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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银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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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铃
第一章：废墟拾铃
长留山的雪，百年不化。
新入门的弟子都说，那不是雪，是仙人们的眼泪。尤其是绝情殿的废墟上，雪落得最厚，仿佛要将那段禁忌的过往永远掩埋。
小夭是今年新收的内门弟子，生性活泼，对什么都好奇。她总爱往绝情殿的废墟跑，说那里有“仙气”。其实，她是捡到了一枚银铃。
银铃锈迹斑斑，挂在一根枯枝上，风一吹，便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小夭觉得它好看，便解下来挂在了自己的腰间。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片火海，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被锁在刑架上，浑身是血。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站在她面前，手中长剑直指她的心口。女子却在笑，笑得凄美而决绝。
“师父，你终究……还是不肯信我。”
小夭惊醒，满身冷汗。她低头看着腰间的银铃，它正微微颤动，发出无声的悲鸣。
第二章：月下惊鸿
小夭开始频繁地梦见那个女子。
她梦见女子在桃花树下舞剑，笑靥如花；梦见女子在悬崖边纵身一跃，白衣飘飘；梦见女子在黑暗中，用染血的手指，在地上一遍遍地写着“师父”。
那些梦，真实得不像梦。
小夭的性子也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时常对着那枚银铃发呆。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哼唱一首古老的歌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有一天，她在后山的竹林里练剑，无意中使出了一招从未学过的剑法。剑光如虹，惊起满林飞鸟。
“这是……绝情殿的‘断念式’？”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夭回头，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竹影下。他面容俊美如神祇，气质却冷若冰霜，一头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间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是白子画，长留山的尊上。
小夭的心猛地一跳。她梦中的男子，就是他。
“弟子……弟子不知……”小夭慌忙行礼。
白子画的目光却落在了她腰间的银铃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一步上前，几乎是抢夺般地将银铃从她腰间取下。指尖触碰到银铃的瞬间，微微颤抖。
“这铃……从何而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在……在绝情殿废墟捡到的。”小夭被他的神情吓到了。
白子画握着银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小夭，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惊，有痛楚，还有一丝……小夭看不懂的狂热。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他忽然说。
第三章：魂牵梦萦
成为白子画的弟子，是所有长留弟子的梦想。
但小夭却觉得，这更像是一场噩梦。
白子画对她，好得过分。他亲自教她剑法，为她熬药，甚至在她练功走火入魔时，不惜损耗自己的修为为她疗伤。
可他的好，带着一种赎罪般的沉重。
他总是看着她发呆，眼神穿透她，落在一个遥远的时空。有时，他会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抚摸她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碰时，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紧紧攥住。
小夭的梦越来越清晰。
她梦见那个女子叫花千骨，是白子画唯一的徒弟。她梦见花千骨为白子画挡下十三根销魂钉，被放逐蛮荒。她梦见花千骨为了救他，不惜偷盗神器，堕入魔道。
最后，她梦见花千骨死在白子画的剑下，嘴角却带着解脱的微笑。
“小骨……”
白子画在梦中呢喃。
小夭从梦中惊醒，看见白子画正坐在她的床边，用一种近乎悲恸的眼神看着她。他手中，正握着那枚银铃。
“你到底是谁？”小夭终于忍不住问。
白子画沉默良久，将银铃放在她手心。
“一个故人之物。”
他起身离开，背影萧索。
小夭握着冰凉的银铃，心中酸楚难当。她知道，他口中的“故人”，就是她梦里的花千骨。而她，不过是那个女人的影子。
第四章：血染桃夭
真相，是在桃花盛开的季节揭开的。
小夭在藏经阁翻阅古籍时，无意中发现了一本被尘封的画册。画中，是一个笑靥如花的少女，穿着水蓝色的衣裙，腰间挂着一枚银铃。
正是她自己。
不，不是她。是花千骨。
画册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吾徒千骨，情深不寿，魂飞魄散。此铃为信，万世相寻。”
小夭如遭雷击。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子画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痛苦。因为她，就是花千骨的转世。
而她的出现，不是偶然。
是白子画，用自己半身仙骨为祭，以万年修为为引，强行将花千骨的残魂召回人间。
他要她回来，不是为了重温旧梦，而是为了赎罪。
当天夜里，小夭的魂魄开始躁动。属于花千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蛮荒的痛苦，背叛的绝望，还有……那一剑穿心的冰冷。
“不……”
小夭抱住头，痛苦地嘶吼。
白子画破门而入，看见她倒在地上，浑身被黑气缠绕。
“小骨！”他扑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白子画……”小夭抬起头，眼中是花千骨的神情，“你竟如此狠心……让我回来……再受一次……凌迟之苦……”
白子画浑身僵硬，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重复着这三个字。
花千骨的魂魄在小夭体内挣扎，两种意识激烈碰撞。小夭的身体一会儿冰冷，一会儿滚烫。
“放我走……”她哀求。
“不！”白子画紧紧抱住她，“这一次，我绝不放手！”
他运起全身灵力，试图压制她体内暴走的魂魄。然而，他早已不是那个法力无边的长留尊上，只是一个半身仙骨的凡人。
“噗——”
白子画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小夭的衣襟。
那血，是金色的。
小夭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熟悉的痛楚。那是花千骨对白子画，深入骨髓的爱与恨。
“何必呢……”她喃喃道。
第五章：万劫不复
昆仑绝顶，风雪如刀。
花千骨的魂魄最终还是占据了小夭的身体。她站在悬崖边，看着对面的白子画，眼神复杂。
“你明知我轮回七世，每一世都因你而死，为何还要将我召回？”她的声音，是小夭的清脆，却带着花千骨的沧桑。
白子画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因为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不该伤你，不该……让你一个人走。”
他上前一步，“小骨，跟我回去。这一次，我护你周全。”
“护我？”花千骨笑了，笑中带泪，“用你这半身仙骨？白子画，你太天真了。天道循环，报应不爽。我既已堕魔，便再无回头路。”
她举起断念剑，剑尖直指白子画，“今日，便让我们做个了断。”
白子画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好。”
花千骨咬牙，挥剑刺出。
断念剑，本是白子画的佩剑，后传于花千骨。此刻，它却成了刺向师父的利刃。
剑尖穿透白子画的胸膛，没有鲜血，只有一片晶莹的仙骨碎片，从伤口处缓缓飘出。
那是他仅剩的仙骨。
“师父！”花千骨惊呼，下意识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白子画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那是他魂牵梦萦的温度。
“小骨……”他轻声说，“这一次，换我为你……堕入无间。”
他猛地运起最后的灵力，将花千骨的魂魄从“小夭”的身体里抽离出来，用自己的仙骨碎片，将她的残魂重新封印。
“不——！”花千骨的魂魄在封印中嘶吼，“白子画，你这个疯子！”
白子画笑了，笑得温柔而凄凉。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封印着花千骨魂魄的银铃，重新挂回了“小夭”的腰间。
“小夭，好好活下去。”他对昏迷中的少女说。
然后，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昆仑绝顶。
风雪，瞬间吞没了他白衣的身影。
尾声：铃音未歇
十年后。
长留山，绝情殿废墟。
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站在那棵枯死的桃树下。他面容俊美，气质冷冽，眉间一点朱砂，红得刺目。
他手中，握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银铃。
风一吹，银铃轻响。
男子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正蹦蹦跳跳地朝他走来。她腰间，挂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银铃。
“师父！”少女笑着挥手。
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伸出手，仿佛要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
银铃声，在风雪中，悠悠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