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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新生的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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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晏和夜枭赶回基地时，议会主力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陷阱。
地下“源质”结晶的震动更加剧烈，整座能源站的照明系统都出现了细微的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静电，孩子们的哭声从内部房间隐约传来，又被林澈轻声安抚下去。
控制室里，沈遇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他的脸色苍白，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正在为“晨曦”装置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
“你受伤了。”沈遇甚至没有回头，就从顾晏的脚步声中听出了异样。
“皮外伤。”顾晏走到他身边，看到屏幕上那个不断放大的倒计时——距离议会部队抵达山谷入口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钟；距离最近的一支改造体聚合体进入山谷防御圈还有五十七分钟。
两个倒计时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恪检查着武器库的库存，声音沙哑，“常规武器对那些聚合体效果有限，而议会部队的装甲车配备有重火力。”
沈遇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顾晏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夜枭被腐蚀液灼伤的左臂，林恪紧锁的眉头，还有从内部房间走出、脸色凝重的林澈。
“有一个计划，但我需要所有人的同意。”沈遇调出一张新的能量流动图，“地下结晶目前处于活跃期，能量输出峰值可以达到平时的三倍。如果我用‘晨曦’作为引导器，将这些能量以净化波的形式定向释放，理论上可以一次性清除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孢子污染源——包括改造体聚合体内部维持融合的孢子核心。”
夜枭立刻抓住重点：“议会部队呢？他们不是孢子生物。”
“强烈的净化能量场会对任何生物的精神产生冲击。”沈遇坦言，“他们可能会陷入短暂昏迷，也可能出现神经紊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与直接攻击不同，更像是一种……强效麻醉。”
林澈轻声问：“那山谷里的蓝玫瑰呢？那些正常植物？”
沈遇沉默了两秒：“净化波是无差别的。所有由孢子变异或催生的植物都会枯萎，包括蓝玫瑰。但普通植物应该能存活，只是会进入休眠状态。”
顾晏想起清晨看到的那些沾着露珠的蓝玫瑰花瓣。那是沈遇花了几个月时间培育的品种，能在高污染环境中绽放，是他们在这个末日世界中找到的第一抹温柔色彩。
“代价是什么？”顾晏直视沈遇的眼睛，“你之前说，强行启动会让你昏迷。具体是什么程度？多长时间？”
沈遇避开了他的目光：“精神力过载可能导致意识海受损，昏迷时间无法预测。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而且，在操控如此庞大能量的过程中，我的基因序列可能会进一步与‘源质’结晶同步——就像顾晏你的情况一样。”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林恪握紧了拳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分头作战，我带队引开一部分敌人，你们趁机突围——”
“来不及了。”夜枭指着屏幕上已经完成合围的能量信号，“改造体聚合体从三个方向逼近，议会部队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我们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能源站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能量过载警告——地下结晶的波动达到了新的峰值。
全息投影上，结晶的影像开始扭曲。那些原本稳定的蓝色光流中，出现了暗红色的杂质，就像血管中混入了毒素。
“这是……”沈遇冲回控制台，调取深层监测数据。
数据令人心惊：结晶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异变，能量纯度从99.7%骤降至87.3%，并且还在持续下降。更可怕的是，结晶的震动频率与改造体聚合体的移动节奏开始同步。
顾晏猛地想起缝合者的话——“‘那位大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他们在远程干扰结晶。”顾晏的声音冰冷，“‘荆棘齿轮’掌握了某种技术，可以污染‘源质’能量。如果他们得逞，整个山谷的净化屏障都会失效，我们会直接暴露在孢子污染中。”
沈遇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结晶被完全污染，‘晨曦’计划就不可行了。被污染的能量无法产生净化效果，反而可能加剧变异。”
倒计时突然加速了。
“必须现在就做决定。”沈遇看向顾晏，“在结晶纯度跌破80%之前，我还能引导一次纯净能量爆发。一旦跌破临界点，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晏身上。他是这个团队的核心，是这个家的支柱，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是冒着失去沈遇的风险尝试绝地反击，还是选择更保守但希望渺茫的防御战术。
顾晏闭上眼睛。他能感知到地下那团正在被污染的能量，能感知到四面八方逼近的威胁，能感知到控制室里每个人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恐惧。
然后，他睁开眼睛。
“林澈。”他看向少年，“你的‘调和者序列’，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护沈遇的意识？”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答：“在矿洞时，我能安抚被改造体影响的人。如果沈遇哥哥的意识受到冲击，我可以尝试稳定他的精神波动，但……我没试过这么强的能量场。”
“足够了。”顾晏又看向夜枭和林恪，“我们需要为沈遇争取时间。‘晨曦’的引导准备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沈遇迅速计算，“但引导过程中我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能量反噬会直接摧毁我的意识。”
“那我们给你二十分钟。”顾晏开始布置战术，“夜枭，你去东侧防线，用电磁脉冲陷阱拖延改造体聚合体。林恪，你负责西侧，议会部队的重装甲车弱点在履带和观测系统，用□□攻击这些部位。不需要消灭他们，只需要制造混乱。”
