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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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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木仙君此人,是天界的一个奇葩。
他并非出身多么显赫的古老神族,但其有洒脱不羁的性情和一副天生的热心肠,所以在三界六域交友广阔。
无论是对着守南天门的小将,还是凌霄殿上的上神,他都能笑眯眯地聊上几句。
言语风趣,让人如沐春风。
而他与辛夷天君的交情更是说来话长。
据说早在辛夷尚未完全避世时,二人便已是挚友。
在这诸天仙神对辛夷多是敬畏有加,不敢轻易叨扰的境况下,能如逐木这般登堂入室恐怕是独一份。
逐木这边刚在庭院中站稳,常山便已小跑着迎了上来。
“逐、逐木仙君……您、您来了。”
逐木一见他这模样,便觉有趣。
他故意板起脸逗常山:“小常山,你这脸红的毛病怎么还没好?是不是你家天君平日太闷,把你给憋坏了?不如跟了我去,保准你三天就能利索地跟我对骂。”
常山被他逗得脸唰地更红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更加结巴了:“不、不敢……仙、仙君莫要打趣小仙了。天、天君他……现、现在正有事,怕、怕是没空与您下棋了。”
“有事?”逐木眉毛一挑,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大步就往里走。
“他能有什么事?无非又是对着那些书发呆。我给他添点乐子,他该谢谢我才是……”
他话音未落,目光随意一转,恰好瞥见不远处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正朝他走来。
那少年生得极好,眉目如画,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周身洋溢着一种与蓬莱清修氛围格格不入的张扬。
不是那位名震六界的天界太子竹沥又是谁?
逐木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转化为更有兴味的表情。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炯炯地打量着竹沥,仿佛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宝贝。
“哟呵!”逐木仙君笑了起来,声音爽朗:“我说今儿个蓬莱怎么感觉格外明亮呢,原来是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哦不,是长驻在此了。”
竹沥走到近前:“逐木仙君,久仰了。上次未能好好打招呼。”
“不敢当不敢当,”逐木笑着回礼,眼神在竹沥身上扫视。
“殿下在蓬莱住得可还习惯?咱们这位天君……没苛待你吧?”
逐木这话问得促狭。
竹沥眨了眨眼,同样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苛待倒没有,就是无趣了些。”
竹沥目光扫过望春殿的方向,随口问道:“仙君这是来找天君下棋?”
“是啊,”逐木摊手,无奈道:“可惜啊,好像来得不巧,被常山挡驾了。”
竹沥闻言,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
“天君或许是真有事,不过……”
竹沥拖长了调子,一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逐木。
“仙君若是不急着走,我初来乍到,对蓬莱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仙君同天君如此熟悉,相比对蓬莱也十分了解,不知可否向仙君请教一二?”
他这话说得客气,逐木何等人物,立刻听出来这只小凤凰是想从他这里问些什么。
逐木眼中的兴味更浓了,他哈哈一笑,极为自来熟地拍了拍竹沥的肩膀:“好说好说!走走走,蓬莱有处亭子,景致绝佳,正好适合闲聊。”
两人相视一笑,竟有种一拍即合的默契。
两人来到那处位于半山腰的观景亭。
亭子四面通透,视野极佳,能将蓬莱大半的云海尽收眼底。
刚一坐下,逐木便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套玲珑的白玉茶具,慢悠悠地斟了两杯,推了一杯给竹沥。
“殿下在蓬莱可还适应?”
竹沥接过茶杯,叹了口气:“适应是适应,蓬莱就是太清净了。”
竹沥有些迫不及待:“仙君从外面来,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
逐木笑眯眯:“殿下是想问,外面有没有议论您长驻蓬莱这事儿吧?”
竹沥被他点破,也不扭捏,点了点头。
“有自然是有,不过翻来覆去也就那些。无非是揣测天帝为什么突然把你放来了蓬莱。哦,还有赌您多久会嫌闷自己跑回去的。”
逐木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我看殿下这模样,一时半会儿怕是跑不了。”
“太上老君呢,还在凌霄殿门口哭吗?”竹沥又问。
他是没忘自己因为什么被扔来蓬莱。
说起这个逐木就来劲了:“殿下还记得你用金丹喂的那一池子锦鲤吗?”
