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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逐情·身如草芥岁寒深 青春里的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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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莹的身影,像幅被轻调的静物画,往后挪了一寸。她在等待谢临渊的选择。
谢临渊凝着她与自己拉开的那道距离,心底的心酸、自责与爱慕翻涌成潮,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多想上前一步,将这个浑身是伤的女孩紧紧拥入怀中,用余生所有的温热,熨平她眼底的褶皱。
他扯了扯唇,苦笑一声:“只要能靠近你,便是做你复仇的刀,我也甘之如饴。况且,她敢伤我心上人的者,本就是我的死敌。”
风卷着热浪掠过,吹乱苏莹然的碎发,她的睫毛颤了颤,缄默不语。命运的齿轮,咔嗒—— 咔嗒,开始转动。
迎上谢临渊真诚的眼睛,苏莹然又开始不忍心了,她突然有些后悔,她凭什么拉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被那些恶意逼得失了方寸。骨子里的良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终究让她无法心安理得地,将谢临渊当作复仇的棋子。
可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她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唯有转头,踉跄着逃离这让她窒息的对峙。
侮辱、否定、打击,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骨头上,不流血,却疼得让人彻夜难眠。这世间最残忍的落差,莫过于有些人作恶时毫无心理负担,有些人却连无意间伤害他人分毫,都要寝食难安。
她像游魂般,飘到了自己打工的机房。午后的机房格外冷清,只有机箱低沉的嗡鸣,陪着她眼底的荒芜。
她坐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点开电脑。屏幕骤然亮起,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迷茫与脆弱。
她输入□□号与密码,指尖落在键盘上的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登录成功后,她点开了那唯一的好友——长风破浪。
“在吗?”
几乎是瞬间,回复便跳了出来,带着几分笨拙的温柔:“小的随时待命,公主殿下的召唤,从不会迟到。”
苏莹然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发热,指尖飞快地敲击键盘:“我从不是什么公主,没有城堡,没有铠甲。”
对方沉默了两秒,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简洁却有力量:“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慢慢说。”
苏莹然盯着那行字,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可她不能哭,她没有软弱的资格。她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挣扎:“有人害我丢了留校名额,我无能为力,只能想着利用一个无辜的人来报复……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要宽容,要大度,可我做不到,我意难平。”
她终究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少女,扛不住铺天盖地的恶意,也藏不住心底的不甘。苏莹然顿了顿,指尖悬在键盘上,像在审判自己的懦弱与冲动。
“我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这世上最可笑的谎言,就是劝受害者宽容作恶者。”对方的回复很快,字里行间带着锋芒,“善良从不是用来换取伤害的筹码,一味退让,只会让恶人得寸进尺。”
苏莹然闭上眼睛,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是啊,她一次次退让,一次次告诉自己“算了”,咽下了所有的委屈,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可换来的,却是对方变本加厉的欺辱。
苏莹然打字的手又开始发抖,却多了几分决绝:“我一让再让,一退再退,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可她偏要赶尽杀绝,不肯给我留一丝余地。”
长风破浪的回复,像一束光,刺破了她的迷茫:“与其忍辱偷生,不如奋力反击。原谅是上帝的事,你的任务,是保护好自己,讨回属于你的一切。”
苏莹然盯着那行字,呼吸骤然一滞。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她要忍耐,要懂事,同学、辅导员、教授,没人告诉她,受了委屈可以反抗,被人伤害可以反击。
只有他,告诉她要为自己而战。
长风破浪又发来一行字:“别急,沉住气。烂掉的果子,自会从枝头坠落;心术不正的人,终会自食恶果。遇烂人及时止损,逢烂事果断抽身,别把精力浪费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
“把时间和力气,都花在自己身上。往前走,往高走,等你站得足够高,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苏莹然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她打下心底最深的顾虑:“可如果不能留校,我可能就再也不能继续读书了。”打出这句话时,她感觉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家境贫寒,留校名额是她继续读研的唯一希望,若是没了这个名额,她根本没有财力支撑自己走下去,研究生的梦想,只会变成遥不可及的泡影。
长风破浪的回复很快,带着笃定的力量:“你的价值,从不是一个留校名额能定义的。学校失去你,是学校的损失;但你不能失去自己,你的能力、你的努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谁也抢不走。只要你不放弃,没人能定义你的人生。”
……
苏莹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她慢慢坐直身子,指尖不再发抖,眼底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她关掉聊天窗口,合上电脑,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出机房。
天已经黑了,晚风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凉意。她抬头,看见天边有一颗星,正奋力刺破厚重的云层,倔强地亮着,微弱,却从未熄灭。
生活还要继续,她不能一辈子做那个任人揉捏、忍气吞声的苏莹然。既然全世界都在否定她、打击她,那她就要活得更耀眼,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迈步向前,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有力量。
苏莹然的心,还在犹豫与坚定间拉扯;而谢临渊的心,早已尘埃落定。那是2001年,是他们滚烫又酸涩的青春,也是命运埋下伏笔的一年。
谢临渊在寝室里躺了一下午,辗转反侧,终究无法心安。他不能让苏莹然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风雨。这些事,既然因他而起,便该由他来收尾,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许玮真的电话,声音沉得没有一丝温度:“晚上五点,新街口那家老饭店,我等你。”
许玮真来得很快,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穿着新买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淡妆,发丝微湿,像一朵精心培育的玫瑰,急着在心上人面前,绽放最艳的模样。“临渊哥哥,你终于肯找我了。”她亲昵地挨着他坐下,语气娇嗔,甜得发腻,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谢临渊却没有半分笑意,抬手叫来服务员,报出的菜名,全是许玮真从小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清蒸大虾、葱爆海参……每一道,都精准戳中她的喜好。
然后,他倒了一杯啤酒,轻轻推到许玮真面前,指尖抵着杯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开口便是惊雷:“玮玮,我们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亲妹妹,从没给过你不该有的期待,对吧?”
