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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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裹挟着潮湿的风砸向地面，密集的雨帘在柏油路上撞出细碎的水花，又迅速汇成蜿蜒的水流。段霁推开车门，机场廊檐下的阴影恰好将他笼罩，冰凉的雨丝偶尔掠过袖口，带来一丝沁人的凉意。
手机震动的触感从口袋里传来，他划开屏幕，段成略显严肃的声音立刻透过听筒传来：“你李阿姨特意绕路来接你，路上多跟人说几句话，别总摆着张冷脸。”段霁指尖抵着冰凉的廊柱，喉间只淡淡滚出一个“嗯”字，便掐断了通话。
他撑开黑伞踏入雨幕，伞沿将大部分雨势隔绝在外，只余下零星雨珠顺着伞骨滑落。停车场的照明灯在雨雾中晕开朦胧的光圈，段霁目光扫过一排排车辆，最终停在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霁啊，”驾驶座上的李昒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指尖还握着刚热好的奶茶，“在国外读书辛苦不？天冷了有没有添衣服？”
段霁看着她递来的奶茶，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原本冷硬的声线不自觉柔了几分：“还好，教授给的课题不难。”
李昒见他愿意多说一句，眼底笑意更浓，却也没再追问，轻轻转回头专心开车。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将窗外的雨景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段霁侧过头，额头抵着微凉的车窗，童年时的画面忽然涌上心头——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何伶撑着伞在幼儿园门口等他，把他冻得发红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还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奶糖，说“小霁乖，吃完糖妈妈就来接你了”。那时的雨好像没这么冷，连风里都裹着甜意。
可那份甜意像指尖的流沙，没攥多久就散了。后来何伶突患重病，缠绵病榻许久，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她走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段霁蹲在病房外的走廊里，手里还攥着何伶前几天给他买的、没吃完的糖。糖纸被捏得发皱，甜味早就淡了，就像他原本该被笑声填满的童年，从此只剩下冷清清的空荡。
李昒的声音把段霁从思想拉回现实：“小霁到家了，下车吧。”
段霁点头“嗯”了一声，尾音轻得几乎融进空气里。他跟在李昒身后走进客厅，木质地板被脚步踩出轻微的声响，暖黄灯光漫过浅灰色沙发，将空气中的沉默烘得有些发闷。
“哥哥！”清脆的喊声突然撞进耳中，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踩着拖鞋跑过来，额前碎发沾着薄汗，正是李昒的儿子，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段梵。段梵跑到李昒身边，又好奇地转头看段霁，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瓷盘里的糖醋排骨冒着热气，翠绿的青菜衬得色泽格外诱人。李昒招呼两人坐下，给段梵夹了块排骨，又看向段霁：“尝尝阿姨的手艺，看合不合口味。”
段霁拿起筷子，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低头时正好对上段梵递过来的一个橘子，少年小声说：“哥哥，这个甜。”
“好。”
“小霁。”李昒岔开了他们的对话。
“嗯？”
“你爸那边给你落实了高中的事，他说消息已经发你微信上了，你抽空查收一下。”
段成那边因为工作走不开，没法过来一起吃晚饭，便提前把资料发到了段霁的手机上。
“行。”
晚饭散后，段霁径直回了房间。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段成发来的资料，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没多细看，只随手回了个“可以”，便将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掀被躺进了被窝。
第二天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段霁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领，抬步迈入了学校大门，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困倦。
段霁没多看教室里零散的人影，径直走向靠窗的区域，手指轻轻碰了下微凉的窗沿，随即拉开椅子，自然地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三三两两的人影陆续走进来，或轻手轻脚找座位，或低声打个招呼，原本空荡的空间渐渐有了零星生气。
江億抬手推开教室门，门框轻碰发出一声闷响，他目光淡淡扫过室内，脚步平稳地走了进来，衣角随动作轻轻晃了晃。
冯渡正趴在桌上翻书，听见门口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江億，立马笑着扬手：“江哥，来了？来这儿，给你留了位置。”
江億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风度’啊！？来了。”
江億敛了敛衣摆，在冯渡身侧缓缓坐下，衣料摩擦间带起一丝极轻的声响。
“江哥，你暑假作业做了吗？”冯渡的声音在江億耳边响起。
“做了。”江億慵懒的回了一句。
“快，快点给我抄……不是，借鉴一下。”
“行行行。”
冯渡伸手接过江億递给他的作业，眼疾手快的一把抄起桌上的作业，指尖还没攥稳，就忙着低头往自己本子上赶。
