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阿彪想你了 清漪,我也 ...
-
“那个……乔医生后来还联系过你吗?”邢弋用手触触鼻头,装作不经意地问。
其实这个问题他在洗澡的时候,就已经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遍了,不知道怎么才能比较自然地问出口,她不想让江宥一觉得自己小心眼,却又没办法忍住好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情敌的每一个举动对他而言都是重要情报。
“我才不告诉你,反正你也不肯告诉我你的白月光是谁?”
“不说算了,我其实也没那么想知道。”
“嘁——真小气。”
两个人上次这样打嘴仗还是九岁的时候,谁能想到十几年不见,他们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吵架斗嘴。
不过江宥一也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在邢弋受伤的这些天,她只要有空就会来照顾他,有的时候是来送饭,有的是时候是来帮忙整理家务,有的时候是来照顾阿彪。
时间久了,江宥一变成了邢弋家的常客,在邻居面前都混了个脸熟。
邻居阿姨一直在说邢弋找了个好女朋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懒得解释,邢弋倒是从来没否认过。
江宥一来得越勤快,邢弋就越习惯她的存在,有的时候甚至会和阿彪坐在一起,等着江宥一过来投喂。
可是眼瞅着就要过了晚上八点,楼道里连个人影都不见,江宥一已经三天没来了。
邢弋心里着急,这么快就被抛弃了?还是说情敌趁其不备采取行动了?他心里飘过一万个为什么,越琢磨越心焦。
“阿彪,你姐姐这么快就厌烦你了吗?太不负责任了,你肯定很想她,要不我替你问问她今天还来吗?”
阿彪吃亏在了不会说人话,就这么被邢弋当枪使。
江宥一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刚收到下一部剧的完整剧本。
“咳咳,在忙吗?”
“嗯,怎么了?”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阿彪好像想你了,我替它问问你这两天怎么不过来了?”
“阿彪这么粘人吗?它是怎么跟你说的?还是说你这么厉害,现在都能和它无障碍对话了?”
“你别管,我是它主人,我能看出来,它都不高兴了。”
是你不高兴还是它不高兴,哼,口是心非的男人,虽然莫名其妙被质问,但这种被人惦记、被人需要的感觉还挺好,尤其对方还是邢弋,江宥一并没有不耐烦,只觉得幸福。
本来是打算多研究一会儿剧本的,但是接到邢弋的电话,她还是马不停蹄出门。
邢弋简直是江宥一娱乐圈封后登顶路上最大的绊脚石,这难道就叫红颜祸水吗?
一个小时后,江宥一左手拎着烧烤,右手握着剧本出现在邢弋家里。
她原本是想买麻辣小龙虾的,只是突然想到邢弋现在手不太方便,而她的纤纤玉手,实在是承担不起两个人的需求量,于是果断放弃。任何时候,都不能为难自己不是?
“亲爱的小阿彪,听说你想我了?”
算是报复,江宥一径直掠过口是心非的邢警官,冲向阿彪,狠狠rua了几下。
邢弋倒是不生气,反正目的达到,人他见到了,至于搭不搭理他,那无所谓。
“阿彪,你知不知道姐姐在忙工作啊?不工作怎么给你买猫粮呢?你难道不想要新玩具了吗?啊?怎么这么不听话?来,邢警官,你不是能和阿彪对话吗?帮忙翻译一下呗。”
江宥一抱起阿彪面对面站在邢弋面前,她倒要看看他现在怎么解释。
邢弋也不说话,他一手打着石膏放在胸前,一手插在兜里,歪头看着江宥一,笑得宠溺。
这简直太犯规了!
他这一笑不要紧,本来还想调侃他一番的江宥一先害羞了。
她本来正理直气壮,大大方方地盯着邢弋,却在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败下阵来,慌乱地眨了几下睫毛,偏过头去。
不过片刻,新的鬼点子已经在江宥一脑子里生成。
“邢警官,你平时喜欢看剧吗?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邢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毕竟是他一个电话把江宥一叫来的,所以即便她有什么要求,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帮我搭个戏呗?”
