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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深夜惊变与“目击者”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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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许冰踉跄倒向石灯的瞬间被无限拉长、扭曲。林雅隔着窗户,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个清冷的身影失去平衡,脑子里一片空白。
惊呼声被夜风撕碎,韩东伸出的手只来得及擦过许冰的衣袖。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不是撞在尖锐的灯角上,而是许冰在最后一刻用手肘和肩膀卸力,勉强侧身,重重地撞在了石灯粗粝的基座上。
“呃……”一声压抑的痛苦闷哼传来。
许冰蜷缩着倒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住肩膀,另一只手撑地,试图站起来,却因为疼痛又跌坐回去。月光照在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上,冷汗涔涔。
韩东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脸上混杂着惊愕、恐慌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恼怒。他显然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样。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许冰猛地抬头,尽管疼得嘴唇发抖,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韩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开!”
那眼神里的恨意和决绝,让不远处的林雅都感到一阵心悸。
韩东被这眼神钉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许冰,又惊慌地环顾四周。深夜的庭院寂静无人,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温泉的汩汩流水。
不能让人看见!绝对不能!
这个念头显然占据了他的大脑。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咬了咬牙,竟然转身,快步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甚至没有回头再看许冰一眼!
他就这样……走了?把受伤的许冰一个人丢在冰冷的庭院里?!
林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那个在镜头前永远风度翩翩、提携后辈的韩东导演?!在可能危及自身利益的时刻,他的“圆滑自保”竟然能冷酷到这种地步!
一股冰冷的愤怒夹杂着荒诞感,冲散了林雅最初的震惊和恐惧。
许冰还在地上,疼得几乎蜷成一团,尝试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站起来,显然是撞得不轻。夜风带着寒意,吹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怎么办?
林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现在冲出去,就是这场冲突的直接目击者。韩东会怎么想?许冰会怎么想?节目组知道了又会如何?
陆星淮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别让自己变成靶子。”
苏蔓的声音也浮现:“我需要一双‘干净的手’……这份记录,可能会成为你未来某天,一份有价值的‘筹码’。”
眼前倒地的许冰,痛苦而脆弱,与白天那个清冷孤傲的影后判若两人。
如果她袖手旁观,许冰可能会在这里待更久,伤势可能加重,甚至可能被发现时情况更糟。而她,将永远背负着见死不救的内疚——尽管严格来说,许冰并非生命垂危,但这与她所知的那段往事中“沉默的共谋”何其相似!
如果她出去帮忙,她就彻底暴露在风暴中心。韩东会视她为威胁,许冰的态度难以预料,节目组会追问她看到了多少,苏蔓可能会要求她提供“记录”……她将从一个“隐藏玩家”,变成一个无处可藏的“关键证人”。
进退两难。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许冰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粗重,她又一次试图撑起身体,却因为肩膀的剧痛再次失败,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呜咽的抽气。
那声音像一根细针,刺破了林雅脑中激烈的权衡。
去他妈的利弊算计!去他妈的隐藏靶子!
