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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星源之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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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愿付出何种‘代价’？”
苍老宏大的意念之音，如同星空本身在发问，每一个字都带着星辰运转般的浩瀚与漠然，在云澈的灵魂深处激起重重回响。
代价？
云澈悬浮在归源境那永恒的银白光辉中，望着前方那团凝聚了整片星海精华、缓缓流转的星髓源精，心中并无太多意外。如此夺天地造化的神物，若能轻易取走，反倒不合常理。
他早已有所觉悟。从他决定踏入万魔渊，从他决心背负师尊穿越险阻来到此地，从他踏入净心区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准备好付出一切。
“任何代价。”云澈的神念平静而坚定地回应，暗金色的眸子凝视着那团液态星光，“只要能够救治师尊，任何代价，晚辈皆愿承受。”
“任何代价？”星辰意志的意念似乎带上了些许波澜，如同微风拂过星海，“即便……是汝之血脉本源？汝之修行根基？汝之未来道途？乃至……汝之存在本身？”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血脉本源？剥离那源自魔神“刹”的古老血脉？这或许能彻底解决他体内的隐患，甚至可能斩断与寂渊剑、与那些未知敌人的关联。但，这血脉亦是他力量的重要源泉，是混沌魔源能量得以形成的根基之一。失去它，他的实力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伤及根本。
修行根基？意味着他可能修为尽废，重归凡俗，数百年的苦修与机缘尽付东流。
未来道途？断绝他登临更高境界的所有可能，永生困于蝼蚁之境。
存在本身？魂飞魄散，真灵泯灭，从此世间再无云澈此人。
任何一个代价，都足以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乃至心魂崩溃。
云澈沉默了数息。并非犹豫，而是在审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答案。
血脉？若失去血脉能换得师尊安康，他求之不得。这本就是不祥的诅咒，若能以此换取师尊生机，是解脱，亦是偿还。
根基？修为？与师尊的性命相比，何足道哉。他这一身本领，本就是师尊所赐，或直接或间接。若能以这一身修为换得师尊一线生机，他心甘情愿。
道途？未来？若这未来中没有师尊的身影，那这长生，这道途，又有何意义？不过是永恒的孤寂与折磨。
存在本身……
云澈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归源境的银白光辉，投向了外界，投向了那个静静躺在池边、气息微弱却因星髓玉露而暂时稳定的身影。
若他消失，师尊醒来后，会如何？
会难过吗？会像他此刻这般，痛彻心扉吗？
或许会吧。但师尊那般人物，心志坚如磐石，即便伤痛，也会继续走下去，去完成他未竟之事，去面对他该面对的敌人。而自己，至少为他争取了生机。
这就够了。
他存在的意义，本就是为了这一刻。
“是。”云澈的神念没有丝毫颤抖，清晰无比地传递出去，“任何代价，皆可。只要，能救他。”
归源境中一片寂静，唯有那团星髓源精在缓缓流转，散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辉，仿佛在审视、在权衡。
良久，那苍老的意念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漠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痴儿……执念至此，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汝之血脉，虽源出‘寂灭’，然已与混沌交融，得星辉净化，别有玄机，非单纯剥离可解，亦非星源所能轻易置换。”
“汝之根基，系于混沌，牵连甚广，强取恐引不可测之变。”
“汝之存在……星源不夺生灵根本。”
星辰意志的话语让云澈微微一怔。既非索取这些，那代价为何？
“汝可知，星源予你源精，救汝师尊，实乃逆天改命，强续道途。”意念之声继续道，“此等干预，必承其因果，染其劫数。”
“代价便是：”
“第一，汝需以自身道途为誓，承负汝师尊部分未了之因果。此因果涉及上古星陨之秘、玄冰渊之劫、乃至更深远之牵扯。自此，汝之道途将与汝师尊之命运更紧密相连，福祸与共，劫难同担。”
“第二，星髓源精虽能续命疗伤，却无法根除其道基之损与法则诅咒。汝师尊醒来后，修为恐将长久停滞，乃至衰退，且需时刻以星源或同等级力量温养，方可维持不再恶化。此乃长久之负，汝需一力承担，为其寻续道之法。”
