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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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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如同一砚缓缓化开的浓墨,将京城的天际线一层层浸染、吞没。白日里的车马喧嚣、市井人声,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沉淀下去,化作零星几点灯火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模糊得仿佛隔世的声响。
往生堂内只亮着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晕局限在柜台一角,将沈闲和谢临渊的身影投在身后满是货架的墙壁上,拉得细长而安静。店铺其他地方沉浸在幽深的黑暗里,那些纸扎的金山银山、别墅轿车,在阴影中只剩下模糊而沉默的轮廓,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居民,正静静注视着这一隅的光明与生机。
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不紧不慢地朝着子夜时分爬行,每一次滴答声都清晰可闻,像是时间本身的心跳。
沈闲盘膝坐在地上铺的一块软垫上,闭目凝神,按照谢临渊所授的养魂诀缓缓运转灵力。经过几日的练习,他对这套法诀已经熟悉了许多,那股清凉平和的韵律在体内流转时,不仅能抚慰魂魄的细微震荡,似乎也能让精神更加清明集中。
他偶尔会睁开眼,看向对面太师椅中的谢临渊。
谢临渊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闭目调息。他周身那层极淡的幽蓝光晕已经敛去,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只有台灯光晕的边缘,勾勒出他冷峻而苍白的侧脸线条,和微微颤动的长睫。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加安静,甚至有种近乎虚无的存在感,但沈闲能感觉到,一股深沉而内敛的力量,正在那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极其缓慢地流淌、修复。
店铺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挂钟永恒的滴答。
忽然,谢临渊睁开了眼睛。
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如同古井无波,却清晰地映出沈闲望过来的目光。
“时辰将至。”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夜色的微凉。
沈闲连忙收功,从地上站起来:“需要我做什么?”
谢临渊也缓缓起身,动作略微滞涩。他走到柜台后,示意沈闲将下午准备好的材料都拿过来。
朱砂、安息香、珍珠母粉、捣碎的柏子仁、阴干的车前草,还有一只干净的白瓷碗和一根玉质的捣药杵——这是沈闲从仓库角落里翻出来的老物件,不知是哪任店主留下的,洗刷干净后温润生光。
谢临渊先将车前草放入白瓷碗中,用玉杵细细捣碾。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玉杵与瓷碗碰撞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叮”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车前草很快被碾成深绿色的草泥,散发出一种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草木清气。
接着,他依次加入珍珠母粉、柏子仁碎、安息香,每加入一样,都用玉杵仔细研磨、搅拌,让不同的粉末与草泥充分融合。最后,才加入朱砂。
鲜红的朱砂落入碗中,与之前灰绿色的混合物形成鲜明对比。谢临渊研磨的动作更加轻柔小心,玉杵沿着碗壁缓缓画着圈,让朱砂一点点晕开、渗透,直至所有材料完全融合,变成一种暗红偏紫、质地均匀细腻的膏状物。
整个过程,谢临渊做得极其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沈闲在一旁屏息看着,不敢出声打扰。他能感觉到,随着谢临渊的研磨,碗中的混合物似乎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奇异的波动,那波动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安抚灵魂的“场”。
当所有材料彻底融合,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紫色光泽时,谢临渊停下了动作。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与分针,即将在“12”处重合。
“取水。”他低声道。
沈闲早已准备好了——一只干净的、宽口的青瓷钵,里面空空如也。他捧着钵,跟着谢临渊走到后院。
后院比店里更加黑暗,只有远处邻居家窗户透出的零星微光,勉强勾勒出院中老槐树张牙舞爪的枝干轮廓,和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沉默的纸扎品。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无声地穿过院落,卷起几片枯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子时正。
天地间阴阳交替,万籁俱寂到了极点。
谢临渊仰头看向夜空。今夜无月,云层稀薄,能看见几颗格外明亮的星子,冷冷地闪烁着。他伸出手指,凌空对着青瓷钵缓缓虚划,指尖带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轨迹。
没有咒语,没有光华。
但沈闲捧着钵,却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仿佛微微凝滞了一瞬,然后,一种极其清凉、纯净的湿润感,如同无形的雾气,开始朝着钵口缓缓汇聚。
那不是雨水,也不是露水。它仿佛是从虚无中凝结而来,带着子夜时分特有的、纯净的阴属性能量,一丝丝,一缕缕,悄无声息地落入青瓷钵中。