她做不到。她没办法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眼前痛苦挣扎,而自己因为害怕惹麻烦就躲在窗帘后面。
至少,她不能成为韩东那样的人。
林雅猛地拉开房门,动作却放得极轻,闪身出去,又迅速将门虚掩。她没有开走廊的灯,借着庭院里昏暗的地灯和月光,快步走向那个角落。
许冰听到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当看清是林雅时,她眼中的戒备和锐利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被看到如此狼狈而增添了一丝难堪和愤怒。
“谁让你……”她的话因为疼痛而中断,额头沁出更多冷汗。
“许冰老师,您别动,撞到哪里了?肩膀还是胳膊?”林雅蹲下身,语气尽量保持平静专业,没有多余的废话,目光快速扫过她的手臂和肩膀,没有看到明显出血或变形,但左肩胛处衣服皱褶异常,许冰也一直捂着那里。
“不用你管。”许冰想挥开她,但一动就疼得吸气。
“这里晚上风大,地上凉,您先起来,我扶您回房间。需要的话,我可以悄悄联系随组的医护老师。”林雅没理会她的抗拒,伸出手,声音压低,“放心,我不会声张。但您需要处理一下,万一伤到骨头就麻烦了。”
许冰盯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疼痛、屈辱、警惕,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脆弱。她看着林雅伸出的手,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庭院,终于,那紧绷的脊背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丝。
她没有去握林雅的手,而是用没受伤的右手撑地,在林雅的搀扶下,咬着牙,缓缓站了起来。左肩显然不敢用力,软软地垂着。
“回……我房间。”许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虚弱。
“好。”林雅扶着她,尽量用身体支撑她一部分重量,两人缓慢地朝着许冰房间的方向移动。许冰的房间在庭院的另一侧,距离不短。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许冰压抑的抽气声和脚步声。林雅能感觉到许冰身体的颤抖,不仅是疼痛,可能还有愤怒和寒意。
这段路显得格外漫长。林雅的心始终悬着,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其他人,尤其是韩东。幸运的是,深夜的庭院空无一人,节目组大部分工作人员也都休息了。
终于到了许冰房间门口。许冰用右手费力地从口袋里掏出房卡,刷开。
“进来。”她低声说。
林雅扶着她进去,反手关上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医药箱在那边衣柜下层。”许冰指了指,自己慢慢挪到床边坐下,脸色苍白如纸。
林雅找到医药箱,打开,里面有一些基础的消毒用品、纱布和止痛喷剂。她拿着东西走过去:“许冰老师,我……不太专业,最好还是让医护……”
“不用。”许冰打断她,语气坚决,“喷点药,我自己知道,没断,应该是撞狠了,肌肉或者韧带拉伤。”她顿了顿,看向林雅,“今晚的事……”
“我什么也没看见。”林雅立刻接口,语气平静,“我只是晚上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正好看到您好像不舒服,就扶您回来了。”
许冰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锐利,仿佛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和意图。良久,她才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聪明。”
林雅松了口气,拿起止痛喷剂:“那我帮您……”
“我自己来。”许冰接过喷剂,用右手不太熟练地对着左肩后方喷了几下,冰凉的药雾让她浑身一颤,眉头紧紧蹙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许冰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药效似乎起了一点作用,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痛苦笼罩着她。
“你……”许冰忽然开口,声音低哑,“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雅心里一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许冰老师指的是?”
“韩东。”许冰吐出这两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还有……过去那些破事。”
她果然怀疑了。林雅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承认,而是迂回地说:“我只是个新来的调研助理,对各位老师的过去了解不多。不过……今天晚宴上,您说的关于‘沉默’的话,让我印象深刻。”
许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印象深刻?是觉得虚伪吧?一个当年选择了沉默的人,现在却在这里大谈遗憾。”
“我……没有资格评判。”林雅谨慎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境和选择。”
“处境?选择?”许冰喃喃重复,眼神有些空洞,“是啊……处境……当年的我,怕失去刚刚起步的事业,怕被那个大佬封杀,怕得像只惊弓之鸟。所以我沉默了,我退缩了,我看着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被毁掉,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带着积压多年的痛苦和自我憎恶。
“韩东更恶心。”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充满恨意,“他不仅沉默,他还主动去递了投名状!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现在装什么德艺双馨的大导演?呸!”
情绪激动牵扯到伤处,她又疼得吸了口冷气。
林雅默默递上一杯温水。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苍白的。
许冰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情绪,再次看向林雅时,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你今晚出现,扶我回来,没声张,还说了‘什么也没看见’……你比看起来胆子大,也……没那么简单。”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林雅说。
“该做的事……”许冰咀嚼着这个词,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把那段往事翻出来,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你觉得……怎么样?”
林雅心头一震。许冰这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动了这个念头?联想到苏蔓所说的“公道”,难道许冰和苏蔓在这件事上,有共同的诉求?
