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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回家 潭水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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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阴差阳错地逃到美人导师和他的情报处对象所在的小房间里。推开门,两人一起抬头,动作跟复制粘贴似的同步。
“俞……俞老师好,盛老师好。”
潭水紧贴门站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欲言又止,不敢再进一步,怕打扰他们;也不敢开门出去,怕被谭山抓个正着。
俞栖择看出他有心事,便指挥盛敬宁从墙角搬了根小椅子出来,示意潭水过来坐。
“让我猜猜,”俞栖择眨巴眨巴眼睛,八卦道,“谭老板……跟你表白啦?”
潭水屈腿刚碰着椅子人还没坐稳呢,便被俞栖择的话吓得一颤,手掌碰到椅子扶手,不小心将它往后推了推,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地上。
潭水呆呆抬头,“俞老师,对不……”
俞栖择笑眯眯打断他,“没关系,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的事当然可以闭口不言。看你的表情,是有问题想问我们吧?”
潭水讪讪将椅子拖回,僵硬地坐上去,双手握拳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嘴唇紧抿,静默了快一分钟,开口时声音艰涩无比。
“我不知道。我……我们这样……是对的吗?他到底知道他在说什么吗?我对他的这份心情真的是喜欢吗?”
“我不知得我该不该接受,接受之后我们要怎么相处,我是留下来还是跟你们回去、我留下来会不会打乱他跟许灼的计划、如果未来我们产生了分歧……”
潭水长叹一声,“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们在一起,吞金兽就会知道我是他的软肋,他做事就会变得畏手畏脚……”
俞栖择走到潭水面前,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玩笑:“如果你不想见到他,那就拒绝,立刻跟我们离开。”
潭水犹豫道,“可是……”
俞栖择将食指竖在唇边,“嘘——”
“当你犹豫的时候,你的内心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你问我这样是不是对的,我也不知道答案。好像在这个时代,人类为了自保必须不断繁衍、繁衍;拼搏、拼搏。对外齐心协力,希望大自然重新变得富饶;对内则明争暗斗,都想把别人的资源抢到自己手里、努力延续自己的血脉。”
“即使在旧社会,同性恋群体仍然备受争议,人们说‘不合适’、‘丢脸’、‘老祖宗都看不下去’、‘变态’、‘有病’……”
俞栖择轻蔑一笑,说了句英文。
“But who cares?“
俞栖择夸张地摊手耸肩,挑眉,表情生动又美丽,抬手招盛敬宁过来,用力在他唇上“吧唧”一下,叫潭水的表情更呆了。
“那又怎样?我是要跟嚼舌根的人过日子吗?他们的闲言碎语会让我少吃一顿饭吗?会影响我做实验吗?当然不会。”
“怎样做会快乐、怎样做才能得到幸福……别人不知道,你自己的心难道也不知道吗?”
“所以啊,你问的这些问题我给不出答案,你应该问问自己的心。“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俞栖择拍拍潭水肩膀,牵着盛敬宁的手走出门去,回身一笑:“好好想想吧,一昧逃避问题是没用的。你一个人想不出来答案的话,不如跟对方讲讲——哟,谭老板!里边请。”
谭山走到潭水面前蹲下,仰望他。
“我说得太直白,吓到你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吗?”
谭山抬手揉揉潭水脑袋,出言安抚:“乖孩子,告诉我你的顾虑,交给我,让我来解决,好吗?”
谭山今天温柔得不像谭山。谁能想到当初令人闻声丧胆的杀人魔,眼下竟这般温柔。
潭水将手按在胸口,直言:“我想,我应该也是喜欢你的。”
他吞吞吐吐地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一边说,一边偷看谭山的表情。
谭山用力握住潭水的手,将他牵起,引他来到小沙发旁,让他紧挨自己坐下。
“乖孩子,我不知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也无法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清楚,我的话句句属实,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绝对没有欺骗你。”
“我比你大六岁,见的比你多,知道的比你多,我分得清是习惯还是喜欢。如果你愿意接受我,我立刻陪你飞一趟M国,帮你一起收拾东西,顺便给救下你的人道谢。”
“我们还跟两年前住在东区时一样,你每天睡到自然醒,我做饭,跟你出门采购、走路散心。你消失的这两年,有人将转化失败的尸体送了过来,它们都堆积在西区。现在,那里长出了一片郁郁葱葱的灌木,还有一种不知名的小紫花。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常去那里玩。”