这个过程很慢。沈闲捧着钵,手臂渐渐有些发酸,但他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钵底。起初什么也没有,渐渐地,钵底似乎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水汽,然后,水汽汇聚成肉眼难辨的细小水珠,水珠又慢慢融合……约莫过了一刻钟,钵底才积起了浅浅一层不足半指深的、清澈无比的液体。
这液体无色无味,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但沈闲能感觉到它散发出的那股清冽纯净的气息,与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水都不同。
“可以了。”谢临渊收回手,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分,显然刚才的举动消耗不小。
两人回到店里,关上后门,将那寒意隔绝在外。
谢临渊将青瓷钵放在柜台上,用一支干净的木签,蘸取了一点钵中的“无根水”,然后极其小心地,滴入那碗暗紫色的药膏中。
一滴。
仅仅一滴。
如同水滴落入滚油,那暗紫色的药膏表面瞬间泛起一层极淡的、珍珠般的光泽,一股更加清晰纯净的安抚波动扩散开来,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异香。
谢临渊用玉杵再次轻轻搅拌均匀,让那滴无根水完全融入。然后,他取过沈闲准备好的几个空白的小布袋——那是用未经漂染的素白棉布缝制的,只有拇指大小,针脚细密。
他用玉杵挑取适量混合好的药膏,填入布袋中,每个只填七分满,然后用同色的细棉线仔细扎紧袋口。一共做了五个。
做完这些,他才轻轻舒了口气,将玉杵和白瓷碗推到一边,对沈闲道:“取一枚贴身佩戴,置于膻中穴附近。其余收好,放置于阴凉洁净处,每月月圆之夜取出晾晒片刻即可。”
沈闲拿起一个小布袋。入手微凉,质地柔软,能感觉到里面药膏的存在。那奇异的宁静香气更加明显了,闻之令人精神一振,仿佛连魂魄都轻松了些许。
“这就是……魂牌香囊?”沈闲好奇地打量。
“简易之物,称不上‘魂牌’。”谢临渊语气平淡,“但足以安神定魄,驱散寻常阴晦之气侵扰。于你目前状况,够用了。”
沈闲依言,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将一个小香囊贴身挂在脖子上,正好落在胸口位置。那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物传来,很快就被体温焐暖,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持续而温和的宁静感,如同春夜细雨,无声地滋润着他先前因透支而略显干涸的魂魄。
确实舒服。
“谢谢。”沈闲真诚道谢,又问,“那你呢?真的不用?”
谢临渊看了一眼剩下的四个香囊,沉默了一下,才道:“此物于我,效力有限。我自有调理之法。”
沈闲看出他不想多说,也不勉强。他将剩下的香囊小心收好,放在柜台下的抽屉里。做完这些,他才觉得一阵疲惫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抬眼看向挂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你赶紧上去休息吧。”沈闲对谢临渊说,“今晚折腾这么久。”
谢临渊这次没拒绝,点了点头,起身朝楼梯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沈闲:“你亦早些歇息。佩戴香囊,今夜当可安眠。”
沈闲心里一暖,点头:“知道了,我收拾一下也睡。”
看着谢临渊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沈闲才动手收拾柜台上的狼藉。将白瓷碗和玉杵洗净擦干放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关严,这才关了店里的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微弱的长明小灯,然后也上了楼。
洗漱完躺到床上时,沈闲确实感觉到不同。胸口香囊散发着持续的安宁气息,往日里那些战斗后的心悸、噩梦的预兆,似乎都被这股气息温柔地抚平、驱散了。他几乎是一沾枕头,意识就沉入了黑甜无梦的深度睡眠。
这一夜,往生堂内外,一片安宁。
而距离往生堂几条胡同外的锣鼓巷,七十四号院里,正房还亮着灯。
吴老伯——吴守拙,正坐在一张老旧的紫檀木书案后,就着台灯的光,慢慢擦拭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尺子。尺子长约一尺二寸,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和刻度,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金色光泽。
他擦得很仔细,动作轻柔,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
忽然,他擦拭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墙壁和夜幕,望向了往生堂的方向。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子夜取水,调和安魂香……手法倒是正统,甚至有些古意。”他低声自语,“看来,楼上那位‘表哥’,来历比我想的还要有趣些。”
他放下铜尺,拿起桌上一张白纸,纸上正是沈闲和谢临渊的简单信息,旁边还有几行小字批注。
“沈闲,根骨清正,灵觉天生,心性纯良,可造之材。谢临渊……”他的目光在谢临渊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魂体凝实度异常,根基深不可测,伤势似涉及本源及旧疾……所修法门气息纯正凛冽,极似失传已久的幽冥正统……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罪业’痕迹……”
吴守拙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地府幽冥正统,非大功大德或特殊职司不可轻传。带‘罪业’痕迹……被贬?流放?还是……”
他摇摇头,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进书案旁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
“罢了,只要不行恶事,守这方土地的规矩,来历如何,倒也不必深究。多事之秋,能多一个镇得住场子的,总归是好事。”他吹熄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檐角挂着的风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影。
“只是……树欲静,风真的会止吗?”
