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深埋的方舟 ...
-
金属墙壁上的刻字在应急灯光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顾临渊”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沈遇心上。那是顾晏在实验室时期的全名，一个连顾晏自己都很少提及的名字——他说那段记忆太过破碎，只隐约记得白色房间、冰冷的束缚带，和永远无法满足的饥饿感。
“顾晏哥……是这里的建造者？”林澈难以置信地抚摸着那些刻字。字体工整有力，每个笔画都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确实很像顾晏的性格。
“不完全是。”沈遇快速分析金属墙壁的成分和年代，“这是旧时代的设施，至少建成五十年以上。顾晏最多三十岁，他不可能参与建造。但他显然知道这里的存在，并且……留下了信息。”
“致发现者：若‘源质’失控，此处有解药。”林澈念出那行小字，声音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所以顾晏哥早就知道山谷下面有东西？他带我们来这里，不是偶然？”
沈遇没有回答，因为他正在面对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如何打开这扇门。金属墙壁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可见的门扉或控制面板。他尝试用能量扫描，发现墙壁内部有复杂的防护机制——多层能量屏障，生物识别锁，甚至还有某种精神频率验证。
“需要特定的基因序列或者能量特征才能开启。”沈遇调出扫描数据，“设计得非常精密，如果不是因为连续的能量震动导致岩层剥落，我们可能永远不会发现它。”
林澈想了想，将手按在金属墙壁上。他的调和能力自然运转，白色光芒从掌心渗出，试图与墙壁内部的能量结构产生共鸣。起初没有反应，但几秒后，墙壁突然发出低沉的嗡鸣，表面的金属开始流动，像液态水银般重组。
一个圆形的验证面板浮现出来，中央是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凹槽周围刻着一圈文字：
“验证身份：方舟计划第七序列成员或直系血脉”
“第七序列……”沈遇立刻调取数据库。旧时代的“方舟计划”有七个庇护所，对应人类文明的七类备份：知识、技术、艺术、生物、基因、历史、火种。每个庇护所由不同的“序列”负责，成员都是各领域的顶尖人才。
“顾晏的基因可能被标记为某个序列的后代，或者……”沈遇看向林澈，“‘调和者序列’会不会就是第七序列的遗传特征？”
林澈犹豫地将手按进凹槽。面板亮起柔和的蓝光，开始扫描。进度条缓慢前进：10%...30%...50%...
就在这时，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不是来自结晶，而是来自上方——议会部队正在用重型装备轰击塌方的峡谷，试图重新打开通道。震动传导到地下，岩层发出不祥的碎裂声。
“快！”沈遇扶住墙壁，“如果洞穴坍塌，这个入口可能再次被埋！”
进度条跳到70%...80%...90%...
顶部的碎石开始掉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林澈脚边，但他咬牙坚持，手稳稳按在凹槽里。
100%。
金属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内部自动亮起柔和的照明，墙壁是光滑的银白色合金，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那是封闭多年的精密设备重新启动的气味。
两人冲进通道，身后的金属门立刻关闭，将落石挡在外面。通道很长，呈螺旋状向下，大约下降了五十米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半球形的空间，直径超过一百米，天花板是模拟天空的全息投影，此刻显示的是旧时代的蓝天白云。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周围环绕着数百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那是旧时代的低温保存舱，大部分已经失效，舱内空无一物，但少数几个还在运转，内部隐约可见被冻结的人形轮廓。
“这是……”林澈震惊地环顾四周。
“基因库。”沈遇走向最近一个还在运转的保存舱。舱内是一名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多岁，保存状态近乎完美。舱体上的标签写着：
“第七序列：文明调和者·原型体β-7
基因特征：跨物种亲和，能量共振，精神稳定
状态：休眠（新纪元3年封存）”
“文明调和者……”沈遇重复这个称号，突然明白了什么，“旧时代的人类已经预见到了‘源质’灾难，他们试图创造一种能与新环境共存的人类变种。‘调和者序列’不是自然突变，是人为设计！”