“第三，亦是最后……”星辰意志的意念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星源予生机，亦需平衡。取走源精，此方源池星力将进入长达百年的衰弱期。此衰弱期内，星陨海某些平衡或被打破，潜藏之恶或蠢蠢欲动。此间可能滋生之祸患，需汝在能力所及时，予以平息或补偿。此乃‘缘’之反馈，亦是汝取走源精之‘业’。”
三个代价。
承负因果，长久侍奉，平定可能的祸患。
没有直接剥夺他的血脉、根基或存在，却将更沉重、更绵长的责任与未来，系于他身。
云澈听完，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立时让他失去救治师尊的机会，只要不是让他立刻魂飞魄散离开师尊身边，任何责任，他都愿意背负。
“晚辈，心甘情愿，愿承此三则。”云澈的神念斩钉截铁，“请星源赐下源精！”
“善。”星辰意志的意念仿佛带上一丝叹息，又似有一丝期待。
那团璀璨的星髓源精，缓缓朝着云澈飘来，最终悬浮在他面前。与此同时，一股玄奥的、蕴含着星辰誓约之力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识海，那是关于承负因果、关于源精使用、以及关于未来“业”的模糊指引与制约。
云澈郑重地取出一个品质更好、由整块星髓玉雕琢而成的玉瓶，小心地将那团不过拳头大小、却重若山岳、光辉夺目的星髓源精引入瓶中封好。
在源精离开其诞生位置的刹那，整个归源境，乃至外界的星髓源池，都微微震动了一下。池水的银白光辉似乎黯淡了极其细微的一丝，汇聚向池心的星辰之力流速也发生了变化。池边，银白蛟龙似有所感，抬头望天，明月般的龙目中闪过一丝了然。
第三关，验缘，以承诺未来之“业”为代价，通过。
云澈手握盛放着星陨海至宝的玉瓶，感觉掌心沉甸甸的，不仅是源精的重量，更是那份沉甸甸的承诺与未来。
他对着周围无尽的银白光辉，深深一躬。
随即，归源境的屏障自行打开，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托起，向上浮去。
当他再次破水而出，回到星髓源池岸边时，银白蛟龙正静静注视着他。
“汝已取得源精，亦承其重。”银白蛟龙的神念传来，“速去救治汝师。待其稳定，便离开吧。源池需静养，此地亦不宜久留。”
“多谢前辈成全！”云澈由衷感激，再次行礼。若非这守护者给予机会并加以指引，他绝无可能走到这一步。
他不再多言，快步走到沈玦身边。
沈玦的脸色比之前又好了些许，星髓玉露的效果仍在持续，但那股深入道基的虚弱与法则诅咒的阴冷，依旧如同附骨之疽。
云澈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绪。他轻轻扶起沈玦，让其靠在自己怀中。然后，他打开了那星髓玉瓶。
瓶口开启的瞬间，难以形容的璀璨星辉与磅礴生机喷薄而出，将周围数丈都映照得一片通明！仿佛握着一小片浓缩的星海！
云澈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瓶中的星髓源精。源精并非液体，更像是一种有灵性的光质，在他的引导下，缓缓流出一缕，如同拥有生命的星河细沙，飘向沈玦的唇间。
这一次，无需滴入。那一缕源精在触及沈玦皮肤的刹那，便仿佛找到了归宿，自动渗入其中，化作最精纯、最本源的星辰生机与修复之力，涌向沈玦四肢百骸，尤其是那破损的道基与缠绕的法则诅咒所在。
“嗡……”
沈玦的身体微微震颤起来，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与星髓源精同源的银白色光晕。他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虽然依旧消瘦，却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眉宇间凝结的痛苦彻底化开，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微弱的气息开始变得强劲、悠长，虽然依旧远未恢复，但那种濒死的游离感已彻底消失。
最明显的是他体内。云澈能模糊感应到，那原本不断吞噬生机的道基“空洞”处，被一层厚重、温暖、充满生机的银白色星源之力牢牢包裹、填补，虽然未能彻底修复那恐怖的结构性损伤，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屏障”与“滋养源”，不仅阻止了伤势恶化，更在缓慢地温养着破损的边缘。那些阴冷恶毒的法则诅咒，在至纯至正的星源之力冲刷下，虽然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深处，但其活性被极大压制，扩散的势头被彻底遏制。
成功了！星髓源精真的稳住了师尊的伤势！虽然未能根治，但至少脱离了最危险的濒死状态，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云澈几乎要喜极而泣，紧紧抱着怀中渐渐恢复暖意的身躯，感受着那重新变得清晰有力的心跳，只觉得之前经历的所有苦难、险阻、抉择，都值了。
他不敢一次用尽源精，见沈玦状态稳定下来，便立刻封好玉瓶。源精宝贵，需在日后漫长岁月中，根据师尊恢复情况，持续使用。
就在这时，怀中之人，那长而密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