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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终于有奶奶疼了 宥一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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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马守诚和曾玲刚收养姜桃时,确实有几分真心,对她也还算不错。
结果接回去不到一个月,曾玲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本就是老来得子,全家人更是把曾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当个宝贝供着。
马守诚当时就动过心思,要把姜桃送回福利院,被曾玲拦了下来。
不是舍不得,只是碍于她老师的身份,觉得这么做会坏了自己的名声,丢了自己的面子。
“不就是多副碗筷的事儿,咱家又不是养不起。”曾玲当时是这样说的,这话尽数落进了姜桃耳朵里。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她不可能再获得曾玲和马守诚的爱了。
直到曾玲亲生孩子降世,姜桃更是被全家人忽视、嫌弃。
甚至她有时候想亲近一下这个“弟弟”,都被认为是别有用心。
那天是周末,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马守诚破天荒地要带姜桃出去逛逛。
“或许爸爸觉得这几天冷落我了,所以要补偿我?”姜桃天真地想。
“爸爸,我可以吃一个冰激凌吗?”姜桃伸手指指路边,眼神小心翼翼的。
马守诚蹲下来帮她整了整衣领,语气比平时要温和许多:“那你在这儿等一会儿,爸爸去给你买。”
她乖乖点头。
等了好久,太阳晒得她后背有些发烫,街上人来人往,她踮起脚尖往前看,到处是人头,根本看不到马守诚的身影。
姜桃开始着急了,她小跑着往前追,可左边右边都是路,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爸!爸爸!”她边走边哭边喊,没人应。
她好想邢弋,如果邢弋在她身边的话,就好了。
只是,她想邢弋,却不想回到福利院。
她想要个家,只想有个家。
有孩子一个人边跑边哭,几个路人侧目,看姜桃年纪不大,上前围住她:“小朋友,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吗?”
姜桃只管哭,却不说话。
她心里清楚,不是走丢,是抛弃,她第二次被爸爸妈妈抛弃了。
她就是在那天碰到江奶奶的,江奶奶孤身到广南市探亲,今天刚好出门逛逛,正巧遇到姜桃。
看着姜桃这小可怜哭得梨花带雨,江奶奶不忍心,皱了皱眉,拉着她的手问:“好孩子,你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的吧?”
姜桃低头呜咽,不肯说话。
江奶奶从包里拿出一块桂花糕,笑着递给姜桃:“孩子是饿了吧,先吃两口,奶奶陪你去找警察叔叔好吗?”
姜桃接过桂花糕,握在手里,不吃,却突然看着江奶奶呜咽着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没有人要我。”
江奶奶一脸懵,看着小姑娘穿戴还算整齐,但又觉得这么大的孩子不会说谎。
她起初还以为是不是孩子和家长吵架了,直到姜桃说出那句“我是孤儿,没见过爸爸妈妈。”
“好孩子,那就和奶奶去找警察叔叔好不好?”江奶奶帮姜桃重新扎好头发,把她拥进怀里。
“不好。”姜桃哭得发狠,眼泪止不住,颤抖也止不住。
她心里清楚,去找警察,她还是会被送回到曾玲那里,可那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她又要担心,什么时候会再一次被抛弃,可是下次被抛弃的时候,可能不会遇到给她桂花糕吃的奶奶了。
“奶奶,您能带我回家吗?我可以不买新衣服、不吃冰激凌,我会好好学习,将来可以挣钱,现在也可以干家务。”姜桃说了很多,语气近乎请求。
一双噙满泪珠的眼睛就这么望着,祈求有人能愿意做她的家人。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江奶奶实在不忍心,可她要赶公交,想把孩子交给警察,自己先离开,姜桃却突然又大哭起来。
“奶奶!”她突然哭喊开,死死抱住江奶奶,江奶奶也懵了,和几个路人面面相觑。
“奶奶,求您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老太太,这是您孙女?”
江奶奶犹犹豫豫,看了眼姜桃,又看看大家,叹了口气:“是,是我孙女。”
吃瓜群众只当江奶奶老糊涂,看孩子只跟她亲,也就都散开了。
江奶奶没再说什么,坐在姜桃身边,用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不着急,慢点儿吃,吃完奶奶带你回家。”
从那一天起,姜桃多了个奶奶,奶奶多了个孙女。
一老一小,感情比亲生的还要亲。
可平白带回家一个孩子,江祖兴和袁秋萍怎么可能乐意。
“妈,你不是出门探亲吗?怎么还带回来个累赘?”江祖兴毫不避讳,嫌弃地瞥了姜桃一眼。
“什么累赘,这是我孙女,你才是累赘。”
袁秋萍也看不下去了,忙着插嘴:“妈,不是我说你,现在咱们家就江祖兴这一个经济来源,可养不起多余的人,而且我现在怀孕了,你又不是没孙子。”
“我犯不着跟你们多说,我带回来的孩子,我自己想办法养大,捡垃圾、卖废品、扫大街,我干什么不成?还能养活不了一个娃儿?”
“养什么养,最后还不是花我们的钱。”袁秋萍边嗑瓜子边翻白眼。
她和江祖兴一人坐在餐桌一边,厉害得像要吃人。
江奶奶把姜桃护在身后,没想到她却自己站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眼角还挂着泪,眼神小心翼翼,小手紧紧拽住衣角。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姜桃,今年十岁了,我会干家务,可以照顾奶奶,也可以照顾阿姨,将来也可以照顾弟弟妹妹。”
江奶奶被气得说不出话:“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饭,能花多少钱,你们不同意,就滚出这家里,你们现在住的还是老太太我的房子呢!”