林澈脸色苍白：“所以我的能力……是被人设计出来的？”
“而且顾晏显然知道这件事。”沈遇快步走向控制台。设备虽然古老，但操作界面是直观的全息投影。他尝试唤醒系统，屏幕亮起，出现一个简单的登录界面：
“请输入第七序列指挥官权限码或基因验证”
沈遇深吸一口气。他没有任何权限码，但如果是基因验证……
他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指定的采集口。血液被瞬间吸收，屏幕闪烁，然后跳出一个警告：
“基因不匹配。警告：非第七序列直系血脉。启动防御协议——”
“等等！”沈遇快速调取之前扫描的顾晏基因数据。在实验室时期，他曾详细分析过顾晏的基因序列，发现其中有一段无法解读的“沉默编码”。当时他以为是污染或变异，但现在看来……
他迅速将那组编码输入系统。屏幕停滞了三秒，然后警告解除，新的界面展开：
“欢迎，临渊指挥官。检测到您已更换载体，是否同步记忆备份？”
指挥官。顾晏是这里的指挥官？
沈遇选择了“是”。控制台发出轻微的嗡鸣，一个隐藏的存储槽打开，里面是一枚晶莹的水晶芯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流淌着微光。
“记忆芯片……”沈遇小心地取出芯片。这种技术旧时代曾有研究，但从未听说成功应用。理论上，它可以将人的记忆、人格甚至部分意识数字化储存。
他将芯片连接上控制台的读取器。屏幕开始播放影像——不是录像，而是第一人称视角的记忆片段。
记忆片段1：新纪元5年，方舟第七庇护所内部
顾晏——或者说更年轻时的顾临渊——站在控制台前，身穿旧时代的白色制服，肩章显示他是中尉军衔。他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岁，眼神锐利但充满疲惫。
“第七次调和实验失败。”他对录音设备说，“原型体全部出现排异反应，无法稳定继承‘文明调和者’基因。议会已经决定放弃第七序列，将资源集中在前六个庇护所。他们不理解……没有调和者，即使其他序列全部存活，人类也无法在新环境中长期繁衍。”
他揉了揉太阳穴：“但我不会放弃。我已经将自己的基因与调和者原型体融合，创造了第一个成功载体——我自己。代价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调和者基因正在改写我的基础编码，我能感觉到‘他’在逐渐消失。”
记忆片段2：新纪元7年，同一地点
顾临渊看起来苍老了许多，虽然外貌变化不大，但眼神深处有一种破碎感。他正在墙壁上刻字——就是沈遇看到的那行字。
“‘源质’泄漏事故已经无法控制。前六个庇护所全部失联，只有这里因为深度封闭暂时安全。但我能感觉到，污染正在渗透防护层，最多还能坚持十年。”
他停顿了一下，刻完最后一个字：“我把所有研究数据封存在核心数据库，密码是我的基因沉默编码段。如果有后来者发现这里……希望你能完成我未竟的工作。人类需要调和者，需要能够与‘源质’共存的新人类。”
“至于我……”他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开启的保存舱，“我要出去寻找其他幸存者，寻找让更多人适应新世界的方法。如果失败，至少我的基因样本留在这里，也许将来……”
记忆中断了。
沈遇呆呆地站在控制台前，终于拼凑出了真相。顾晏——顾临渊——是旧时代“方舟计划”第七序列的指挥官，也是第一个成功的“调和者”实验体。他牺牲了自己，将调和者基因融入自身，然后离开庇护所，进入那个已经彻底改变的世界。
难怪顾晏对“源质”能量的亲和度如此之高。难怪他的同步率能稳定控制。难怪他总说自己记不清实验室之前的事——因为那些记忆被刻意封存，甚至可能因为基因改造而丢失了。
“顾晏哥是……旧时代的军人？”林澈小声问。
“不止是军人。”沈遇的声音很轻，“他是那个时代最后的守护者之一，自愿成为实验体，承担起拯救人类文明的责任。然后他在荒野中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经历了议会实验室的囚禁和折磨，最终……遇到了我们。”
记忆芯片中还有更多数据。沈遇快速浏览，发现了更惊人的内容：
1. “源质”并非自然现象，而是旧时代一次失败的能源实验产物。一种试图创造无限清洁能源的量子反应失控，导致能量本身“活化”，具备了类似生命的特性。
2. 第七庇护所的核心研究是“双向适应”——不是单纯地净化“源质”，而是让人类进化到能与“源质”共生。调和者就是这一理念的产物。
3. 顾临渊离开前，在庇护所深处封存了一件武器/工具：“共鸣增幅器”。理论上，它可以将调和者的能力放大到覆盖整个区域，实现大范围的“强制调和”，让“源质”能量恢复稳定状态。
“这就是解药。”沈遇调出“共鸣增幅器”的设计图，“不是消灭‘源质’，而是让它‘平静’下来，恢复惰性状态。但需要极强的调和者作为核心，而且……”
设计图显示，使用增幅器需要调和者与“源质”能量源直接连接，承受全部的能量冲击。成功率预估：34%。幸存率：未计算。
“又是个玩命的方案。”林澈苦笑，“怎么这些旧时代的人都喜欢设计这种牺牲自己的东西？”
沈遇没有笑。他在想顾晏，想那个总是默默承担一切的男人。原来这种性格不是后天形成，而是刻在基因里的责任——一个时代守护者的责任。