他还没抄完，一个长了娃娃脸的女孩子走进教室前门，站在讲台上，用手敲了敲讲台桌面，向全班说：“新的学期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卷，期待你们用努力、探索和坚持，画出属于自己的精彩。”
说话的是江億他们班的班主任——陈琳。
“好了，”她的声音清亮地再次响起，“现在去操场，准备开学典礼。”话音刚落，全班同学便齐刷刷地起身，椅子与地面轻触的声响连成一片，有序地朝着门口走去。
段霁随着人群走出教室，初秋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丝丝暖意。他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江億和冯渡并肩走在前面，两人还在低声讨论着暑假的趣事。
到了操场，各班按顺序排列好。段霁站在队伍里，目光随意地在周围扫视着。这时，一阵喧闹声从人群中传来，原来是几个调皮的学生在打闹。陈琳赶忙上前制止，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飘起了细小的雨丝。
学校广播里传来声音：“因天气原因，开学典礼暂时推迟，请各班有序带回教室。”
人群开始有些骚动，大家纷纷拿出雨具。段霁没带伞，正准备冒雨回教室，突然一把伞出现在他头顶。
他转头一看，是江億，江億上来搭讪，他嘴角上扬，说：“一起走吧。”
段霁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进雨中，朝着教学楼走去。而冯渡则在后面大喊：“等等我啊！”
冯渡的脚步声急促地跟在后面，一路追着江億和段霁的背影，直到教室门口才猛地刹住脚，弯着腰直喘气。
“不是吧？”他抬眼看向两人，声音还带着虚浮，“你们走这么快干嘛？赶着投胎啊？”
江億漫不经心地回头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调侃：“那是你腿短，跟不上。”
段霁没掺和两人的拌嘴，只淡淡瞟了他们一眼，便径直走进了教室。
“哎，你等等我！”江億见状，也顾不上跟冯渡斗嘴，连忙迈步要追。
这话刚好飘进段霁耳朵里，他脚步一顿，回头原封不动怼回去：“那是你腿短。
冯渡在后面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哼，‘恶人’有恶报。”
这话刚好飘进江億耳朵里，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我操，你俩联合欺负我，还抄袭我！”江億瞬间炸毛。
一直被当成背景板的冯渡忍不住弱弱插了句嘴：“要文明，江哥，别爆粗。”
段霁挑眉，理直气壮：“这叫借鉴，懂不懂？”
江億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对着空气干瞪眼，段霁也没再理他，转身就往教室里走，留下江億一个人在原地“……”。
片刻后，江億才憋出一句：“我……靠。”
“要文明。”冯渡自己又默默接了一句，活像个复读机。
就在这时，陈琳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你们两个在门口杵着干什么？上课要迟到了。”
二人齐刷刷回头，异口同声道：“陈老师好！”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了，快进去。”陈琳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江億立刻拱手作揖，嬉皮笑脸地说：“谢谢陈老师，陈老师真是大度！”
陈琳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假装嫌弃道：“少贫嘴，没脸没皮的，赶紧回你位置上去。”
等全班同学都坐定后，陈琳走上讲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着底下说道：“好啦，咱们也不浪费时间，老规矩，开学第一堂课，先把座位排好。”
随后，全班同学按照身高，用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很快就排好了新座位，教室里的座位分布瞬间变得整整齐齐。
“好了，开始上课吧。我们这个学期的主要内容是……”
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陈琳停下讲解的话音，指尖轻轻敲了敲讲台，干脆利落地说：“下课。”
江億第一个从座位上蹦起来，冲到冯渡旁边，兴奋道：“冯渡，下了课咱去操场打篮球呗，我在暑假可是练了的。”
“来来来，我们快走，”冯渡双眼放光，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啊，那就去操场。我倒要看看你江億进步到什么程度了。”
江億得意地拍了拍胸脯：“你就等着瞧吧，我肯定能让你刮目相看。”
这时，班里一个平时不太爱说话的同学突然站起来，小声说：“我也能去看看吗？我一直很想见识一下。”
觉得人手不够热闹，江億他们干脆拉上旁边几个同学，浩浩荡荡地朝着球场的方向出发，准备好好打一场。
江億满不在乎地挥挥手：“来呗，多个人多份热闹。”
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操场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青春飞扬的身影。
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同学在活动，看到他们过来，大部分新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江億活动了一下筋骨，摩拳擦掌，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冯渡一较高下。
“信不信我干爆你？”
“不信。”
“滚！”
“如果我输了，我满足你一个要求。”
“好啊！”
话音刚落，他们便抱着篮球奔向球场，一场热闹的比拼就此拉开序幕。
他们纷纷舒展身体，接过篮球的瞬间，眼神里便多了几分专注与期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停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