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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金主山×欠债水(5)   潭水一 ...

  •   潭水一步三回头,狐疑地瞧着谭山,总觉得他在谋划什么阴谋诡计。

      “你给我手机,不怕我跑路?”

      潭水作势要朝消防通道溜,谭山却没有动作。

      “你跑一个试试就知道了。不过你要想好,下次还想不想来看爹妈,你要知道,即便你跑了,如果没有我的允许,别说这间病房,就连医院你也进不来。虽然我说过那两百万一笔勾销,但欠条还在我手上,你要是不怕再被人堵在巷子里揍一顿你就尽管跑,不过这回,我就不会再管你了,就算他们把你打死,我也有办法善后。”

      潭水打了个哆嗦,垂头丧气地回到病房边。

      谭山又道:“你乖一点,以后想去哪里玩,只要我没事,我都可以陪你去。”

      “那你很看得起我了。”

      潭水丢下这句话便推开房门,又反手将门合上了。潭父潭母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潭水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哒哒的脚步声,谭山竟然真的走了。

      他难以置信地将门打开一条缝,外面当真什么都没有。潭水来到走廊上,朝消防通道的位置跑了几步,竟然真的没人来抓他。

      该不会是医院闹鬼了吧!

      潭水鬼鬼祟祟出门,又鬼鬼祟祟回到病房中,莫名对谭山有了改观。谭山这个人好像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复杂,看起来很凶很危险,内在竟然意外地是个好人。

      消防通道里,保镖的耳麦闪着蓝光:“老板,潭先生回病房去了,刚才跑那几步应该是在试探您。”
      男人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滋滋电流声:“很好,看好他。如非必要,不要让他发现你们。”

      “是!”

      *

      “妈妈?爸?别睡啦,醒一醒,我来看你们啦!”

      潭水将父母晃起来,站在两张病床中央给苹果削皮,熟练地将其一分为二,去核,一半给母亲一半给父亲,主打一个一碗水端平。

      “水儿啊,快坐呀,站着不累嘛?”

      潭母翻身下床,准备给潭水找椅子,被他一把按回去:“别乱动别乱动!还输着液呢,小心脱针!我……我过来的时候坐太久车了,坐得我屁股疼,现在正好站会!”

      个屁!屁股疼是真的,坐车坐的是假的!
      狗谭山!

      “水儿啊,你哪来这么多钱给我们转院哇?”潭父担忧不已,“千万不要去借高利贷哈!也不要跟人赌博!违法乱纪的事咱们可不能干!”

      “哪能啊,”潭水一笑,“都是干净钱,社会好心人士捐了款,我都拿小本本记着呢,之后慢慢还,有一点还一点吧,你们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两个大人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水儿啊,是我们没用,不仅没能托举你去更远更好的地方,还连累你照顾我们了……”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潭水朝左拍拍潭母脸颊朝右拍拍潭父脸颊,“我不许你们这样说我的爸爸妈妈!就算你们是我的爸爸妈妈也不行!”

      潭水抽了抽鼻子,又有点想哭。

      说来奇怪,他缩床底下哭了这么久,眼睛竟然没有很疼。难道谭山那个狗难得做一回人,给他冰敷还是热敷了不成?

      “一家人本来就要互相照顾的,干什么说拖累不拖累的话!我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嫌我是个累赘啊!不可以再这样说,不然我会很生气很难过很想哭的。”

      潭水撅着嘴,乐滋滋地听潭父潭母哄他。谭山找的医院和医生都很靠谱,两个大人的脸色比之前蜗居小医院时好了不少,看起来身体正在一点点恢复,说不定很快就能出院了。

      卖给谭山就卖了吧,那可是两百万,他的命竟然值两百万,竟然值得这样一个大佬从中运作。

      潭水想。如果经谭山这一遭又是转院又是换医生的、真治好了他父母的病,那么,即便谭山要让自己当牛做马也无所谓,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带怕的。
      如果谭山高兴,他甚至能真的跪地上给人喵几声,让他不上床、睡猫窝吃猫粮也行,说谭山是他的再生父母也不过。

      有时事情棘手得连亲朋好友都不肯出面帮忙,却竟然在这样一个陌生人的、或善意或别有用心之下解决,潭水只觉得庆幸。

      “水儿啊,念书念得怎么样了?”潭母关切道,“可不能因为照顾我们分心啊!有没有谈个对象?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潭水的身体骤然一僵,支支吾吾道:“呃……就那样吧……没谈,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他突兀地转移话题,“你们先养好身体,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潭母忽然情绪失控,“你一个小孩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休学了!我看我们这个病也不用治,直接死了才干脆!”