“我们需要这个增幅器。”沈遇做出决定，“用它净化山谷的结晶，然后用结晶的能量对抗‘导师’，救回顾晏的意识碎片。”
“但是谁来做核心？”林澈问，然后明白了答案，“我。只有我的调和者序列是完整的，顾晏哥的已经与‘源质’高度融合，不再纯粹。”
沈遇看着少年，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澈要承担顾晏曾经承担过的责任，可能要付出同样的代价。
“我不怕。”林澈挺直脊背，“顾晏哥为我做了那么多，现在轮到我了。而且……如果我的能力真的是被设计出来拯救世界的，那我就该完成这个使命。”
就在这时，控制台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杂音，然后一个声音强行切入：
“沈博士，听得见吗？我是夜枭。”
“夜枭！”沈遇立刻回应，“你们怎么样？安全吗？”
“暂时安全，但情况有变。”夜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张，“那些黑袍人没有强攻，但他们……在避难所周围布置了某种能量场。林恪试图突破，一接触那个场域就昏倒了，现在还没醒。孩子们也开始出现不适症状，像是做噩梦一样不断抽搐。”
沈遇心中一沉：“是精神干扰场。‘导师’在用顾晏的意识碎片作为媒介，影响周围所有人的精神。你们必须立刻转移！”
“转移不了。”夜枭的声音罕见地透出一丝无力，“场域覆盖了整个避难所区域，我们被困住了。而且……孩子们的情况在恶化。最小的那个已经开始发烧，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像是……在说实验室的术语。”
顾晏的记忆正在泄露，通过精神场感染其他人。最脆弱的孩子最先受影响。
“坚持住，我会想办法。”沈遇快速思考。共鸣增幅器需要时间制造，而且需要大量能源。地下庇护所有独立的反应堆，但已经停机多年，重启至少需要两小时。
两小时，夜枭他们撑得住吗？
“沈遇哥哥。”林澈突然指着控制台的地图，“你看这里。”
地图显示，地下庇护所除了主控制室，还有一条紧急通道直接通向地面——出口就在避难所附近的山坳里，距离不到五百米。
“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去，可以偷袭那些黑袍人。”林澈说，“我的能力也许能干扰他们的精神场。”
“太危险了，他们至少有三个人，而且肯定有后手。”
“但我们可以救孩子们。”林澈的眼睛很亮，“而且……如果我能接触顾晏哥的意识碎片，说不定能和他建立连接，就像刚才和结晶那样。”
这个提议让沈遇犹豫了。风险极高，但收益也巨大。如果他们能夺回顾晏的意识碎片，不仅救回孩子们，还为后续拯救顾晏本体增加了关键筹码。
而且，地下庇护所的军械库里有旧时代的装备——虽然大部分已经失效，但有几件轻型护甲和能量武器还能用。
“准备装备。”沈遇最终做出决定，“十分钟后出发。但林澈，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顾晏用自己换你，不是为了让你送死。”
林澈重重点头。
两人快速装备。沈遇找到一件还能用的能量护甲，虽然旧但防护性能不错。林澈不擅长战斗，只拿了一个能量盾生成器。军械库里最有用的是三枚“神经干扰手雷”——旧时代的非致命武器，能暂时瘫痪生物神经系统，对改造体应该也有效。
准备妥当后，他们走向紧急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单人通行，内壁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沈遇打头，林澈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封闭空间中回荡。
走了约三百米，前方出现向上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扇伪装成岩石的金属门，门后就是地面。
沈遇通过门上的观察孔向外看。天色已近黄昏，血月尚未完全升起，但天空已经染上暗红色。避难所所在的洞穴入口就在左前方，三个黑袍人呈三角形站在周围，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根暗红色的晶体柱，晶体柱之间由能量光束连接，形成一个笼罩洞穴的力场。
力场内部，可以看到夜枭抱着最小的孩子靠在岩壁上，林恪躺在她脚边，另外两个孩子蜷缩在一起，不断颤抖。
“三个人，站位分散。”沈遇低声分析，“如果同时用神经干扰手雷攻击，理论上可以瘫痪他们三到五秒。这个时间够你冲进去接触意识碎片吗？”
林澈看向黑袍人中央——那里悬浮着一个透明的容器，里面正是顾晏的意识光团。“够。但我需要知道意识碎片的具体位置。它可能被藏在某个黑袍人身上，也可能……”
话音未落，中央的黑袍人突然抬头，直直看向他们隐藏的方向。虽然隔着伪装门，但那种被锁定的感觉清晰无比。
“他发现我们了。”沈遇立刻意识到，“准备强攻！”
金属门被一脚踹开，沈遇率先冲出，三枚神经干扰手雷同时掷向三个黑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