竹沥有些尴尬地点头。
“还真有几只得了造化,鳞片上的七彩霞光凝而不散,隐隐有龙气透出。都说照这个势头,化龙怕是真有几分指望了。”
竹沥也没想到自己翅膀一挥,还真能挥出几分机缘来。
只是苦了太上老君辛辛苦苦炼的一炉子金丹。
东拉西扯了几句,竹沥终究还是没忍住,磨磨蹭蹭地凑近逐木。
竹沥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压低了声音凑过来问:“对了,仙君,我有一事好奇,纯属打听。蓬莱这儿是不是真如外界所传有什么明令禁酒的规矩啊?”
他在九重天可是无酒不欢的主,来了蓬莱这些时日嘴里当真是淡得出鸟。
上次在凡间酒肆好不容易摸到酒坛子,还被辛夷当场抓包,只来得沾了两口。
逐木仙君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憋不住要问这个,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喘过气,问道:“你居然忍了这么多天才找人问啊?”
竹沥这个酒鬼好生委屈,偌大蓬莱是他真的找不到人问。
“我当初问常山,他结结巴巴地愣是不肯跟我说。”
逐木笑够了才凑近竹沥:“真不禁酒。”
“什么?”竹沥惊了:“那为什么所有人都说蓬莱戒律森严,连晨露都要煮三沸?到底谁说的蓬莱禁酒?”
来蓬莱前他找白芷仙君打探的消息分明不是这样。
白芷当时拍着胸脯说太子你就保重吧,蓬莱就是这样一个清苦之地。
可别说什么戒律森严了,凤凰前段时间那样闹愣是没被斥责半句。
在蓬莱待了这么些日子,竹沥是一条禁令都没感觉到。
对他来说除了没酒喝,这日子在蓬莱似乎比九重天还要自在些。
逐木仙君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谁知道呢?”他耸耸肩,语气轻松。
“以讹传讹吧?咱们那位天君自己滴酒不沾,久而久之外人便以为他这仙岛也都跟着不沾酒水了呗。”
竹沥看着逐木那副“我只负责猜测,不负责解答”的悠闲模样,心里像是被羽毛搔着,痒得厉害。
实际上逐木仙君自己也才知道蓬莱不禁酒没多久。
他从前也当蓬莱禁酒,愣是没敢触辛夷霉头。
竹沥回想起上次在凡间酒肆,自己把酒壶贴过去时,他那过于剧烈的反应……
他确实从未见过辛夷饮酒。
一次都没有。
小凤凰一拍桌子:“亏大了!错过太多机会了。”
等回去他非要把白芷那麻雀的羽毛拔干净不可。
逐木仙君闻言,看向对面那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实懊恼的太子。
逐木尾音上扬,问道:“不知殿下指的是错过了哪些机会?”
竹沥被他问得一噎,脸上那点后悔瞬间化为了被戳破心思的羞恼。
“……喝酒的机会呗。”竹沥嘟囔着说出口。
“早知道蓬莱压根没这破规矩,我前些日子在凡间,何必只偷摸打那么一小壶?还被他逮个正着。”
他越说越觉得亏了,桃花眼里都染上了几分真实的痛心疾首。
“那街市上多少酒肆,多少闻着就香醇的佳酿……我竟一样都没尝个尽兴。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副‘此物伤身,勿要饮酒’的模样,我便以为蓬莱真是半点酒气都沾不得的苦修之地,生生忍住了。”
“若早知如此,”竹沥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趴在冰凉的石头桌面上。
竹沥侧脸贴着桌面,闷声闷气地总结道:“我要揣上十个八个酒壶,灌得满满的再回来。哪像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遗憾。”
“他跟你一起去人间了?”逐木却突然问道。
竹沥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莫名其妙,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就前几日,凡间年节的时候。怎么了?”
还顺手比划了两下。
逐木目光复杂地在竹沥脸上看来看去。
竹沥又不傻,立刻从逐木这异常的反应里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不是,仙君,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他去趟凡间怎么了,很稀奇吗?难道他以前从不去?”
逐木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体:“没,他只是好久没去了,我好几次喊他下凡去看看他都不肯,谁想到居然愿意同你一块去。看来殿下面子不小啊……”
逐木干笑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