      说罢潭母便去拔针,潭父急忙按下呼叫铃,同潭水一起努力将潭母按住。

      潭父潭母住着高级病房,医生和护士全天二十四小时待命。呼叫铃刚响了几声就有护士进来,查看潭母的情况后给她注射了一只镇定剂。

      “病人的情绪过于激动,你先出去。”

      潭父拉着潭水的手,语气急速:“水儿啊,不要怪你妈妈,我们只是担心你过得不好……你这孩子,无论怎么也不该休学啊!你好好跟爸爸说说,我们治病的钱到底是高利贷还是别人捐的钱?你是不是在打工还高利贷?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爸!您小点声!妈刚打了镇定!我……现在的钱是一个朋友垫付的,我暂时休学给他打工还钱,您放心,不会很久,他说……他说下学期送我回学校,等我毕业了再去他公司。”

      潭水绞尽脑汁编谎话,也不知潭父信没信。临走,潭母抬眼望向他,一边自责地流泪一边说话:“妈妈不是要凶你……妈妈只是担心你吃苦,怕你为了我们放弃自己……妈妈只是担心我的孩子受苦受累,还要装得开开心心地哄我们高兴……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潭水快步走到潭母病床边,双膝跪在地板上,双手捧着她的手,将脸颊放在母亲掌心。

      “妈妈,不要责怪自己,我知道您不是生我的气,您只是太爱我了,所以舍不得我吃苦。我有分寸的,最近忙,今天才来看您,让您多想了,是我的错。”

      潭水从兜里掏出一个蓝皮的小本本,在潭母面前翻开。

      “您看啊,这个本子上的名字呢,都是帮助我们的人。我现在只是暂时休学,先还一部分,后面肯定会回学校的,您不要太担心我,先养好身体再说。”

      在生病之前,潭水的母亲是远近闻名的美人,风采卓绝,看得出年轻时是个性格火辣的帅气美女。
      生病之后,她仿佛一瞬间衰老、变得温和起来,就好像对命运举手投降,决定接受自己年岁已高、不再年轻的事实。

      潭水总为她这个模样感到惋惜,但又知道这一切都是必然的。即使没有疾病、没有经济压力,即便母亲依然短暂地保持着少女时候的性子,等她皱纹渐深,黑发盖不住白的时候,她也该慢慢变得苍老而柔和起来了,就像春天出太阳被晒过的棉被。
      柔软,温暖,拥有轻飘飘毛茸茸的、来自老人的爱的味道。

      潭水吻了吻潭母因为输液而变得冰凉的手背,柔声安慰,“没事的妈妈,见到你们一点点好转,我觉得很幸福。”

      护士又催了一句,潭水便起身,举起谭山给的新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笑道。

      “茄子——!”

      *

      “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谭山支着下巴盯潭水,好气又好笑地看他坐在软垫上龇牙咧嘴,“都说了我抱你,保证不硌着你屁股,你又不肯听,非要疼自己,是不是傻?”

      潭水别别扭扭地凑到谭山身边,一屁股坐他腿上,先前被按着腰通揍时的害怕、不爽、委屈都散了。

      “谢谢你。”

      他再也不骂谭山了,这家伙还怪人模人样的。

      “谢我什么?”谭山明知故问。

      真要算起来,那该谢的可太多了。

      谢他救自己于那个雨夜小巷,没被打死;谢他色心大发没有真的送自己去会所;谢他垫付父母治病住院的费用,谢他好吃好喝将自己养在别墅……

      不论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身份,谭山对他确实无可挑剔,非要说的话,就是需求高了点,经常弄得他腰酸背痛腿抽筋。
      不过这在人生大起大落的各种变故中根本算不得什么。

      潭水难得没呛声,嘟囔道,“我说谢谢,你听到了就行,非要追着问,烦不烦……”

      谭山噗嗤一声笑,“好好好,我不问。”

      车内一片静默,俩人相顾无言,潭水快窝在谭山怀里睡着了。谭山拨了拨他眼睫毛,轻声问,“你想回去读书吗?”

