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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西海,补天柱前。
      古老的符文印刻在补天柱上,在幽暗的海底流转着微光。
      “天君,”西海龙王的声音在幽深的海水中显得有些沉闷。
      “这震荡近日越发频繁了,虽不剧烈,但持续不绝,长此以往恐生大变。小王用尽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实在是愧对天君信任,有负镇守之责。”老龙王语气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泽漆在一旁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到辛夷侧后方,声音带着十二分的心虚:“天、天君……补天柱不会真是我当初化龙时,不知天高地厚撞那一下……撞出什么暗伤了吧?”
      辛夷的目光终于从补天柱上收回,闻言侧眸瞥了他一眼,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不是。天地韵律使然,每至周期便有波动,与你昔日化龙无关。不必过虑。”
      泽漆松了口气。
      辛夷不再多言,缓步上前,直至手掌贴上有些粗糙的柱体表面。
      怀中心口的位置,那枚凤凰玉佩也微微发热,与柱中的神识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这些时日他已来过无数次,对柱内那缕凤凰神识的状态了如指掌。
      他能“看”到柱内那一缕尊贵耀眼的金色光晕,像火苗一样在跃动。
      那是竹沥的一缕凤凰神识。
      这缕神识与竹沥本体分离,又沾染了自己的气息,这缕神识的状态一直有些特殊。
      这些日子,随着竹沥本体的恢复,这缕被困的神识似乎也受到了滋养与召唤,不再是最初被卷入时的懵懂沉寂,而是逐渐变得活跃、明亮。
      它本能地想要回归本体。
      辛夷闭了闭眼,将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安抚着不稳定的补天柱,也温柔地包裹向那缕雀跃的神识。
      他的灵力刚与补天柱一接触,凤凰神识便有所感,亲昵地缠绕上来,温顺地接纳了他。
      补天柱的震颤渐渐平复,重归稳定。
      良久,辛夷缓缓收回手,眸色深深地望着柱内那点金色光芒。
      不能再拖了。他想。
      补天柱虽有温养之效,但终究不是凤凰神识久留之地。
      更重要的是竹沥有权知道这缕神识所携带的一切,他不能再替他做任何隐瞒或决定。

      与此同时,正帮着杜若阿婆收拾碗筷的竹沥,毫无征兆地脸色一白。
      “呃!”竹沥闷哼一声,手中一松,陶碗“哐当”掉在桌上。
      “哎哟!孩子,怎么了?” 阿婆吓了一跳。
      “阿婆……我……”他想说没事,声音却嘶哑得不成调子。
      竹沥咬着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阿婆……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头痛来得凶猛,去得倒也快。只给竹沥留下绵长的钝痛和满身的虚汗。
      竹沥瘫坐在椅中,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苍白。
      阿婆守在一旁,用湿布巾小心地给他擦着额角的冷汗,心疼不已:“好点没?可吓坏阿婆了。”
      阿婆心疼得不行,嘴里念叨着:“这哪是老毛病啊,你这孩子年纪轻轻……唉,肯定是没休息好。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阿婆这儿歇下,西屋的床铺是现成的……”
      竹沥虚弱地笑了笑,接过布巾自己按着额头:“谢谢阿婆,我真的好多了。可能是……没休息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陶碗,歉然道:“碗被我打碎了,我赔您……”
      “一个破碗值当什么!人没事就好!”阿婆连连摆手。
      竹沥忽然问:“阿婆,您之前说的那个小青哥……他后来葬在哪儿了?”
      杜若愣了愣:“我记得好像在后山的那片坡上,怎么了吗?”