见江奶奶这样坚持,江祖兴和袁秋萍不同意也没办法,老太太一直是个犟脾气,她还有笔积蓄,江祖兴可不敢真把她惹生气了。
回家的第一天夜里。
姜桃趴在奶奶身边,稚嫩的小手举着蒲扇给奶奶扇风。
江奶奶仔细算过,以她的积蓄,供姜桃上完大学是没问题的,往后的日子稍微紧吧点,孩子很快就长大了。
只是,她现在叫“姜桃”,江奶奶担心上学以后被问,为什么你的爸爸姓江,你却姓姜,她不想让姜桃被人当成是没人要的孩子。
“小桃,奶奶问你,想不想改个名字,叫江桃,或者,叫江夏?你马上有个小弟弟要出生了,他叫江椿,你叫江夏,春夏秋冬,多好。”
小姜桃摇摇头。
“奶奶,我想叫江宥一,可以吗?”
“当然可以,宥一,真好听,以后就叫你宥一。”
宥一宥一,保佑邢弋。
她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希望那个为了救自己屡次受伤,只身犯险保护自己的邢弋,能够平平安安地长大。
长大后,再见。
而那个时候,被她惦记的邢弋,也同样一直想着她。
邢弋不知道姜桃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广南市,去了离这里很远的沅江,更不知道她正在用江宥一的名字,重启人生。
他天真地以为,姜桃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愿望,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疼爱她的爸爸妈妈。
她过上了想要的人生,他也要去做想做的事。只有这样,再次重逢时,他才有能力照顾好她。
邢弋去了一间散打俱乐部,离开福利院前,没带什么东西,除了一个背包,还藏起了一张他之前保存的——姜桃的一寸照。
照片被他用纸包住,放进背包夹层,又拉上拉链,检查了好几遍。
他怕以后想不起来,倒不是怕想不起这个人,是怕有一天回想的时候,发现那张脸是模糊的。
义拳散打是一家面向青少年的公益散打俱乐部,开在城东,老板谢海扬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
谢海扬看中了邢弋的潜质,发现这是个学武术的好苗子,又愿意吃苦,和他也还算有缘分,便答应承担邢弋的学习费用。
一年后,谢海扬和邢弋感情倍增,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兄弟,也是真的羡慕他的天赋。
“你在我这儿浪费了,我这就是个俱乐部,打打基础还行,再往后,你学不到真东西,我想把你送到我师傅那去,他开了间武馆,专门教传统武术。”谢海扬拍拍邢弋肩膀。
邢弋张了张嘴:“学费……”
“我跟我师父说过你的情况,他看过你的训练视频,你只管去,学费不用担心,你可以周末去他那边,平时放学了还来我这儿帮忙,你的房间也还在,就是多了个地方学东西。”
邢弋点点头。
谢海扬递过来一张纸条:“这上面是地址,早上六点,别迟到,我师父姓钟,单名一个麒,脾气不太好,但是个好人,你去了跟他好好练。”
邢弋在钟麒身边,一待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他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拖地,拖完地站桩,站完桩练拳,练完拳去上学,放学了再去谢海扬的散打俱乐部帮忙打扫,顺便自己加练。
周末全天泡在武馆,雷打不动。
圈子里都知道钟麒收了个好徒弟,陆陆续续有人来找邢弋打实战,不算正式比赛,就是武馆之间的切磋交流。
一般会包个红包,几十块钱,几百块钱的都有。
钟麒每次都问邢弋去不去,他不拒绝,赢了钱揣兜里,回来交给钟麒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
钟麒不要他的,“你自己攒着,以后有用。”
邢弋就把钱一张一张叠好,压在枕头底下那张照片旁边。
邢弋十七岁那年,枕头底下一张一张皱巴巴的钞票已经变成张银行卡,他这些年存了不少钱。
但靠这点儿钱找到姜桃,并不现实。
他连姜桃还在不在广南市都不知道。
这事儿急不来。
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能赚钱的路子不多,来来回回也就三样:力气、功夫、时间。
谢海扬开他玩笑,问他愿不愿意出卖色相时,被他一个拳头推出老远。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开不起玩笑。”
“你那都是些歪门邪道,我要光明正大地挣干干净净的钱。”
“好好好,那我祝你早日赚大钱,找到你那个好妹妹。”
邢弋没想过上大学的事儿,一心就想赚钱,然后去找姜桃。
他还记得曾经答应过姜桃要当警察的,可惜他可能要食言了,他得先赚钱。
像他这样的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邢弋十七岁生日过了没几天,武馆传来噩耗,谢海扬被人打死了。
听说是他俱乐部里的孩子,招惹了社会上的人,被欺负了。谢海扬气不过,找人家理论,反倒被围住,木棍、酒瓶、石头……什么武器都用上了。
五打一,带头的那人藏了把弹簧刀,一刀捅进谢海扬肚子,大片的红色液体在他衣衫上迅速蔓延。
那一刀是致命伤,不然以谢海扬的身手,怎么也不至于出事。
邢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邢弋,别哭,我在这世上没有亲人了,就你这个一个小兄弟,俱乐部交给你了,别让它散了,另外,帮我照顾好师父。”
看着早上还和自己嘻嘻哈哈的人,就这么在自己怀里咽了气,邢弋大脑一片空白,嘴巴张了又张,最终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那是邢弋第一次经历生死,他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这样善良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发誓要替他报仇。
谢海扬的意外离世,彻底改变了邢弋的人生轨迹。
他决心要考大学,考警校,替谢海扬,以及千千万万个像他一样的人,讨回公道。要保护姜桃,保护像她一样弱小无助、手无寸铁的人,不受欺凌、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