      潭水咻一下坐直身子,随即“哎哟”一声,屁股在坚硬的膝盖骨上磕了一下,火辣辣地痛。

      “想,当然想,超级想!做梦都想!”

      潭水的目光充满希冀,他张着嘴巴,上唇和下唇不住颤动,想问又不敢。

      真的吗?不是开玩笑吗?你愿意放我回去读书吗?

      谭山的目光无比温和、眼里充满笑意:“当然是真的,不过我有条件。你必须每天回家,晚上跟我一起睡。白天上放学有司机接送,为了防止你逃跑,你回学校前得先跟我去医院接受一个微型手术,我要在你身上植入一枚定位芯片。”

      谭山饶有兴致地观察潭水的表情,想看他是否会感到愤怒、不解。

      但是没有。

      “毕竟两百万嘛,总要谨慎对待不是?要是被你跑了,我那两百万不就打水漂了?”

      潭水将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让谭山不禁联想到站在枝头跳舞的毛茸茸——红尾山雀。

      “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我能回去读书,别说植入芯片,让我喊你一声爹都没问题!”

      潭水抓住谭山的手拼命摇晃:“谭老板好人有好报,再造之恩我定当铭记于心,永世不忘,给你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子弹飞到你面前我也先挡为敬!”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谭山被他晃得头晕,笑意却越来越深。

      啊——多么鲜活炙热的生命。

      潭水一拍大腿,“啊,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做手术吧!不然要拖到什么时候?时间不等人!这些天我都有认真学习,应该没落下多少进度,完全可以明天就回学校!”

      谭山微微一笑,亲昵地捏了捏潭水的鼻子:“不着急,你屁股不疼了?等你下面伤好了,再做手术也不迟。这几天就好好陪陪父母吧。对了,待会回家,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礼物?”潭水瞪大眼睛,警惕地抱住自己,“真的是给我的礼物,不是为了你自个爽的道具吗?”

      不怪他狐疑,过去这几天谭山时常打着送礼物的旗号让潭水尝试各种奇怪的衣服,还有助兴的道具。

      “这回是真的,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

      回到别墅打开门,大厅中间放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盒子,依稀可以看到几个字。

      “……爱心……募捐……?”

      潭水回身望谭山,歪头,“这是什么?”

      他心中隐约有个猜想,但是不敢确认。

      这是被人贪了吞进肚子的那笔善款吗?为什么会在谭山这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潭水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谭山在背后操作、故意请他入瓮。下一秒,他又把自己的猜忌否定了。
      如果是谭山,他绕这么大一圈就只是为了带自己回别墅?为了给他送钱为他安置好父母?
      没有必要。

      如果谭山想,他完全可以直接绑架潭水,就算潭父潭母报警,也没人敢查到他头上。
      这根本说不通。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谭山是事后主动找上门去的,说不定就像当初讨债的壮汉揍他那样,谭山还叫人把那个贪财的坏家伙痛扁了一顿。

      这么仔细一想,谭山的动机就变得分外微妙了。
      即便是想收买人心招募死士,将他父母送去大医院请人好好照顾着就足够了,没必要再翻旧账处理旧人。左右事情已经发生,他已经欠下高利贷、已经被揍了几次,现在找上门去算账,除了给自己报仇,潭水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有什么理由驱使谭山做出这些事。

      他心里产生了一个狂妄的猜想,但是这个猜测显然不适合放在金主与金丝雀之间。潭水想问但不敢,想验证但不敢,千种不敢万种不敢,加起来无外乎一句“难以置信”。
      不相信童话故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相信金主会对金丝雀产生感情。

      在父母生病后,他的配得感越来越低,每天光是养活自己就很棒了,没有力气思虑别的,也不敢做梦。

      当然想谈恋爱,正值青壮年时期,怎么可能不想拥有一位相伴相知的恋人?