      竹沥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了虚掩的院门前。
      竹沥和杜若阿婆同时抬头望去。
      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门外的暮色中。
      竹沥的心脏猛地一跳。
      阿婆在看清来人面容时,整个人僵在原地,手中的布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辛夷的目光先是落在脸色犹带苍白的竹沥身上,才转向震惊失语的阿婆,辛夷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杜若,许久不见,多谢你照顾他。”
      杜若认出来了。
      尽管过去了漫长的岁月,尽管她已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妪。
      但当年那个总是安静地陪伴在青翘身边,好看得不像凡人的男子,模样丝毫没有改变。
      辛夷走到竹沥面前。
      “头疼了?”辛夷问,声音很轻。
      竹沥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额角:“……嗯。刚才突然疼得厉害,现在好了。”
      他顿了顿,看着辛夷,忍不住问:“你刚才去西海了?”
      “是。”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猜到你大概会在这。”辛夷又走近几步。
      竹沥跑得匆忙,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听到辛夷熟稔地称呼老婆婆为“杜若”,他心中最后一点“可能是巧合”的侥幸也彻底消散。
      竹沥不再问了。
      “起来吧,”他说,“我们回蓬莱。”
      竹沥有些不太好意思,他还没忘记自己是偷跑出来的。
      于是他避开辛夷的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转头看向还在震惊中的杜若,真心实意地道谢:“阿婆,多谢您收留照顾。我……我得跟他走了。”
      杜若看看他,又看看辛夷。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终究是笑着送竹沥出了自己的小院门。

      出了院门,竹沥才问道:“……阿婆见到你这样,没关系吗?”
      “无妨。”辛夷走在竹沥身侧,“第二天醒来她就会忘记的。”
      “……还是只忘掉你来的这部分吧。”竹沥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辛夷有些意外,却也笑了,应道:“好。”
      返回蓬莱的路途,两人都沉默着。
      竹沥的心绪乱糟糟的,他大清早就给天君灌醉后就逃跑了,留下一地烂摊子没来得及收拾。
      结果从常山那明白书房的凡间游记是辛夷故意留下的。
      逃到村庄,遇见阿婆才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当初辛夷在这里说的那句“渡劫”,根本不是指辛夷渡劫,说的是他自己……
      其实原本他只是想借着灌醉辛夷,问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竹沥尴尬得不知道说什么,结果辛夷倒是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
      熟悉的七彩霞雾映入眼帘,蓬莱仙岛静谧地卧于云海之中。
      辛夷带着竹沥直接回了望春殿。
      殿内的酒瓶还没有收起,竹沥的目光落在酒杯上,耳根突然红了,然后又不自然地将眼神移开。
      辛夷注意到竹沥的眼神,眼中也带上了笑,突然开口:“我不甚酒力,怕是吓到你了。”
      旁边的竹沥一惊,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想到天君不能喝酒,还逼你喝。”
      辛夷只是望着他笑。

      竹沥何时见过辛夷笑容这么多的时候?
      辛夷和竹沥面对面坐下,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竹沥脸上。
      “我之前说,你有一缕凤凰神识在西海的补天柱里。你涅槃劫刚过的时候,记忆混乱。”
      “是你当时和太上老君去西海的补天柱平定震动时不小心留下的,原本应该是我去镇守的,但我当时……不在。”
      “你当时原本就记忆混乱,渡劫的记忆连带着那缕神魂一起分离了。”
      他回来找太上老君麻烦时,状态本就不太稳定,听着老君左一句右一句嘀咕什么也记不住。
      失了记忆的凤凰很焦躁,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忘了。
      “所以,”竹沥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问道:“我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跟这个有关?跟……你有关?”
