”
周子明慌张往门口退,差点撞上端着银色托盘的侍者。
周子明一路狂奔,直到冲出酒吧后巷,才扶着路灯杆喘粗气,心有余悸的从口袋掏出手机打车。
手机上弹出林霄远的消息:“跑什么?”
周子明手抖着回复语音:“兄弟,你可真是我亲兄弟!”
消息刚发送,后腰突然不知道被什么碰了下。
周子明正处于风声鹤唳的状态,被这一碰差点跳起来,回头一看一个年龄不大的男孩穿着单薄,正无辜的看着他。
男孩身形单薄,穿着打扮十分妖异,眉眼之间画着浓妆,一张口就是甜的要溺死人的声调:“哥,约吗?”
“要出人命啊!”周子明叫的车到了,他手忙脚乱的上车,好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师傅快走!”
车开出去三条街,林霄远的电话打来,十分无语的问:“真走了?”
周子明抹了把冷汗,“你个死gay,离我远点!”
“啧,老周,你太无趣了。”
回答他的是周子明愤怒的挂电话声。
林霄远仰头饮尽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着酒吧内光怪陆离声色犬马的场景,突然觉得人生其实太寂寞。
他对自己的长相十分自信,再加之今日特意打扮一番,短短半个小时已有三个人请他喝酒。
他们都被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吸引,却又被他眼底沉寂的冰冷劝退。
林霄远穿着风流,人也多情。
可他却并不滥情,长这么大除了前男友,他并没有和别人有过性经历。
他的多情更像是游戏人间的伪装面具,好像在一段关系中,只要他抽身够快,别人就无法伤害他。
这些年身边男男女女从未断绝,然而最多的也只相处了不到三个月。
“我从你眼中看不到感情。”
这是他那么多玩笑似的男女朋友给他最多的评价。
林霄远一杯一杯灌酒,身前的桌子上摆了十几个酒杯。
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与他格格不入的人声喧闹,愈发趁的他这个沙发卡座格外冷清。
几个人来了,几个人又走了。
他的衣着气质,与这繁华喧闹的人间天堂浑然天成。偏偏周身又散发着一种令人望而却步的孤独冷漠。
视野里的灯光开始斑驳,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如同电影慢镜头中一片片消失的浮光,周边的吵闹声渐渐远去,耳边好像有人在对他说着什么话。
酒精开始蚕食他的神智。太累了,眼皮抬不起来。
某个窥伺已久的男人按捺不住,在林霄远尚未反应之际,用一股蛮力将人扯离沙发。
陌生男人箍着他的腰往酒吧外拖拽,粗糙的掌心摩挲着他后腰的皮肤,热气混着酒精的臭味扑面而来,“跟哥哥走,亏待不了你……”
“放开……”酒精麻痹了肢体,林霄远几乎没有反抗能力地被强行拖向后门。
本能令林霄远脑中清醒片刻,随手拉过身旁路过的一人,手指死死勾住那人衬衫袖口,吐出破碎的气音,含糊不清道:“帮我”。
挺拔的身形裹在服务生制服下,寸头下的眉眼凌厉,面相无端带点凶。
林霄远强撑着睁开眼,耳边一阵嗡鸣听不清楚两个男人如何交涉,只知道最后想要带他走的那个男人似乎妥协了,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脏话,将林霄远甩到服务生身上。
失去支撑的林霄远脚下不稳,头朝下就要向前倾倒。幸而服务生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肩膀,才免了和大地亲密接触的悲剧。
身后靠着的人身形高大,炙热的体温隔着衬衫薄薄的衣料熨烫着林霄远的体温,无端令他放松下来,脑中一黑昏迷过去。
“还有点烧。”宋逸阳接过体温计,对着灯光照了下,随后俯身抵着随瑶的额头,盯着他湿漉漉的圆眼,“头还疼吗?”
随瑶穿着家居服靠坐在床上,头发乖顺的垂在额头,脸上泛着高烧的红,没什么力气的“嗯”了一声。
宋逸阳心疼的亲亲他泛红的眼皮,放轻声音问:“昨晚就没吃东西,肚子饿不饿?”
不管什么时候,随瑶都会对宋逸阳突然的亲密感到害羞,身体靠着床往下滑了滑,“不想吃。”
“吃一点?”宋逸阳坐在床边,用手指拨了下随瑶额前的碎发,“喝一点粥好不好?”
宋逸阳的温柔总是限定的,只有在随瑶身体不舒服时窥见端倪,平时他对随瑶虽然也很好,但或许是两人除了恋人还有兄弟这一层身份在,宋逸阳面对随瑶时总是难免带了些兄长的威严。
随瑶对他的温柔难以抵抗,被哄着喝了半碗白粥。
盯着随瑶吃了药,宋逸阳不得不去上班,临走前叮嘱他好好休息。
出了房门,宋逸阳还是不太放心,主要是随瑶这场流感引起的高烧已经烧了三天,该吃的药、该打的吊针都打了,奈何当天高烧退了,第二天一早又反复烧起来。
宋逸阳让他睡醒后再量次体温,如果高烧一直不退,宋逸阳就要带他去验血。
随瑶听着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吃药睡觉。
这几天医院格外的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总不能所有牙齿有问题的人都在这几天爆发了。
于是林霄远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简直是雪中送炭,对他说了随瑶的情况,林霄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你放心去上班,瑶宝就交给我了。”林霄远如是说。
认识十几年,对于林霄远的为人,宋逸阳还是十分信任。
虽然同样看起来不太着调,但林霄远只是表面游戏人间,比周子明那个真二百五还是靠谱太多了。
林霄远挂了电话,马不停蹄赶到宋逸阳家,熟练地输入密码进房间。
客厅空荡荡,地板亮的能照出人影。
林霄远找了双干净的拖鞋换上,悄悄走到主卧打开门往里面瞄了一眼,看见随瑶裹着被子,半张脸埋在被窝里睡得香甜。
“傻宝,也不嫌闷得慌。”
没有打扰随瑶休息,林霄远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准备玩会儿游戏,点开手机屏幕就看见十几条未读信息。
对此熟视无睹,林霄远打开游戏淡定的盘腿坐在沙发上,不过片刻就进入忘我的厮杀。
“霄远哥。”随瑶有点沉闷的声音响起,脸色苍白衬得脸颊两侧的红更加显眼。
“你怎么来了?”随瑶走到沙发上坐在他旁边,刚睡醒身上出了点汗,额前的碎发黏成几缕,整个人有气无力的,显得没什么精神。
林霄远没见过随瑶这么虚弱的模样,“你哥说你没什么胃口,不吃饭病怎么能好?”