“那你呢？”沈遇抓住顾晏的手臂。
顾晏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要下到结晶洞穴，直接对抗污染源。如果‘荆棘齿轮’在远程干扰，那么干扰信号一定通过某种媒介连接着结晶。找到并切断那个连接，就能减轻你的压力。”
“太危险了！结晶洞穴现在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你的同步率已经——”
“正因如此，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顾晏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源质’能量，对污染的抵抗力最强。而且，如果缝合者说的‘那位大人’真的在关注这里，那么我出现在结晶旁，可能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沈遇的手在颤抖。他知道顾晏说得对，但理智上的认同无法平息情感上的恐惧。他见过顾晏同步率失控时的痛苦，见过他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而现在，顾晏要主动踏入最危险的区域。
“我跟你一起去。”林澈突然说，“我的能力也许能帮你抵抗污染。而且……如果真有‘那位大人’的精神连接，我说不定能感觉到什么。”
顾晏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分工确定，没有时间告别。夜枭和林恪立刻奔赴防线，控制室里只剩下顾晏、沈遇和林澈。
沈遇启动“晨曦”装置。那个圆盘状设备从实验室地板下升起，表面流淌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他需要将自己连接进装置的控制系统，用意识引导地下结晶的能量流动——这是一个精密度极高、容错率为零的操作。
“开始吧。”顾晏最后一次拥抱沈遇，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沈遇闭上眼睛，将额头贴在顾晏肩上，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犹豫和恐惧都被压入了眼底深处，只剩下科学家特有的冷静和专注。
“二十分钟。”他说，“无论成功与否，二十分钟后必须撤离结晶洞穴。答应我。”
“我答应你。”
沈遇坐到控制台前，神经连接线从装置中伸出，轻轻贴合在他的太阳穴和后颈。他的眼睛开始泛起淡淡的蓝光——那是意识与结晶能量同步的迹象。
顾晏带着林澈走向通往地下洞穴的升降梯。在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遇坐在控制台前，背脊挺直如松。全息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个画面刻进了顾晏的记忆深处——孤独，坚定，美丽得令人心碎。
电梯开始下降。
地下洞穴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
原本纯净的蓝色结晶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像某种疾病的血管。洞穴中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败的甜味。结晶的震动让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碎石不断从顶部掉落。
“在那里。”林澈指向洞穴中央。
结晶基座旁，悬浮着一个诡异的装置——它由黑色金属和暗红色水晶构成，形状像是扭曲的树根，正不断向结晶发射着暗红色的脉冲波。装置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矩阵中流淌着发光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血液。
“仪式矩阵。”顾晏认出了这种技术，“旧时代禁忌的能量传输法，用生命作为媒介。他们抓了活人做祭品。”
矩阵的六个角上，各有一个凹陷的符文。其中三个符文中，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三个是空的。
“他们还需要三个生命体来完成仪式。”林澈的声音颤抖，“一旦完成，结晶就会被完全污染，甚至可能被远程操控。”
顾晏走到装置前，试图用能量破坏它。但暗银色的能量触碰到装置表面时，立刻被反弹回来，还带着一股恶意的精神冲击。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洞穴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他们脑海中。那是一个低沉、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带着非人的韵律。
林澈捂住耳朵，脸色瞬间苍白：“他在……他在我们脑子里……”
顾晏将林澈护在身后，暗银色的能量在周身形成护盾：“你是谁？”
“你们可以叫我‘导师’。”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当然，‘荆棘齿轮’的孩子们更喜欢称呼我为‘那位大人’。不过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见面了，顾晏首席。”
结晶表面的暗红色脉络突然明亮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投影。它没有具体的面貌，只有大概的轮廓，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洞穴中的空气几乎凝固。
“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从实验室逃出的失败品，是如何在荒野中存活，甚至开始反向进化的。”投影“注视”着顾晏，“现在亲眼见到，果然令人惊叹。你的同步率控制得如此精妙，能量结构稳定得不像自然产物——是谁在帮你呢？啊，是那个叫沈遇的小科学家吧？”
顾晏的瞳孔收缩：“离他远点。”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投影举起双手——那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恰恰相反，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你看到了，议会将你视为威胁，只想控制或消灭你。但我们不同，我们欣赏你的潜力。你已经证明了，人类与‘源质’的融合可以走向更高层次，而不是变成那些丑陋的改造体。”
“你们把活人变成怪物。”顾晏的声音冰冷。
“那是必要的过渡。”投影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完美。大多数人的基因无法承受直接融合，需要……调整。但你是特别的，顾晏。你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告诉我，你在实验室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顾晏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那是被刻意遗忘的黑暗——实验室的白色墙壁，冰冷的仪器，还有那些穿着防护服、永远不露脸的研究员。他们不止一次将他与某种未知能量源连接，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崩溃和重生。