“你不会打乱我们的计划。经过两年的观察,我们发现复制人无法主动与吞金兽首领联系。我不需要再跟那个假货做戏,只要找人把他控制起来,让他变成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植物人,再接入脑机装置,我们就能拦截吞金兽向他们下达的命令。”
谭山一笑,牵过潭水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还有,我从始至终都是干净的,没被那个假货碰过。看到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他的眼神浑浊肮脏,但你的目光始终干净清澈。“
谭山双手环上潭水的腰,依恋地蹭他脖颈。
“你不是我的软肋,你是我的铠甲。爱让人变得懦弱,也让人更加勇敢。我有办法保护你,信我。”
“还有什么顾虑?全都说出来,我现在就告诉你如何解决。”
潭水其实是一个只关注自身的人,说难听点就是自私,别人怎样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只要他和他的父母、朋友好好的,那就足够了。
在他产生了担心自己连累谭山的情绪时,他的心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潭水点头,道,“好,那我们在一起试试。”
淡人卡皮巴拉总算没说“都行”,而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怎么能只是试试?”谭山将他端到自己腿上圈着腰,“要认真走下去的,不是试试而已。”
第一次告白来得太急切,有很多准备工作没做好。
谭山跟众人打过招呼,便带潭水回到山南。在灌木葱郁、花朵繁盛的西区,谭山手捧鲜花(鲜花在这个时代可是格外贵重的东西,这一束鲜花折合成物资,足够潭水半年的伙食了),在潭水面前单膝跪下。
他深情款款,还没开口,便见潭水也单膝跪在他面前,将他手中的鲜花抽了半束出来,学谭山的样子一手同他交握、一手举着鲜花。
潭水的声音很哑,听起来有点心虚:“我不知道表白应该是什么样的。再见到你太突然,认清心意太突然,以至于有很多东西我都来不及学会,所以我只能模仿你。”
听到他的话,谭山偏过头去闷闷笑了几声,清了清嗓子,道,“那好,我说一句,你就重复一句。”
“我喜欢潭水。”
“我喜欢谭山。”
“我愿意让潭水成为我的男朋友。”
“我愿意让谭山成为我的男朋友。”
“不离不弃,始终真心相待,不背叛,不隐瞒。”“不离不弃,始终真心相待,不背叛,不隐瞒。”
谭山与潭水交换手中鲜花。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谭山伸手抚上潭水脸颊,潭水也抚摸他的脸。谭山身体前倾,嘴唇与潭水贴近。
就像开启了镜像设置,两人同步动作,完成了一个温情的告白吻。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吻。
接下来发生的事如同快刀斩乱麻,[潭水]和[许菱]被收押在生物院的特殊实验室中,电极片贴在他们太阳穴上,手脚被束缚带捆住,嘴里咬着毛巾,手臂上针扎入血管,以恒定速率源源不断向血液中注射肌肉松弛剂。
来往的白大褂从他们的血管中抽出蓝色的血液,化验后发现,蓝色血液的主要有效成分是氨基酸类似物、电解质、葡萄糖、脂类等。
这个发现让高效识别复制人与非复制人成为可能。
全球广泛推行血液检测装置,只有钢笔大小,每次采血完毕需要及时更换针头和内胆,三分钟内就能得到结果。
不检测则以,一检测,结果惊人。
以Z国农学院为例,全院约有百分之十五的人被替换,复制人潜伏在内部,不知暗地泄露了多少消息。
对此盛敬宁啧啧称奇,揽着俞栖择亲亲抱抱,感叹道,“我这个情报处是做不下去了,我的线人哪有那群伪人的消息来得快?”
至于为什么不靠血液颜色区分复制人与非复制人——
因为谭山的血液也是蓝色的。
干涸时代不止生活着普通人、转化人、复制人,还生活着兽人。兽人的血液便是蓝色,不过它们数量稀少,仅在数据库中有所记录。
“兽人,异化者。其血为青蓝,发情期兽类特征显露。”
数据库中关于兽人的信息也仅有这一句而已。
*
第二天一早,谭山手下驾驶直升机从山南起飞,与俞栖择等人在生物院汇合,一同前往M国。
谭山参观了潭水在M国的小屋,帮潭水收拾好东西,又向救下潭水的相关人员送上谢礼,在潭水的带领下到处转了转,重点观察了白耳菌株的生长情况。
潭水絮絮叨叨跟谭山说自己的工作、白耳多么多么美味、不如引入Z国,看看能不能养活。
潭水去意坚决,同他相熟的人都没有阻拦的意思。俞栖择携盛敬宁给他送了一大包白耳丝,又递给他一个被玻璃罩护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里面生长着一株刚从母株上移植下来的白耳幼体。
“恭喜你们有情人走到一起,”俞栖择笑道,“祝你们幸福。”
潭水连连道谢,偷偷牵起谭山的手,示意他说点什么。
于是一阵你来我往、字字真情实意的道谢与告别之后,潭水带上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登上飞机。
窗外是蓝天白云,白云之下是研究所的医院与食堂。停机场上站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有实验室仅几面之缘的人,有擦肩而过很多次、但从来不曾交谈过的机长们,还是负责做饭的叔叔阿姨……
他们都出来送他。
潭水在高空中朝地下的人挥手,一直到飞机远去、研究所消失在青山之后,潭水才放下手,表情落寞,歪头靠在谭山肩上,阖眼休息。
待在研究所的时候他无时无刻不想念着谭山;离开研究所、回山南了,他又开始觉得在M国的这段日子可贵了。
大抵人总是有这样的坏习气,拥有的时候觉得寻常,失去了又觉得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