老人的叹息,消散在秋夜的寒风里。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那间门窗紧闭、供着诡异雕像的厢房内。
穿暗红唐装的老者猛地睁开眼,眼中红光一闪而逝。他面前那面模糊的铜镜中,翻滚的黑气似乎比之前更加剧烈了一些,隐隐形成一个扭曲的、痛苦的漩涡状。
“又……又一处感应彻底消失了……”老者捂着胸口,干瘦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他脸上肌肉抽搐,混合着痛楚和滔天的愤怒,“京城那处……被彻底净化了!连最后一点‘圣种’残息都没留下!是谁?!到底是谁有这种手段?!”
他剧烈地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眼神变得无比阴毒。
“不能再等了……‘圣主’复苏需要更多纯净的生魂和信仰之力……既然有人非要挡路……”他咬牙,从怀里掏出一个漆黑如墨、形状不规则的骨片,骨片上刻满了与那邪木类似的扭曲纹路。
“启动‘暗子’,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查出是谁干的!还有,加快‘播种’速度!我要让京城……先乱起来!”
他划破指尖,将一滴乌黑的血滴在骨片上。骨片吸收鲜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表面纹路微微亮起,随即又暗淡下去,仿佛某种信息已经传递出去。
老者喘着粗气,将骨片贴身收好,望着铜镜中翻滚的黑气,眼中充满了狂热与狠厉。
“阻碍圣教大业者……必受万魂噬心之苦,永堕无间!”
夜,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而往生堂内,沈闲睡得正沉,胸口香囊散发着宁静微光。隔壁房间,谢临渊盘膝坐在床上,周身幽蓝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正在对抗魂源深处灼伤与旧疾带来的双重痛楚,一点点修复着那布满裂痕的根基。
他忽然眉心微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极其遥远而模糊的恶意波动,但那股波动一闪即逝,快得无法捕捉来源。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冰冷如亘古不化的寒冰。
“风雨……要来了。”
低语声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秋高气爽,阳光明澈,透过往生堂的玻璃窗,将店铺里照得亮堂堂堂,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沈闲神清气爽地醒来,觉得多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魂魄有种被洗涤过的轻盈感。他摸了摸胸口的香囊,笑意忍不住从眼底漾开。
下楼时,谢临渊已经坐在柜台后的太师椅上了,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现代企业管理精要》,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点,虽然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疲惫淡了些。
“早啊。”沈闲心情很好地打招呼,“今天天气真好。想吃什么?我去买早饭。”
“随意。”谢临渊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气色红润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看来香囊有用。”
“非常有用!”沈闲用力点头,“一觉睡到天亮,什么梦都没做。你怎么样?感觉好点没?”
“尚可。”谢临渊合上书,“今日可开门营业。若有‘特殊’客户,谨慎应对,推脱为上。”
“明白。”沈闲应下,出门去买早饭。
胡同口那家早点摊生意正好,沈闲买了豆浆、油条、还有几个刚出笼的肉包子,热气腾腾地拎回来。两人就着后院小桌吃了,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颇有些岁月静好的味道。
吃完饭,沈闲正式开门营业。也许是天气好的缘故,上午陆续来了几拨客人,有买香烛纸钱的老人,有咨询骨灰盒的家属,沈闲都耐心接待,生意倒是比前阵子好了不少。
谢临渊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柜台后,要么闭目调息,要么翻看那本似乎永远看不完的管理书,偶尔抬眼看看沈闲接待顾客,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个在此养病的普通亲戚。
只有当一个穿着讲究、但眼神飘忽不定、进门后不停打量货架和沈闲的中年男人进来,声称要“请一尊厉害点的神像镇宅,价钱好说”时,谢临渊的目光才微微锐利了一瞬。
沈闲也察觉出这人不对劲,身上有股很淡的、令人不舒服的“江湖术士”气息,而且目的性太强。他按照谢临渊的嘱咐,客气但坚定地表示店里只卖丧葬用品和普通民俗物件,不提供“请神镇宅”服务,推荐对方去正规寺庙或道观。
那男人纠缠了几句,见沈闲态度坚决,又忌惮地瞥了一眼柜台后闭目仿佛睡着、却莫名让人感到压力的谢临渊,最终还是悻悻然地走了。
“这种人,以后直接拒之门外。”谢临渊在男人走后,淡淡开口。
“嗯,知道了。”沈闲点头。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人身上有股和之前那老和尚、黑袍人类似的、令人厌恶的污浊气息,虽然很淡。
平静的上午过去。下午,沈闲正在整理账本,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杨屿。
几天不见,杨屿看起来瘦了一圈,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显然还没从曼谷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但他脸上努力挤出笑容,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拎着不少东西。
“沈老板!谢大哥!我来看你们了!”他嗓门依旧不小,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
沈闲连忙迎上去:“洋芋?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好好休息吗?”
