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靠近 ...
-
周末，剧组放假一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酒店附近咖啡馆的玻璃窗，在贺习的笔记本电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正专注地筛选着《回响》的剧照，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滑动。
这些天跟组拍摄，他捕捉到了太多陈晗逸不同以往的瞬间——那些镜头之外的真实表情，比任何精修剧照都更让他心动。
就在他放大一张陈晗逸候场时闭目养神的照片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贺习下意识抬头，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的背影正快步走过，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那挺拔的身姿和独特的步态，让贺习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陈晗逸。
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贺习几乎是鬼使神差地合上电脑，匆匆结账后推门而出。
五月的北京已经有了初夏的温度，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贺习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陈晗逸身后，既不会跟丢，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他看见陈晗逸的脚步轻快而坚定，仿佛有着明确的目的地，这让他不禁好奇——卸下影帝光环的陈晗逸，在难得的休息日会去哪里？
转过两个街角，陈晗逸突然在一辆色彩鲜艳的冰淇淋车前停下脚步。贺习连忙闪身躲到一棵梧桐树后，悄悄探出头来。只见陈晗逸微微俯身，专注地打量着车里的各色冰激凌，那认真的模样像是在研读一个重要的剧本。
他的指尖在玻璃柜上轻轻点着，微微蹙着眉，似乎在草莓和香草之间犹豫不决。
而最终他选择要了一个双球甜筒，接过时眼角微微弯起，连口罩都掩不住那份孩子气的满足。
这份独特的反差不禁让贺习心中软了下来。
但就在陈晗逸转身的刹那，他们的目光隔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猝然相遇。
贺习顿时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跟踪狂被当场抓获。他下意识想解释，却见陈晗逸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举起手中的冰淇淋，隔着街道向他示意。
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陈晗逸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草莓和香草，"当贺习红着耳根走过来时，陈晗逸已经拉下了口罩，唇角沾着一点融化的奶油，"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
"没想到影帝也吃路边摊啊。"贺习笑了笑，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他注意到陈晗逸今天没有化妆，素颜的脸上能看见淡淡的皮肤纹理，这让他看起来比镜头前年轻了好几岁。
"偶尔破戒。"陈晗逸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贺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你跟着我多久了？"
"从咖啡馆开始。"
贺习老实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抱歉，就是...好奇您会去哪。"
陈晗逸没有追究，反而转向贺习问：“你要什么口味？”
“啊？”
"我请客。就当报答你这几天拍的好照片。"
接过那支巧克力冰淇淋时，贺习的指尖不由得擦过陈晗逸的手腕，两人都微微一顿。
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的甜腻感，竟比不上此刻心中的悸动。
他们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斑驳的树影在脚下摇曳。陈晗逸突然问："你小时候经常吃冰淇淋吗？"
"不常吃。"贺习摇头，目光落在前方一对分享着冰淇淋的父子身上，"家里管得严，说糖分影响发育。"
"我妈妈相反哦，"陈晗逸的声音里带着柔软的怀念，"每次我哭闹，她就用冰淇淋哄我。后来她生病住院，我经常买了带到医院去..."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沉入了某个遥远的回忆里，"虽然医生说她不能吃。"
贺习沉默地听着，他能感觉到陈晗逸话语中那份深藏的思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陈晗逸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一刻的贺习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万人瞩目的影帝，只是个也会想念母亲的普通人。
"那边有张长椅。"贺习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的长椅，"要坐会儿吗？"
长椅有些年头了，木质的扶手被磨得光滑。
他们并肩坐下，分享着简单的冰淇淋和偶尔的童年片段。贺习讲起自己第一次偷玩父亲相机被罚站的糗事，陈晗逸被他夸张的讲述逗得轻笑出声；而当陈晗逸回忆起母亲带他去看的第一部电影时，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那部电影后来成了我的启蒙。"陈晗逸说，眼睛望着远方某处，仿佛能穿透时光看见往昔，"妈妈去世后，我看了不下二十遍。"
"现在还会看吗？"贺习轻声问，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柔软。