“我不记得了。”顾晏说，但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
“他们抹去了你的记忆？有意思。”投影向前飘近，“但记忆可以恢复，真相总会浮现。加入我们，顾晏。我们可以帮你找回过去，帮你理解你究竟是什么。而且，你关心的那些人也会安全——那个科学家，那个调和者少年，还有山谷里的所有人。我会给予他们庇护，在这个末日中，只有我能提供真正的安全。”
这是一个诱惑力极强的提议。保护所有人，解答所有疑问，甚至可能找到控制同步率的方法。但顾晏看到了投影身后那三个空着的符文，看到了矩阵中干涸的血迹。
“你的‘庇护’，就是把他们变成祭品？”顾晏冷笑，“还是改造成你那些恶心的聚合体？”
投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叹息：“真遗憾。我本希望我们能友好合作。”
洞穴开始剧烈震动。三个改造体聚合体从洞穴的不同入口涌入——它们比外面的那些小一些，但速度更快，动作更协调。显然，“导师”早就埋伏了后手。
“林澈，去破坏那个装置！”顾晏将少年推向结晶基座，“用你的能力干扰它的能量流动，我去对付这些怪物！”
战斗瞬间爆发。
顾晏同时面对三个聚合体，暗银色的能量在洞穴中炸裂。他不敢使用大规模攻击，以免波及到林澈和结晶，只能采取精准的切割战术，试图破坏聚合体的连接节点。
但这一次，聚合体的战术完全不同。它们不急于攻击，而是不断变换位置，将顾晏引向洞穴边缘。顾晏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些聚合体在引导他踏入另一个隐藏的矩阵！
他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能量锁链从地面伸出，缠住了他的脚踝。锁链上传来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顾晏哥！”林澈正在用能力干扰仪式装置，看到这一幕想要冲过来帮忙。
“继续你的事！”顾晏咬牙，将能量集中到腿部，试图挣脱锁链。但锁链异常坚固，而且每挣脱一次，就会吸收他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
投影飘到顾晏面前，满意地看着挣扎的他：“这个束缚矩阵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它会吸收你的能量，转化为污染源注入结晶。很精妙的设计，不是吗？用你的力量，来摧毁你想保护的一切。”
顾晏感到能量在快速流失。更可怕的是，同步率开始飙升——7.8%...8.1%...8.5%...疼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将更多的能量主动注入锁链，同时向林澈大喊：“现在！全力干扰装置！”
林澈明白了他的意图。少年闭上眼睛，双手按在仪式装置上，将所有精神力集中到一点。柔和的白色光芒从他手中涌出，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调和”之力，试图将装置中混乱的能量流重新梳理有序。
装置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投影注意到这一点，立刻分出一部分力量想要阻止林澈。
就是现在！
顾晏抓住投影分神的瞬间，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不再抵抗锁链的吸收，反而将全身能量一次性爆发出来！
暗银色的星云在他体内疯狂旋转，那点金色光芒炽烈如太阳。同步率瞬间突破9%，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能量的输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锁链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输入，开始出现裂痕。同时，过载的能量通过锁链反向流入束缚矩阵，让整个矩阵瞬间过载！
“你疯了吗？！”投影第一次显露出惊慌，“这样爆发能量，你的身体会崩溃的！”
“也许。”顾晏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但你的仪式也会失败。”
矩阵爆炸了。
暗红色的能量与顾晏的暗银色能量激烈冲突，在洞穴中形成能量风暴。三个聚合体被卷入其中，身体开始解体。仪式装置在双重干扰下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炸成碎片。
投影变得模糊不清：“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仪式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污染已经渗入结晶核心。即使没有装置，结晶也会在十二小时内完全转化。而你们……没有时间了。”
风暴渐渐平息。洞穴中一片狼藉，聚合体的残骸散落一地，仪式装置只剩下焦黑的碎片。束缚矩阵消失了，但顾晏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同步率稳定在了8.9%，没有继续上升，但也没有下降。这是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他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躁动，就像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顾晏哥！”林澈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顾晏擦去脸上的血，看向结晶。
情况很不妙。尽管装置被破坏，但结晶表面的暗红色脉络已经深入内部。纯度读数显示只剩79.3%，刚好跌破沈遇说的临界点。而且污染还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扩散。
“沈遇哥哥的‘晨曦’计划……”林澈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洞穴顶部传来震动。不是结晶的震动，而是爆炸声——地面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顾晏强撑着站起来：“我们上去。沈遇需要知道结晶的状况。”
升降梯上升的三十秒，是顾晏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痛，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林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少年眼中满是不安。
电梯门打开，控制室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沉。
沈遇仍然坐在控制台前，但情况明显不对。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冰蓝色，没有瞳孔，只有流淌的数据光。鲜血从他的鼻子和耳朵渗出，沿着脸颊滑落。神经连接线发出过载的红光，控制台上的多个仪表已经爆表。
“沈遇！”顾晏冲过去，却被一道能量屏障弹开。
“别碰他。”夜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依然紧握着武器，“他说最后阶段不能中断，否则能量反噬会直接杀死他。”