“在家快闷死了,出来走走。”杨屿把手里东西放下,都是些高档补品、进口水果,“一点心意,给你们压压惊,也补补身体。谢大哥怎么样了?”
“好多了,在楼上休息。”沈闲接过东西,领他到后院坐下,“你没事吧?那天之后……”
“没事没事,就是做了几天噩梦。”杨屿摆摆手,心有余悸,“后来林阿姨找了心理医生给我疏导,好多了。对了,林薇薇醒了,虽然还有点呆呆的,但能认人说话了,林阿姨高兴得直哭,说一定要再重重谢你们。”
“人没事就好。”沈闲也松了口气。
杨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沈老板,谢大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昨天跟我爸吃饭,听他说起,他们那个商圈里,最近好像也有点不太平。”
沈闲和刚从楼上下来的谢临渊对视一眼。
“怎么说?”沈闲问。
“就是……有几个跟我爸差不多级别的老板,家里或者公司,最近都出了些怪事。”杨屿表情有些紧张,“不是闹鬼那种,是……更邪门的。比如有个王叔叔,他收藏的一幅古画,挂得好好的,突然自己掉下来烧了,幸亏扑救及时没酿成大祸。还有个李阿姨,她手腕上戴了十几年的翡翠镯子,莫名其妙裂成了好几截。最怪的是周伯伯,他新买的别墅,装修到一半,工人都说晚上听到地底下有敲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想出来。请了几个大师去看,都说风水没问题,但也解决不了。”
杨屿咽了口唾沫:“我爸本来不信这些,但听多了,也有点嘀咕。他知道我前阵子……呃,经历了点事,就随口问我认不认识靠谱的高人。我哪敢乱说啊,就含糊过去了。但我觉得……这些事好像有点太集中了,不太对劲。”
沈闲眉头皱起。古画自燃、玉镯断裂、地下异响……这些听起来不像普通灵异事件,倒像是某种……针对性的破坏或者征兆?
谢临渊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中若有所思。
“洋芋,”沈闲严肃道,“回去告诉你爸,还有他那些朋友,最近尽量少接触来历不明的古物,家里和公司保持整洁明亮,如果可能,暂时别大兴土木。还有,如果遇到不对劲的事,不要随便请那些来路不明的‘大师’,第一时间报警或者……联系我们。”
“好好,我一定转达。”杨屿连忙点头,又忍不住问,“沈老板,你们说……这会不会跟曼谷那些……”
“不一定,但小心为上。”沈闲没把话说死。
杨屿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才心事重重地告辞离开。
送走杨屿,沈闲回到后院,看向谢临渊:“你怎么看?”
谢临渊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目光深远:“集中出现非常规破坏现象,且目标多为身家丰厚、气运正盛之人……有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巧合,或有人暗中捣鬼,图财或报复。”谢临渊缓缓道,“二,则是某种需要汲取‘旺盛气运’或‘富贵生气’的邪术或仪式的前兆。后一种,更麻烦。”
沈闲心里一沉:“你是说……可能和那个‘外道遗毒’有关?”
“未必直接相关,但手法有相似之处——皆是以破坏、汲取、污染为手段。”谢临渊收回目光,看向沈闲,“杨屿之父所在的圈子,是京城上层商圈之一。若此地频发此类事件,恐非孤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或许,这便是那‘暗流’涌动的方式之一——不再局限于阴暗角落和边缘人群,开始尝试侵蚀……更有价值的目标。”
阳光依旧明媚,但沈闲却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如果谢临渊的猜测是真的,那么对方的手,已经悄然伸向了这座城市的繁华与核心。
而他们,又能做些什么?
谢临渊似乎看出了他的忧虑,平静道:“兵来将挡。先顾好眼前。香囊随身戴好,勤修养魂诀。其余,静观其变。”
沈闲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是的,急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谢临渊恢复,自己也尽快提升实力。
他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秋阳正好,万里无云。
可谁又能知道,这片晴朗之下,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往生堂的门静静地敞开着,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而命运的齿轮,已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缓缓咬合,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