宋逸阳这三个室友中,随瑶最亲近的就是林霄远。不仅仅是因为林霄远总是投喂他好吃的东西,也不全因林霄远是第一个知道他和宋逸阳亲密关系却自始至终坦然以对的人。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林霄远长得实在是太好看。
他和宋逸阳的好看不太一样,宋逸阳五官深邃,面部线条凌厉,自带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即便是面对随瑶时偶尔没表情,也显得有点凶。
林霄远不是,他容貌很精致,自小熏陶出的好品味让他衣着总是得体,教养极好,一双招人的桃花眼总是见人三分笑,是一副很容易讨人喜欢的长相。
作为一个合格的颜控,随瑶小时候就非常喜欢林霄远,这样一位颜值出众、性格又好的吃货大哥哥,真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况且林霄远对随瑶确实真心实意的好,听说他生病,立刻放下工作前来探望。
于是随瑶很自然的以弟弟的身份,面对林霄远含着关心的略带不赞同的话语,因为身体不舒服而有些委屈的随瑶不自觉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我吃不下。”
林霄远捏捏他的脸颊,这次没用力气,却还是在随瑶苍白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印。
“什么都吃不下吗?”林霄远哄着,“有没有稍微想吃一点的东西?”
随瑶吃了药嘴巴发苦,只想吃点甜的,可是甜品大多偏腻,咽不下去。
林霄远到楼下买来水果硬糖,中午将宋逸阳煮好的粥热了热,端到餐厅和随瑶相对而坐。
随瑶前几天买的酸豆角正好下饭,林霄远挖了一勺拌到粥里,随意搅拌几下,便端起碗吃了起来。
本来胃里有点不舒服的随瑶没什么食欲,但看林霄远吃饭实在是太香了,不知不觉也跟着喝了大半碗粥。
宋逸阳煮的粥分量很足,足足有两碗,随瑶吃的不多,剩下的都进了林霄远的肚子。
随瑶有点过意不去,“霄远哥,你不用特意陪我喝粥的。”
林霄远拿纸巾擦擦嘴,不以为意道:“没事,难得能尝到你哥的手艺。”
随瑶拿手机点开外卖软件,“要是没吃饱的话,再点个外卖吧。”
一碗半粥确实只够林霄远垫垫肚子,他也没客气,接过手机点了两菜一汤。
将手机还给随瑶的时候,林霄远随口问:“钱够吗?”
随瑶低头付了款,抬起脸认真地看着林霄远:“我现在已经工作了,每个月有七千多的工资,请你吃大餐可能还不太够,但外卖还是请得起的。”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林霄远给稀罕的,“在哪家公司高就呢?”
随瑶说了一个公司的名字。
林霄远有些惊讶,这家公司挺出名的,对员工要求很高,非双一流高校的毕业生不招。
“你们公司很不错,我家和他们有一些业务来往。你在哪个部门,需要要我打个招呼吗?”
随瑶小幅度摇了下头,“我在秘书部,是我妈帮我介绍的。同事都很好,老板也愿意教我。”
林霄远点点头,“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哥。哥多少还是能说上一点话的。”
随瑶弯弯眼睛,“他们都很好,没人欺负我。”
“啧!”林霄远又掐了下随瑶的脸蛋,“哥这不是担心你么,我又没说你同事不好,看把你急的。”
随瑶并不是着急,他也没解释,只是觉得很开心,好像在哥哥们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被宠爱的少年。
也是这么大人了,离开宋逸阳的这些年,随瑶独自在国外,将自己照顾的很好。
他租住的公寓总是收拾的很整洁明亮,窗台上还养了几盆绣球,冰箱里永远不缺新鲜的牛奶和水果,甚至还学会了做饭。
学业上也从未懈怠,从最初的语言不通,到后来毕业答辩用一口流利的英文与教授辩论,只有他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努力。
也拥有了很多新朋友,他们会约在一起过春节,在欢声笑语中举杯。
大多数时候他都表现得很好,好的几乎让他自己都相信,他已经足够坚强和独立。
明明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妥帖,明明开始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甚至在生病的时候也笑着对视频那头的母亲说一句没事。
可一回到阳城,踏上熟悉的土地,闻到记忆中的味道,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坚硬堡垒,在遇到这些旧人时,悄然瓦解崩塌,碎裂剥落。
他轻而易举就回到了少年时,在这些人身边肆意撒娇,接受林霄远投喂的零食,由着周子明揉乱自己的头发,享受着哥哥们对他的爱和照顾。
他贪恋着这份被宠溺的感觉,仿佛这些年所谓的成长,只是为了在他们面前更理直气壮的当个孩子。
这样被爱意包裹的日子,几乎让他忘了国外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独自沉默地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想念着阳城湿润的空气与街头巷尾的烟火气,想念着一个不该想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