      最后一句,竹沥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辛夷沉默了片刻,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收藏的凤凰玉佩,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和竹沥现在身上戴着的那块一模一样。
      玉佩温润,那只昂首振翅的凤凰精美绝伦。
      “让你想起那些事,需要将那缕困在补天柱中的神识取回。”
      辛夷顿了顿:“渡劫本就对你的神魂有损伤,本打算待它温养得再稳固些再带你取回来。但近日补天柱动荡加剧,你那缕神识受其影响,迫切想要回归本体,你的头疼也愈演愈烈,我想不宜再拖。”
      “……更重要的是,那缕神识里封存着一些你涅槃时散落的记忆。”
      竹沥猛地抬眼,撞入辛夷深深的目光中。
      “关于‘青翘’的记忆。”辛夷说。
      “……所以杜若口中那个小青哥就是我吧。”
      “是。”辛夷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一年,我路过那个村落,在那棵槐树下歇息。你在树上,把我当成了借树睡觉的同好。”
      “你当时叫青翘。你说你一个人住,邀我去你家暂住。我去了。”
      “我在那里住了下来。以你远房表兄的身份。”辛夷顿了顿,“住了很久。”
      故事和阿婆讲的一样。
      竹沥低声问:“为什么之前不和我说?”
      竹沥看到辛夷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因为我有私心。”辛夷说。“我想让你留在我身边的时间多一点。”
      多让人意外的一句话,原来天君也有自己的私心。
      谁能同他保证涅槃劫过后的凤凰,是否还会留恋渡劫那短短的几十年。
      竹沥不是凡间一个普通的庄稼农户,是九重天上招摇的天界太子。
      辛夷又怎么敢肯定他用那几十年的光阴将竹沥留下。
      竹沥愣了一下,抿了抿唇:“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愿意和我说了?”
      辛夷有些无奈:“因为补天柱留不住你了。”
      “你是为了把我留在身边?”竹沥追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因为……我是青翘?”
      “我想留下的是你,”辛夷直视着竹沥的眼睛,清晰地、缓慢地说,“无论你是竹沥,还是青翘,都是你。”
      殿内灯火融融。
      竹沥眨了眨眼:“……商陆和我说,是你主动要我来蓬莱的,是这样吗?”
      “是。”
      果然。
      竹沥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
      竹沥的桃花眼又弯起来了:“那……天君知道,外面都是怎么传我们的吗?”
      “……大概知道一些。”
      竹沥心里顿时了然——他果然知道!
      当时辛夷还一本正经地说不知为什么逐木突然称他为禽兽,还说什么“思索一路,未解其意”,分明是故意逗他!
      竹沥他往前凑了凑,拉近了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追问道:“那你知道,那天商陆来找我,我们俩关起门来,具体说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辛夷的“大概知道”范围。
      天君摇了摇头:“……不知。”
      看到辛夷这副难得露出些许困惑的模样,竹沥忽然笑了。
      眉眼弯起,唇角上扬。
      所有缠绕心头的迷雾都被吹散,只剩下明晃晃想要确认心意的冲动。
      竹沥心里那点劲儿又上来了。
      竹沥保持着那个凑近的姿势,
      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那天对商陆说——”
      竹沥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辛夷的睫毛颤了一下,“我说,我心悦你。”
      天君这次是真愣住了。
      竹沥将他这难得的失态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得意和勇气又涨了几分。
      竹沥继续问道:“我还说,我也想知道,天君是不是也喜欢我,所以才把我要来蓬莱,还让我在这里这么无所顾忌?”
      他将“喜欢”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恃宠而骄的味道。
      辛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素来清晰的思绪此刻有些凝滞。
      “在凡间的时候,我是青翘的时候……我对你说过喜欢吗?”
      竹沥这次看得很清楚,辛夷是真的脸红了。
      是从耳根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的红。
      辛夷猛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竹沥那双亮得惊人又充满笑意的眼睛。
      辛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没有。”
      原来是这样啊。
      那个叫青翘的自己,这样别扭又含蓄吗?

      辛夷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将那枚凤凰玉佩,又往竹沥面前轻轻推了推。
      “你……”辛夷顿了顿,“将这个送我了。”
      竹沥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又缓缓移到辛夷依旧微红的脸上。
      “所以,”竹沥的声音也放轻了,桃花眼弯起,眸光潋滟:“在凡间的时候,我虽然没说……但天君是知道的,对不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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