"每年都会看。"陈晗逸转向贺习，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不同于他在镜头前的标准微笑，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显得柔软，"你知道吗，你和她有点像。"
"嗯？哪里像？"贺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都相信真实比完美重要。"陈晗逸站起身，将最后一口甜筒送入口中，笑着看向贺习，"走吧，太阳要下山了。"
回酒店的路上，暮色渐渐笼罩了街道。
他们自然的交换了联系方式，贺习注意到陈晗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存什么备注。最后他什么也没写，只是存下了号码。
分别前，陈晗逸突然转身："下周有场夜戏，我需要摄影师记录排练过程，想来吗？"
"剧组的摄影师呢？"贺习下意识地问。
"我要的不是剧照，"陈晗逸直视贺习的眼睛，目光在渐暗的天色中格外明亮，"而是你眼中的我。"
贺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反应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好。"
"那…再见。"
陈晗逸转身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晚安。"贺习轻声回应，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心里却还在回味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对视。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最近这一周的天气都很好，五月的北京已是草长莺飞。
贺习盯着电脑日历上的日期——5月18日，旁边的5月19日有个小小的蛋糕图标。那是去年设置的生日提醒，今年却好像没人记得。
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个日子的特殊意义。
他关掉日历页面，继续修图。
今天《回响》杀青，整个剧组都在忙着准备明天的庆功宴，没人注意到这个跟拍摄影师要过生日了。
手机震动，是主编汪明发来的消息：「专题照片明天截稿，别拖。」
贺习叹了口气。他已经连续工作整整两天，就为了赶在杀青前整理完所有素材。
电脑旁的外卖盒堆了三个，全是便利店买的便当。窗外夜色渐深，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去剧组的临时媒体室继续工作。
剧组的临时媒体室是储藏室改的，狭小但设备齐全。
贺习打开投影检查白天拍的照片，屏幕上浮现出陈晗逸各种角度的特写。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请进。"
门开了，陈晗逸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已经卸了妆，头发微微潮湿，像是刚洗过澡，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这个样子的他，比平日里少了几分距离感。
"打扰了。"陈晗逸递过一杯咖啡，"来看看你拍的照片。"
贺习接过咖啡，指尖不小心碰到陈晗逸的手，两人都迅速缩回。
房间里只开了投影仪，昏暗的光线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贺习突然发热的脸。他抿了一口咖啡，惊讶地发现正是他最喜欢的双份浓缩。
"伤口怎么样？没留疤吧。"陈晗逸问，目光落在贺习的右腿上。那件小事没想到陈晗逸还记得。
"嗯，小伤而已。"贺习心头一暖，"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李看见你进来了。"陈晗逸走近，看着投影上的照片，"这是...昨天的戏？"
贺习点点头。投影下，照片有些泛光，但依然能看出陈晗逸精湛的表演——陆延崩溃时的面部特写，颤抖的双手，以及最后那个泪流满面的回眸。
这些照片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人心疼。
"你抓得很好。"陈晗逸轻声评价，"尤其是这张。"他指向其中一张，画面中的陆延正处在崩溃边缘，眼神疯狂又脆弱。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贺习惊讶于陈晗逸的审美与自己如此相似，"你看起来..."
"不像我？"
"不，像最真实的你。"贺习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或者说，像你允许镜头看到的极少部分真实。"
陈晗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为什么是摄影？"
"嗯？"
"以你的家境，完全可以去学商科或者出国。"陈晗逸转向他，投影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
贺习放下咖啡杯，笑了笑："因为热爱啊，镜头不说谎。你可以用文字编故事，用表演造梦境，但照片...它只呈现真实存在的瞬间。"
"即使那个瞬间并不美好？"
"尤其是不美好的瞬间。"贺习直视陈晗逸的眼睛，"那才是人性最真实的部分。"
媒体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陈晗逸似乎想说什么，唇角微微动了动，却被外面的喧闹声打断。
"收工了！"场务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人看见贺习吗？他的快递..."
陈晗逸后退一步，与贺习拉开距离："我该走了。"他指了指投影上的照片，"这些...很好。"
贺习送他到门口，两人在狭窄的过道里不得不侧身而过。
陈晗逸的呼吸拂过贺习的耳际，温热而短暂，留下若有似无的沐浴露清香。
"明天见，贺习。"陈晗逸说，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特别的温柔。
"明天见，晗逸哥。"贺习笑着自然地回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跳过了"陈老师"这个敬称。
陈晗逸似乎也注意到了，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真实的弧度，但没有纠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