江宥一这次接的戏是个民国背景的本子,女主叫慕清漪,男主叫俞烨舟,一个是留洋归来的千金小姐,一个是身无分文的戏班武生。
这个剧本写得极好,江宥一当初也正是冲着这个本子接的戏。
民国十三年,江南丝缎商慕家小女儿慕清漪,留学归来,从小学习钢琴、接受西式教育的她,却无法自拔地爱上了戏曲。
俞烨舟是霁云班当家武生,艺名云楼,长相清俊,身手利落,台上骁勇,台下寡言。
20岁的慕清漪和朋友溜进戏园看戏,第一次见到了他。
台上当时演的《长坂坡》,俞烨舟扮演的赵云一身白甲,银枪在手,翻跌扑打,英姿飒爽。
慕清漪盯着台上的人出神,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散戏后,慕清漪绕到后台,想再看一眼,却不巧看到俞烨舟正在被班主训斥,只因他不肯陪一个军阀吃酒,班主骂他不识抬举,俞烨舟一言不发,只是攥紧了拳头。
慕清漪看不下去,掀帘而入,假托“慕家小姐仰慕云楼老板艺技”,硬是把班主注意力转移了。
俞烨舟抬头看她一眼,眼里并无感激。
从那天起,慕清漪开始频繁出入戏园,每次都点最好的位子,每次都往后台送花,不署名,只写一个“慕”字。
俞烨舟起初并不理会,他没什么心思陪着这位大小姐胡闹,后来有一日,他在台上唱《林冲夜奔》,唱到“望家乡去路遥”时,一抬头,看见那位慕小姐正坐在二楼包厢,红着眼眶。
那天散戏后,俞烨舟破天荒地去见了慕清漪。
“慕小姐,你回去吧,你是千金之躯,我只是个戏子。”
“你看过《茶花女》吗?巴黎名妓爱上了一位青年,最后她死了,但她从来不后悔爱上他。”慕清漪说。
俞烨舟沉默了很久,说:“我没读过书,不懂你说的这些,但我知道,这个世界不会允许我们相爱。”
“可是,”慕清漪看着他,“你唱的林冲,也不顾一切夜奔梁山。”
那天,慕清漪第一次见到了俞烨舟的笑容。
两人从此开始了秘密恋爱,俞烨舟教慕清漪唱戏,慕清漪教俞烨舟认字读书,那段时间,是两个人短暂的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两人定情那日,俞烨舟把身上的玉佩送给了慕清漪:“这是我唯一的家当。”
可是,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
慕清漪父亲很快知道了小女儿爱上了一个戏子,他勃然大怒,把女儿关在家中,派人去给霁云班传话:“慕家小姐不日将与军政署王处长的儿子订婚,若外面再有什么闲言碎语,他有的是办法让霁云班唱不下去。”
班主吓得连夜去找俞烨舟,让他“死了这条心”。
王处长的儿子王景峥是个纨绔子弟,早就垂涎慕清漪美色,当他得知慕清漪和俞烨舟的事情后,先是派人到霁云班闹事,砸了场子,打了俞烨舟一顿,后又设局,以“通匪”的罪名将其抓进巡捕房。
慕清漪为了救出俞烨舟,跪在父亲面前求情,她不得不以“嫁给王景峥”为条件,让父亲出面保下俞烨舟性命。
俞烨舟出狱后,第一时间去找慕清漪,却被门房告知:“我们小姐后天就要嫁给王处长儿子了,云楼老板还是请回吧。”
婚礼当天,俞烨舟站在戏台上,独自一人演了出《蜈蚣岭》,一曲唱罢,用长□□穿了自己胸口。
慕清漪穿着嫁衣冲进来时,只见他倒在血泊中,笑着对她说:“清漪,我也不曾后悔。”
最后,慕清漪没嫁给王景峥,她带着俞烨舟送她的玉佩,终生未嫁,日日一人在院子里唱起《鸳鸯冢》,三年后殉情而亡……
*
“不会演。”邢弋拒绝得干脆。
“你就照着剧本念就行,不用你演。”江宥一放下阿彪,把剧本翻好递过来,“就念台词就行,真的,就几句。”
邢弋站着没接,江宥一不死心,拉着他胳膊到沙发上坐下,把剧本递到他眼皮子底下,手指点了点:“就这儿,从这儿开始念。”
邢弋歪着脑袋瞥了江宥一一眼,垂眸扫过那行字,片刻后,推开了江宥一的手。
“换一段。”
“为什么要换?这段不是挺好的吗?”江宥一眨巴着眼睛,一副无辜模样,实际上一肚子坏水儿。
邢弋没接腔。
江宥一当他同意了,清了清嗓子,气质突然变了,变成了剧本里那个不谙世事,只钟情于云楼的慕清漪。
她手里握着俞烨舟递来的玉佩,看着邢弋:“你把它给我?”
邢弋没想到她入戏这么快,沉默了片刻,答道:“嗯。”
“为什么?”
“小时候班主说,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件东西,他说,等我以后遇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就把玉佩送给她,她要是收下,就说明她也喜欢我。”
邢弋念出这段台词时,一本正经,没有任何表演痕迹,但奇怪的是,这样反而好像更能打动人。
“你班主还教你这个?”
“班主年轻的时候也曾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送给他喜欢的女人,只是那个女人没收,也没嫁给他。你呢?你愿意收下我的玉佩吗?”
“云楼——”江宥一念出这两个字时,眼泪已经快要落下,“我有一天要是不见了,你一定要来找我,不管多远,不管多久,你一定要找到我。”
话音刚落,江宥一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邢弋抬手,用拇指轻轻帮她擦掉。
“好,我答应你,我俞烨舟对天发誓,上穷碧落下黄泉,一定会找到慕清漪,要是做不到,我宁愿……”说到最后,邢弋哽咽了。
他不知道云楼最后有没有找到慕清漪,不知道这戏本子最后的结局是什么,但是好在,他找回了他的姜桃。
江宥一抬手替邢弋抚平皱起的眉头,邢弋不知道,现在在他面前温柔注视着他的,究竟是江宥一,还是慕清漪。
他不知道这样爱慕心疼的眼神,是江宥一在看向邢弋,还是慕清漪在看向俞烨舟。
按照剧本,慕清漪会举起玉佩,用冰凉的玉面贴上俞烨舟的嘴唇。
但是,江宥一手里没有玉佩,所以贴在邢弋唇上的,是江宥一吃了一半的羊肉串。
“江宥一?!”
她这样逗弄,邢弋很难不出戏。
他看着眼前这个泪痕未干,却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江宥一,实在是拿她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