      但当他真的被人表白,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却是逃跑。

      我家那种情况,她/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每天打工灰头土脸的,他/她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给不了她/他想要的。
      我不适合谈恋爱。
      ……

      “去拿吧,那是你的东西,今天物归原主而已。”

      谭山的声音将他从漫天思绪中拉回。猜想成型,潭水反而不敢与谭山对视了。他低垂脑袋走上前去,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银行卡。

      “里面有一百万,你要用也可以,想还回去也可以。但是你不要再去打工了,等你回到学校,要忙的事情还很多。”

      谭山走到他身边,将另一张银行卡递给他。潭水定睛一看,那是他每月还债的卡,那天在巷子里,被讨债的人拿走了,里面还有三万块钱。

      “卡里是你的零花钱。每个月两千,不够再问我要。平时吃住都在家里,来不及回来的话打电话给司机让他联系家里厨师给你送饭。同学过生日需要参加聚会、买礼物钱不够、社交需要新衣服新鞋……都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就是存在手机里的那个号码。那部手机我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关机。。”

      潭水傻站在原地,目光漂浮不定,呆呆地说:“……这算什么呢?”

      假如卡里是一万,十万,二十万一百万,他会读懂谭山的意思——那是嫖资,是包养他的费用。

      可谭山说,那是零花钱,每个月两千,不够还可以问他要。

      他们这样……算什么呢?

      “算——”
      谭山将嘴唇凑到潭水耳朵边。
      “算陪伴。”

      谭山吹了声口哨,戏谑道:“叫声daddy我听听。”

      潭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怼道,“不要脸!”

      在医院呆了这么久,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们还没吃晚饭。谭山叮嘱他将卡揣好,按他的意思准备明天亲自跑一趟,把这笔用不上的善款还给捐出它们的人。

      当然,没那么死板。以个人名义出资的还,谭山还打算给他们凑个整。以企业名义捐的嘛……
      当然是继续在卡里存着,以潭水一家的名义捐给别的慈善机构,谭山当然会派人跟进,确保那些钱都落入需要的人手中,就当是为潭水一家积善求德了。

      谭山把那些捐了钱的企业的名字都记下,倘若他们日后遇到事,能帮的谭山都会帮一把。当主人的总是要为自己小猫还人情债的。

      阿姨做的饭菜都很香。潭水爱吃辣,餐桌上盛着麻辣水煮牛肉、椒麻酸菜鱼、麻辣牛蛙煲……还有几道素菜,饭碗旁放着牛奶。

      吃饱喝足,谭山压着潭水在别墅小院里运动,散步啊慢跑啊,打羽毛球啊跟保镖操练啊……
      总归是要运动消食、强身健体的。

      运动结束洗个澡,潭水早早躺上床,手机屏幕还亮着,人却累得睡着了。谭山便把人抱起来,翻面,替他上药替他揉开淤青,又手贱地捏了捏桃子似的两团,手感很好,软软的,想吃。

      嗷呜——

      谭山做的很多事都是目的明确的。
      捡潭水回家是看上了人舍不得送去会所,帮潭水父母联系医院是想收买潭水的心,替潭水讨公道也是为了让潭水不要害怕自己,还跟被揍哭之前那样活泼机灵点,偶尔呛他几句他也觉得新鲜,有意思极了。

      但潭水不知道的是,募捐得到的善款其实并没有全部找回。谭山找到那个逍遥自在的人时,钱已经被花了三分之二,其中大半都被男人拿去还儿子的赌债,剩下一半的一半他托关系送礼物将人塞进军校希望儿子戒赌,一半的另一半花在老婆身上,给她添了很多漂亮衣裳大牌包。

      据谭山调查所知,他老婆比他能干多了,根本不缺那些奢侈品,但她却对丈夫的心意格外珍惜。

      这么看来,这个人也不完全算是个坏人,他是人世间无数人的缩影,不完美,犯过错,却在某些地方,某些品质显得格外珍贵。
      他不是一个好人,却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所以谭山只是让人揍了他一顿,消息瞒得死死的,没让他老婆儿子挂心,也没向他讨要花出去的钱,当然也没有给他钱。

      谭山收回善款余下的部分,自掏腰包补全,将钱转到卡里,放在盒子里让潭水打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金主山×欠债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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