“结晶已经被污染到临界点以下。”顾晏急促地说，“‘晨曦’可能无法正常工作。”
夜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议会部队已经突破西侧防线，林恪在拼死抵抗。东侧的聚合体……还有七只，我的陷阱只能再拖延十分钟。”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就在这时，沈遇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机械而空洞，像是多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能量纯度79.1%……污染扩散速率每秒0.03%……‘晨曦’输出效率预估42%……不足以清除全部威胁……计算替代方案……”
顾晏贴近能量屏障：“沈遇，你能听到我吗？停止计算，立刻断开连接！”
沈遇没有反应，继续自言自语：“替代方案一：超载结晶，引发能量爆发，摧毁半径十公里内所有目标……成功率87%，幸存率0.2%……否决。替代方案二：引导污染能量定向释放，优先清除改造体目标……成功率64%，幸存率31%……需要诱饵……”
“诱饵？”林澈不安地问。
沈遇的机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令人心寒的方案：
“需要一个高能量生命体作为污染能量的引导载体。载体将吸收大部分污染，并在预定坐标释放。载体幸存率……3.7%。”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载体”，就是去送死。
“不。”顾晏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立刻停止，沈遇。我们另想办法。”
但沈遇似乎听不到他的话，继续计算着：“符合条件的载体……检测到两个：目标A，顾晏，同步率8.9%，能量亲和度极高；目标B，林澈，‘调和者序列’，污染抗性中等。载体选择建议：目标A，成功率提升至71%……”
“我说了，不行！”顾晏一拳砸在能量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但没有破碎。
夜枭按住他的肩膀：“顾晏，冷静点。这不是沈遇的决定，是他的计算系统在自动运行。他现在可能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完全被装置控制了。”
“那就切断连接！”顾晏吼道。
“切断连接的瞬间，结晶的能量会失控爆炸。”夜枭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都得死，包括在地下室里的孩子们。”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顾晏看着沈遇空洞的蓝眼睛，看着那些从他七窍中渗出的鲜血。他突然意识到，沈遇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刻。所以之前他说“可能会昏迷”，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最可怕的后果——不是昏迷，而是意识被吞噬，变成一个纯粹的计算机器。
为了保护他们，沈遇选择了自我牺牲。
“还有多久？”顾晏问，声音异常平静。
“什么？”夜枭没反应过来。
“‘晨曦’完全启动还有多久？沈遇的计算什么时候会得出最终方案？”
夜枭看向屏幕：“倒计时……四分十七秒。之后‘晨曦’就会进入不可逆的启动程序。”
四分十七秒。
顾晏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暗银色的星云缓慢旋转，那点金光微弱但坚定。同步率8.9%，身体在崩溃边缘，但如果再推一把……
如果他主动成为那个“载体”，吸收污染能量，然后带着它远离山谷，也许其他人能活下来。沈遇也许能从控制中解脱，林澈和孩子们能活下去，夜枭和林恪能保护他们。
成功率71%，幸存率3.7%。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几乎必死无疑。
但沈遇活下来的概率是31%，林澈和孩子们更高。这个交易……划算。
顾晏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夜枭，林澈，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四分钟后，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沈遇。如果他醒来，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太多，而时间太少。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告诉他，蓝玫瑰还会再开的。”
“顾晏哥，你要做什么？”林澈的眼泪涌了出来，“不要，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这是唯一的办法。”顾晏摸了摸少年的头，“你很勇敢，林澈。以后要更勇敢，照顾好沈遇和孩子们，好吗？”
林澈泣不成声。
顾晏转向夜枭：“拜托了。”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她只是重重地点头，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他们之间不需要。
倒计时：三分四十秒。
顾晏最后看了一眼沈遇。他爱的人坐在那里，像一个精美的冰雕，美丽而破碎。顾晏多么想再碰碰他的脸，再听听他的声音，再看到他眼中映出自己的样子。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顾晏走到控制室中央，开始主动引导体内的能量。暗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同步率开始上升：9.1%...9.3%...9.5%...
疼痛达到了新的高度，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一点。他在呼唤，呼唤地下结晶中的污染能量，主动成为它们的容器。
地下洞穴中，结晶剧烈震动。暗红色的污染能量感应到了高亲和度的载体，开始疯狂涌向地面，通过能量管道注入顾晏的身体。
沈遇的计算突然中断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瞬间的清明，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恐惧、痛苦、绝望——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回。
“不……顾晏……不要……”他试图挣脱神经连接，但装置牢牢锁住了他。
顾晏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是四分钟来，他听到的最美的声音。
他回头，对沈遇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深深的爱和告别。
然后，污染能量如洪流般涌入。
顾晏的身体被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记忆在快速流失，身体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变。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他要离开这里，离山谷越远越好。
倒计时：十秒。