许玮真伸出去碰杯子的手,瞬间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眼底的欢喜,也迅速被错愕取代。“昨渊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叫我来,就是说这个?”
谢临渊抬眼,目光冷得像冰,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我从没想过,我看着长大的妹妹,人能坏到这种地步。”
“我喜欢苏莹然,发自内心的喜欢。”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许玮真,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请你帮忙追她,你倒好,转身就去挖苦她、侮辱她,甚至陷害她,抢她的留校名额——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那是为你好!”许玮真急了,猛地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尖利,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就是个穷酸鬼,人品低劣,只想攀高枝,她就是在骗你!你怎么就看不明白?”
“我乐意。”谢临渊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雪,“我愿意被她骗,哪怕她真的只是利用我,哪怕为她死,我都心甘情愿。”
他往前一步,逼近许玮真,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从今天起,要么,你把她当嫂子,我们还是兄妹;要么,从此一生陌路,再无瓜葛。”
“她根本不喜欢你!”许玮真尖叫着,眼泪混着粉底滑落,狼狈不堪,“她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报复我!你清醒一点!”
谢临渊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掏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她已经答应做我女朋友了。”照片上,图书馆门前,他与苏莹然并肩而立,她侧头对着他笑,浅淡却动人,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得晃眼。
许玮真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开,疼得无法呼吸。“不……不行!你明知道我讨厌她,你明知道的!”
“咔!”谢临渊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许玮真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你可以讨厌她,我管不着。”他俯身,眼神如刃,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你再敢动伤害她,我必百倍奉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雷,砸在许玮真的心上:“毕竟,这世界不是只有你叔叔是校长!”
许玮真错愕地瞪着谢临渊,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谢临渊,冷漠、决绝,眼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情。终于,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撞上,震得墙壁都微微发颤。
谢临渊站在原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座位,桌上的菜没动一口,啤酒也依旧冰凉。窗外,天色渐暗,晚风卷着夜色,一点点吞噬着这座城市。2001年的风,吹过两个女孩的青春,一个拼命奔向光,一个执意坠入暗,从此,殊途陌路——
人心的恶,从来都不是突然滋生的,是日积月累的贪婪与嫉妒,最终将自己拖入深渊。
苏莹然从机房回来时,夜风微凉,吹得她清醒了许多,心底的冲动与迷茫,也渐渐被理智取代。
她回到宿舍,默默洗好衣服,一件件晾在阳台,动作缓慢而机械。宿舍的灯昏黄,像一层薄薄的纱,罩着她疲惫的身影,也罩着这满室的寂静。
忽然,背后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袭来!她被狠狠拽过身,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水泥墙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啪!”一声脆响,耳光狠狠落在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灼烧着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尊严。
苏莹然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捂住脸,气得指尖发抖,眼底翻涌着怒火与屈辱。
“贱人!”许玮真指着她的鼻子,歇斯底里地骂着,眼泪混着粉底淌下来,狼狈又狰狞,“你凭什么?凭什么抢走临渊哥哥,凭什么让他为了你,跟我反目成仇?”
苏莹然咬着牙,强忍着眼底的泪水,声音异常坚定:“这是学校,你敢动手打人,就该承担后果。”
许玮真嗤笑一声,满脸的嚣张与不屑:“打你又怎么样?我想打就打,你一个穷酸鬼,也配跟我谈后果?”
苏莹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殴打他人,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可拘留五至十日,还需赔偿医药费。我现在就可以去做伤残鉴定,让你为自己的行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她终于明白,有些人的坏,是没有底线的;有些人的恶毒,是没有止境的。你越是退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你越是软弱,他们就越是肆无忌惮。
许玮真却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随你去闹,不过是民事纠纷,大不了我赔你点钱,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说着,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狠狠甩在苏莹然的脸上。纸币在空中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落在地上,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苏莹然的心上。“够吗?穷鬼,这点钱,够你买一顿饭了吧?”
苏莹然盯着地上的十块钱,心脏像是被人狠狠踩在泥里,疼得无法呼吸。她不怕疼,不怕苦,不怕穷,可她怕的是,这世间没有一丝公道,怕的是,善良的人,只能被肆意践踏。
“你敢打她?”
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谢临渊不知何时跟了过来,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冲进来,一把将苏莹然护在身后,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甩在许玮真的脸上。
力道之重,让许玮真踉跄着撞在床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谢临渊从钱包里抽出五块钱,轻轻放在桌上,目光冷得像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只值五块。”
许玮真抬起头,脸上布满泪痕与屈辱,眼神里满是恨意,嘶吼着:“谢临渊,我恨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随你。”谢临渊揽着苏莹然的肩,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场,“但你记住,从今往后,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一定以牙还牙。”
许玮真浑身发抖,看着谢临渊护着苏莹然的模样,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疯了一般冲出宿舍,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人心慌。她终究是被自己的恶反噬,亲手摔碎了自己所有的尊严,也彻底推开了那个曾经去疼爱她的朋友。
谢临渊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握住苏莹然的手,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心疼:“莹然,对不起,我来晚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会一直保护你。”
苏莹然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谢临渊,看着他眼底的心疼与坚定,心中却顾虑重重。她知道,这一巴掌,彻底激怒了许玮真,以许玮真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不知道,接下来,许玮真还会使出什么样的阴招,也不知道,自己和谢临渊,还会面临多少风雨——青春里的偏爱,是铠甲,也是软肋;是救赎,也可能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