沈遇用尽最后的力量，强行改写了“晨曦”的指令。不是净化波，而是稳定场——一个能暂时凝固能量流动的场域，为顾晏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走……”他嘶声喊道，“快走……”
顾晏明白了。他用最后的力量冲破控制室的墙壁，化作一道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向着山谷外的荒野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晨曦”装置启动了。不是毁灭性的净化波，而是柔和的稳定场，笼罩了整个山谷，暂时凝固了所有的能量流动。
议会部队的动作停滞了。
改造体聚合体僵在原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道光芒，越来越远，消失在荒野的地平线上。
沈遇挣脱了连接线，踉跄着扑到破碎的墙壁前。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手中只有空气，和远方逐渐消散的能量余晖。
夜枭扶住他快要倒下的身体。
林澈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导师”的投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满意的叹息。
“完美的载体。”他说，“现在，让我们看看你能飞多远吧，顾晏。飞到你该去的地方。”
山雨已至，风暴肆虐。
山谷中的蓝玫瑰，在稳定场的笼罩下，依然保持着绽放的姿态。但那些花瓣上，已经没有了晨露。
只有战争带来的尘埃，和永不可逆的失去。
顾晏和夜枭赶回基地时，议会主力部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陷阱。
地下“源质”结晶的震动更加剧烈，整座能源站的照明系统都出现了细微的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静电，孩子们的哭声从内部房间隐约传来，又被林澈轻声安抚下去。
控制室里，沈遇面前的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他的脸色苍白，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得几乎出现残影，正在为“晨曦”装置进行最后的参数校准。
“你受伤了。”沈遇甚至没有回头，就从顾晏的脚步声中听出了异样。
“皮外伤。”顾晏走到他身边，看到屏幕上那个不断放大的倒计时——距离议会部队抵达山谷入口还有一小时四十二分钟；距离最近的一支改造体聚合体进入山谷防御圈还有五十七分钟。
两个倒计时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林恪检查着武器库的库存，声音沙哑，“常规武器对那些聚合体效果有限，而议会部队的装甲车配备有重火力。”
沈遇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控制室里的每一个人：顾晏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夜枭被腐蚀液灼伤的左臂，林恪紧锁的眉头，还有从内部房间走出、脸色凝重的林澈。
“有一个计划，但我需要所有人的同意。”沈遇调出一张新的能量流动图，“地下结晶目前处于活跃期，能量输出峰值可以达到平时的三倍。如果我用‘晨曦’作为引导器，将这些能量以净化波的形式定向释放，理论上可以一次性清除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孢子污染源——包括改造体聚合体内部维持融合的孢子核心。”
夜枭立刻抓住重点：“议会部队呢？他们不是孢子生物。”
“强烈的净化能量场会对任何生物的精神产生冲击。”沈遇坦言，“他们可能会陷入短暂昏迷，也可能出现神经紊乱，但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与直接攻击不同，更像是一种……强效麻醉。”
林澈轻声问：“那山谷里的蓝玫瑰呢？那些正常植物？”
沈遇沉默了两秒：“净化波是无差别的。所有由孢子变异或催生的植物都会枯萎，包括蓝玫瑰。但普通植物应该能存活，只是会进入休眠状态。”
顾晏想起清晨看到的那些沾着露珠的蓝玫瑰花瓣。那是沈遇花了几个月时间培育的品种，能在高污染环境中绽放，是他们在这个末日世界中找到的第一抹温柔色彩。
“代价是什么？”顾晏直视沈遇的眼睛，“你之前说，强行启动会让你昏迷。具体是什么程度？多长时间？”
沈遇避开了他的目光：“精神力过载可能导致意识海受损，昏迷时间无法预测。可能几小时，也可能几天。而且，在操控如此庞大能量的过程中，我的基因序列可能会进一步与‘源质’结晶同步——就像顾晏你的情况一样。”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林恪握紧了拳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分头作战，我带队引开一部分敌人，你们趁机突围——”
“来不及了。”夜枭指着屏幕上已经完成合围的能量信号，“改造体聚合体从三个方向逼近，议会部队堵住了唯一的出口。我们被包围了。”
就在这时，能源站的警报系统突然响起。不是外敌入侵的警报，而是能量过载警告——地下结晶的波动达到了新的峰值。
全息投影上，结晶的影像开始扭曲。那些原本稳定的蓝色光流中，出现了暗红色的杂质，就像血管中混入了毒素。
“这是……”沈遇冲回控制台，调取深层监测数据。
数据令人心惊：结晶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异变，能量纯度从99.7%骤降至87.3%，并且还在持续下降。更可怕的是，结晶的震动频率与改造体聚合体的移动节奏开始同步。
顾晏猛地想起缝合者的话——“‘那位大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他们在远程干扰结晶。”顾晏的声音冰冷，“‘荆棘齿轮’掌握了某种技术，可以污染‘源质’能量。如果他们得逞，整个山谷的净化屏障都会失效，我们会直接暴露在孢子污染中。”
沈遇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如果结晶被完全污染，‘晨曦’计划就不可行了。被污染的能量无法产生净化效果，反而可能加剧变异。”
倒计时突然加速了。
“必须现在就做决定。”沈遇看向顾晏，“在结晶纯度跌破80%之前，我还能引导一次纯净能量爆发。一旦跌破临界点，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反击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晏身上。他是这个团队的核心，是这个家的支柱，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是冒着失去沈遇的风险尝试绝地反击，还是选择更保守但希望渺茫的防御战术。
顾晏闭上眼睛。他能感知到地下那团正在被污染的能量，能感知到四面八方逼近的威胁，能感知到控制室里每个人急促的心跳和压抑的恐惧。
然后，他睁开眼睛。
“林澈。”他看向少年，“你的‘调和者序列’，能在多大程度上保护沈遇的意识？”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答：“在矿洞时，我能安抚被改造体影响的人。如果沈遇哥哥的意识受到冲击，我可以尝试稳定他的精神波动，但……我没试过这么强的能量场。”
“足够了。”顾晏又看向夜枭和林恪，“我们需要为沈遇争取时间。‘晨曦’的引导准备需要多久？”
“十五分钟。”沈遇迅速计算，“但引导过程中我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否则能量反噬会直接摧毁我的意识。”
“那我们给你二十分钟。”顾晏开始布置战术，“夜枭，你去东侧防线，用电磁脉冲陷阱拖延改造体聚合体。林恪，你负责西侧，议会部队的重装甲车弱点在履带和观测系统，用□□攻击这些部位。不需要消灭他们，只需要制造混乱。”
“那你呢？”沈遇抓住顾晏的手臂。
顾晏轻轻握住他的手：“我要下到结晶洞穴，直接对抗污染源。如果‘荆棘齿轮’在远程干扰，那么干扰信号一定通过某种媒介连接着结晶。找到并切断那个连接，就能减轻你的压力。”
“太危险了！结晶洞穴现在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你的同步率已经——”
“正因如此，我才是最适合的人选。”顾晏打断他，声音异常平静，“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源质’能量，对污染的抵抗力最强。而且，如果缝合者说的‘那位大人’真的在关注这里，那么我出现在结晶旁，可能会吸引他的注意力，为你争取更多时间。”
沈遇的手在颤抖。他知道顾晏说得对，但理智上的认同无法平息情感上的恐惧。他见过顾晏同步率失控时的痛苦，见过他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样子，而现在，顾晏要主动踏入最危险的区域。
“我跟你一起去。”林澈突然说，“我的能力也许能帮你抵抗污染。而且……如果真有‘那位大人’的精神连接，我说不定能感觉到什么。”
顾晏看着少年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分工确定，没有时间告别。夜枭和林恪立刻奔赴防线，控制室里只剩下顾晏、沈遇和林澈。
沈遇启动“晨曦”装置。那个圆盘状设备从实验室地板下升起，表面流淌着柔和的白色光芒。他需要将自己连接进装置的控制系统，用意识引导地下结晶的能量流动——这是一个精密度极高、容错率为零的操作。
“开始吧。”顾晏最后一次拥抱沈遇，在他耳边轻声说，“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沈遇闭上眼睛，将额头贴在顾晏肩上，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所有犹豫和恐惧都被压入了眼底深处，只剩下科学家特有的冷静和专注。
“二十分钟。”他说，“无论成功与否，二十分钟后必须撤离结晶洞穴。答应我。”
“我答应你。”
沈遇坐到控制台前，神经连接线从装置中伸出，轻轻贴合在他的太阳穴和后颈。他的眼睛开始泛起淡淡的蓝光——那是意识与结晶能量同步的迹象。
顾晏带着林澈走向通往地下洞穴的升降梯。在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遇坐在控制台前，背脊挺直如松。全息投影的光映在他脸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个画面刻进了顾晏的记忆深处——孤独，坚定，美丽得令人心碎。
电梯开始下降。
地下洞穴的状况比想象中更糟。
原本纯净的蓝色结晶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脉络，像某种疾病的血管。洞穴中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败的甜味。结晶的震动让整个洞穴都在颤抖，碎石不断从顶部掉落。
“在那里。”林澈指向洞穴中央。
结晶基座旁，悬浮着一个诡异的装置——它由黑色金属和暗红色水晶构成，形状像是扭曲的树根，正不断向结晶发射着暗红色的脉冲波。装置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能量矩阵，矩阵中流淌着发光的液体，看起来像是……血液。
“仪式矩阵。”顾晏认出了这种技术，“旧时代禁忌的能量传输法，用生命作为媒介。他们抓了活人做祭品。”
矩阵的六个角上，各有一个凹陷的符文。其中三个符文中，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还有三个是空的。
“他们还需要三个生命体来完成仪式。”林澈的声音颤抖，“一旦完成，结晶就会被完全污染，甚至可能被远程操控。”
顾晏走到装置前，试图用能量破坏它。但暗银色的能量触碰到装置表面时，立刻被反弹回来，还带着一股恶意的精神冲击。
“没用的。”一个声音在洞穴中响起。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在他们脑海中。那是一个低沉、温和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带着非人的韵律。
林澈捂住耳朵，脸色瞬间苍白：“他在……他在我们脑子里……”
顾晏将林澈护在身后，暗银色的能量在周身形成护盾：“你是谁？”
“你们可以叫我‘导师’。”那个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当然，‘荆棘齿轮’的孩子们更喜欢称呼我为‘那位大人’。不过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见面了，顾晏首席。”
结晶表面的暗红色脉络突然明亮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投影。它没有具体的面貌，只有大概的轮廓，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洞穴中的空气几乎凝固。
“我一直很好奇，一个从实验室逃出的失败品，是如何在荒野中存活，甚至开始反向进化的。”投影“注视”着顾晏，“现在亲眼见到，果然令人惊叹。你的同步率控制得如此精妙，能量结构稳定得不像自然产物——是谁在帮你呢？啊，是那个叫沈遇的小科学家吧？”
顾晏的瞳孔收缩：“离他远点。”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投影举起双手——那只是一个象征性的动作，“恰恰相反，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你看到了，议会将你视为威胁，只想控制或消灭你。但我们不同，我们欣赏你的潜力。你已经证明了，人类与‘源质’的融合可以走向更高层次，而不是变成那些丑陋的改造体。”
“你们把活人变成怪物。”顾晏的声音冰冷。
“那是必要的过渡。”投影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完美。大多数人的基因无法承受直接融合，需要……调整。但你是特别的，顾晏。你的基因序列中，有一段我们从未见过的编码。告诉我，你在实验室时，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顾晏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颤动了一下。那是被刻意遗忘的黑暗——实验室的白色墙壁，冰冷的仪器，还有那些穿着防护服、永远不露脸的研究员。他们不止一次将他与某种未知能量源连接，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崩溃和重生。
“我不记得了。”顾晏说，但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
“他们抹去了你的记忆？有意思。”投影向前飘近，“但记忆可以恢复，真相总会浮现。加入我们，顾晏。我们可以帮你找回过去，帮你理解你究竟是什么。而且，你关心的那些人也会安全——那个科学家，那个调和者少年，还有山谷里的所有人。我会给予他们庇护，在这个末日中，只有我能提供真正的安全。”
这是一个诱惑力极强的提议。保护所有人，解答所有疑问，甚至可能找到控制同步率的方法。但顾晏看到了投影身后那三个空着的符文，看到了矩阵中干涸的血迹。
“你的‘庇护’，就是把他们变成祭品？”顾晏冷笑，“还是改造成你那些恶心的聚合体？”
投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叹息：“真遗憾。我本希望我们能友好合作。”
洞穴开始剧烈震动。三个改造体聚合体从洞穴的不同入口涌入——它们比外面的那些小一些，但速度更快，动作更协调。显然，“导师”早就埋伏了后手。
“林澈，去破坏那个装置！”顾晏将少年推向结晶基座，“用你的能力干扰它的能量流动，我去对付这些怪物！”
战斗瞬间爆发。
顾晏同时面对三个聚合体，暗银色的能量在洞穴中炸裂。他不敢使用大规模攻击，以免波及到林澈和结晶，只能采取精准的切割战术，试图破坏聚合体的连接节点。
但这一次，聚合体的战术完全不同。它们不急于攻击，而是不断变换位置，将顾晏引向洞穴边缘。顾晏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这些聚合体在引导他踏入另一个隐藏的矩阵！
他立刻后退，但已经晚了。脚下的地面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能量锁链从地面伸出，缠住了他的脚踝。锁链上传来强烈的精神污染，试图侵入他的意识。
“顾晏哥！”林澈正在用能力干扰仪式装置，看到这一幕想要冲过来帮忙。
“继续你的事！”顾晏咬牙，将能量集中到腿部，试图挣脱锁链。但锁链异常坚固，而且每挣脱一次，就会吸收他的能量变得更加强大。
投影飘到顾晏面前，满意地看着挣扎的他：“这个束缚矩阵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它会吸收你的能量，转化为污染源注入结晶。很精妙的设计，不是吗？用你的力量，来摧毁你想保护的一切。”
顾晏感到能量在快速流失。更可怕的是，同步率开始飙升——7.8%...8.1%...8.5%...疼痛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斑点。
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将更多的能量主动注入锁链，同时向林澈大喊：“现在！全力干扰装置！”
林澈明白了他的意图。少年闭上眼睛，双手按在仪式装置上，将所有精神力集中到一点。柔和的白色光芒从他手中涌出，那不是攻击性的能量，而是一种纯粹的“调和”之力，试图将装置中混乱的能量流重新梳理有序。
装置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投影注意到这一点，立刻分出一部分力量想要阻止林澈。
就是现在！
顾晏抓住投影分神的瞬间，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不再抵抗锁链的吸收，反而将全身能量一次性爆发出来！
暗银色的星云在他体内疯狂旋转，那点金色光芒炽烈如太阳。同步率瞬间突破9%，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能量的输出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锁链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能量输入，开始出现裂痕。同时，过载的能量通过锁链反向流入束缚矩阵，让整个矩阵瞬间过载！
“你疯了吗？！”投影第一次显露出惊慌，“这样爆发能量，你的身体会崩溃的！”
“也许。”顾晏嘴角溢出鲜血，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但你的仪式也会失败。”
矩阵爆炸了。
暗红色的能量与顾晏的暗银色能量激烈冲突，在洞穴中形成能量风暴。三个聚合体被卷入其中，身体开始解体。仪式装置在双重干扰下发出刺耳的尖啸，然后炸成碎片。
投影变得模糊不清：“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仪式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污染已经渗入结晶核心。即使没有装置，结晶也会在十二小时内完全转化。而你们……没有时间了。”
风暴渐渐平息。洞穴中一片狼藉，聚合体的残骸散落一地，仪式装置只剩下焦黑的碎片。束缚矩阵消失了，但顾晏也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同步率稳定在了8.9%，没有继续上升，但也没有下降。这是一个危险的临界点，他能感觉到体内能量的躁动，就像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
“顾晏哥！”林澈跑过来扶住他，“你没事吧？”
“还……死不了。”顾晏擦去脸上的血，看向结晶。
情况很不妙。尽管装置被破坏，但结晶表面的暗红色脉络已经深入内部。纯度读数显示只剩79.3%，刚好跌破沈遇说的临界点。而且污染还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扩散。
“沈遇哥哥的‘晨曦’计划……”林澈脸色苍白。
就在这时，洞穴顶部传来震动。不是结晶的震动，而是爆炸声——地面上的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顾晏强撑着站起来：“我们上去。沈遇需要知道结晶的状况。”
升降梯上升的三十秒，是顾晏一生中最漫长的三十秒。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痛，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摇摆。林澈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少年眼中满是不安。
电梯门打开，控制室的景象让他们心中一沉。
沈遇仍然坐在控制台前，但情况明显不对。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冰蓝色，没有瞳孔，只有流淌的数据光。鲜血从他的鼻子和耳朵渗出，沿着脸颊滑落。神经连接线发出过载的红光，控制台上的多个仪表已经爆表。
“沈遇！”顾晏冲过去，却被一道能量屏障弹开。
“别碰他。”夜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浑身是伤，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依然紧握着武器，“他说最后阶段不能中断，否则能量反噬会直接杀死他。”
“结晶已经被污染到临界点以下。”顾晏急促地说，“‘晨曦’可能无法正常工作。”
夜枭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议会部队已经突破西侧防线，林恪在拼死抵抗。东侧的聚合体……还有七只，我的陷阱只能再拖延十分钟。”
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就在这时，沈遇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机械而空洞，像是多个声音叠加在一起：
“能量纯度79.1%……污染扩散速率每秒0.03%……‘晨曦’输出效率预估42%……不足以清除全部威胁……计算替代方案……”
顾晏贴近能量屏障：“沈遇，你能听到我吗？停止计算，立刻断开连接！”
沈遇没有反应，继续自言自语：“替代方案一：超载结晶，引发能量爆发，摧毁半径十公里内所有目标……成功率87%，幸存率0.2%……否决。替代方案二：引导污染能量定向释放，优先清除改造体目标……成功率64%，幸存率31%……需要诱饵……”
“诱饵？”林澈不安地问。
沈遇的机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个令人心寒的方案：
“需要一个高能量生命体作为污染能量的引导载体。载体将吸收大部分污染，并在预定坐标释放。载体幸存率……3.7%。”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载体”，就是去送死。
“不。”顾晏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行。立刻停止，沈遇。我们另想办法。”
但沈遇似乎听不到他的话，继续计算着：“符合条件的载体……检测到两个：目标A，顾晏，同步率8.9%，能量亲和度极高；目标B，林澈，‘调和者序列’，污染抗性中等。载体选择建议：目标A，成功率提升至71%……”
“我说了，不行！”顾晏一拳砸在能量屏障上，屏障剧烈波动，但没有破碎。
夜枭按住他的肩膀：“顾晏，冷静点。这不是沈遇的决定，是他的计算系统在自动运行。他现在可能已经失去了自主意识，完全被装置控制了。”
“那就切断连接！”顾晏吼道。
“切断连接的瞬间，结晶的能量会失控爆炸。”夜枭的声音异常平静，“我们都得死，包括在地下室里的孩子们。”
绝境。彻彻底底的绝境。
顾晏看着沈遇空洞的蓝眼睛，看着那些从他七窍中渗出的鲜血。他突然意识到，沈遇早就预见到了这一刻。所以之前他说“可能会昏迷”，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最可怕的后果——不是昏迷，而是意识被吞噬，变成一个纯粹的计算机器。
为了保护他们，沈遇选择了自我牺牲。
“还有多久？”顾晏问，声音异常平静。
“什么？”夜枭没反应过来。
“‘晨曦’完全启动还有多久？沈遇的计算什么时候会得出最终方案？”
夜枭看向屏幕：“倒计时……四分十七秒。之后‘晨曦’就会进入不可逆的启动程序。”
四分十七秒。
顾晏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能量。暗银色的星云缓慢旋转，那点金光微弱但坚定。同步率8.9%，身体在崩溃边缘，但如果再推一把……
如果他主动成为那个“载体”，吸收污染能量，然后带着它远离山谷，也许其他人能活下来。沈遇也许能从控制中解脱，林澈和孩子们能活下去，夜枭和林恪能保护他们。
成功率71%，幸存率3.7%。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几乎必死无疑。
但沈遇活下来的概率是31%，林澈和孩子们更高。这个交易……划算。
顾晏睁开眼睛，做出了决定。
“夜枭，林澈，听我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四分钟后，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沈遇。如果他醒来，告诉他……”
他停顿了一下，发现自己想说的话太多，而时间太少。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告诉他，蓝玫瑰还会再开的。”
“顾晏哥，你要做什么？”林澈的眼泪涌了出来，“不要，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这是唯一的办法。”顾晏摸了摸少年的头，“你很勇敢，林澈。以后要更勇敢，照顾好沈遇和孩子们，好吗？”
林澈泣不成声。
顾晏转向夜枭：“拜托了。”
夜枭眼中闪过一丝水光，但她只是重重地点头，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他们之间不需要。
倒计时：三分四十秒。
顾晏最后看了一眼沈遇。他爱的人坐在那里，像一个精美的冰雕，美丽而破碎。顾晏多么想再碰碰他的脸，再听听他的声音，再看到他眼中映出自己的样子。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顾晏走到控制室中央，开始主动引导体内的能量。暗银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腾而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强。同步率开始上升：9.1%...9.3%...9.5%...
疼痛达到了新的高度，但他只是咬紧牙关，将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一点。他在呼唤，呼唤地下结晶中的污染能量，主动成为它们的容器。
地下洞穴中，结晶剧烈震动。暗红色的污染能量感应到了高亲和度的载体，开始疯狂涌向地面，通过能量管道注入顾晏的身体。
沈遇的计算突然中断了。
他的眼睛恢复了瞬间的清明，看到了正在发生的事。恐惧、痛苦、绝望——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如潮水般涌回。
“不……顾晏……不要……”他试图挣脱神经连接，但装置牢牢锁住了他。
顾晏听到了他的声音。那是四分钟来，他听到的最美的声音。
他回头，对沈遇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没有遗憾，只有深深的爱和告别。
然后，污染能量如洪流般涌入。
顾晏的身体被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撕裂，记忆在快速流失，身体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异变。但他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他要离开这里，离山谷越远越好。
倒计时：十秒。
沈遇用尽最后的力量，强行改写了“晨曦”的指令。不是净化波，而是稳定场——一个能暂时凝固能量流动的场域，为顾晏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走……”他嘶声喊道，“快走……”
顾晏明白了。他用最后的力量冲破控制室的墙壁，化作一道暗红与银白交织的光芒，向着山谷外的荒野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晨曦”装置启动了。不是毁灭性的净化波，而是柔和的稳定场，笼罩了整个山谷，暂时凝固了所有的能量流动。
议会部队的动作停滞了。
改造体聚合体僵在原地。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那道光芒，越来越远，消失在荒野的地平线上。
沈遇挣脱了连接线，踉跄着扑到破碎的墙壁前。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手中只有空气，和远方逐渐消散的能量余晖。
夜枭扶住他快要倒下的身体。
林澈的哭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而在遥远的某个地方，“导师”的投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发出了满意的叹息。
“完美的载体。”他说，“现在，让我们看看你能飞多远吧，顾晏。飞到你该去的地方。”
山雨已至，风暴肆虐。
山谷中的蓝玫瑰，在稳定场的笼罩下，依然保持着绽放的姿态。但那些花瓣上，已经没有了晨露。
只有战争带来的尘埃，和永不可逆的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