“我……不知道。”林雅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这种事,牵扯太大,后果难以预料。”
许冰看着她,没再追问,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走吧。今晚……谢谢。”
逐客令下得突然。
林雅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站起身:“那您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是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节目组。我……先回去了。”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许冰很轻的声音:
“林雅,这个圈子,有时候记住太多,不是好事。但有时候……忘得太干净,也不是好事。好自为之。”
林雅动作一顿,没有回头,低声应了句“谢谢许冰老师”,然后拉开门,迅速闪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旧空无一人。她快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才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心脏还在后知后觉地狂跳。
今晚发生的事,信息量太大了。韩东的冷酷,许冰的伤痛与恨意,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
她不仅成了目击者,还似乎被卷入了一个更深的漩涡。许冰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韩东,而苏蔓也在暗中谋划。
她这个“隐藏玩家”,还能“隐藏”多久。
第二天一早,节目照常开始录制。
林雅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出现在工作人员集合区。她仔细观察着嘉宾们。
许冰来了。她换了一身宽松的针织衫,巧妙地遮掩了左肩的不适,脸上化了比平时稍浓的妆,掩盖了苍白的脸色。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坐下的动作也有些僵硬,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她偶尔会因为某个动作而微微蹙眉。
韩东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眼下的乌青显示他昨晚也没睡好。他努力表现得一切正常,但眼神不时飘向许冰的方向,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探究。当许冰偶尔冷淡的目光扫过他时,他会立刻移开视线,显得心虚。
苏蔓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林雅感觉,她今天看许冰和韩东的眼神,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了然?难道她也知道了什么?
陈墨老师气定神闲,仿佛对昨晚的风波一无所知。
陆星淮依旧是全场最沉稳的存在,主导着访谈的节奏。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林雅,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仿佛昨晚她房间窗外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上午是陈墨老师的单人深度访谈,在酒店一间布置得充满书香气息的和室里进行。林雅作为“观察记录员”被允许在访谈室外间的监控屏前观看并记录。
访谈进行得很顺利,陈墨老师谈笑风生,阅历和智慧让人折服。但林雅的注意力却难以完全集中。她的心思还萦绕在昨晚,以及许冰和韩东之间那种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上。
午休时间,林雅在餐厅取餐时,遇到了姜瑜。
“林雅,脸色不太好啊,没休息好?”姜瑜随口问道,目光却带着审视。
“有点认床,没睡踏实。”林雅找了个常见的借口。
姜瑜点点头,压低声音:“许冰老师那边,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早上看她动作好像有点不太自然。”
林雅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吗?我没太注意。可能是不太习惯这里的榻榻米坐姿吧?”
姜瑜“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下午是韩东导演的访谈,你多留意。谢导希望这次访谈能挖得更深一些,触及一些他作为导演的‘取舍’和‘遗憾’。”
“取舍”和“遗憾”……这两个词让林雅眼皮一跳。谢川果然是故意的!他要在韩东的访谈中,触碰那些敏感的话题!
“我明白了,姜总监。”林雅应道。
午休后,下午的录制开始。韩东的访谈安排在另一间更现代感的会议室。
访谈前半段很顺利,韩东侃侃而谈自己的导演理念、创作心得,展现出一个成功导演的自信和见解。
然而,当陆星淮按照既定的访谈提纲,将话题引向“导演生涯中面临的道德困境与选择”时,韩东的笑容明显变得有些勉强。
“每一个导演,或者说每一个创作者,都会遇到需要在艺术表达、商业考量、人际关系甚至……个人原则之间做出权衡的时刻。”陆星淮的声音平稳,问题却犀利,“韩导,在您执导或参与的众多项目中,有没有哪一次选择,是让您至今回想起来,仍然觉得……如鲠在喉,或者留有深刻反思的?”
问题问得很有水平,没有直接指向具体事件,却给了足够的发挥空间。
监控屏前的林雅,看到韩东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握紧了。
“这个……确实有很多值得反思的地方。”韩东努力维持着笑容,语速却不由自主地加快,“电影是遗憾的艺术嘛,每次回头看,总觉得自己这里可以做得更好,那里可以处理得更周全。至于道德困境……其实更多是创作理念上的不同见解,需要沟通和妥协……”
他开始泛泛而谈,试图将话题引向安全的、技术性的层面。
但陆星淮没有让他轻易滑过去。
“那么,在您看来,”陆星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韩东,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当这种‘不同见解’涉及到对某个创作者个人才华甚至职业生涯的评判,而外部又存在巨大压力时,作为一名有影响力的导演,您的‘沟通’与‘妥协’,底线在哪里?或者说,您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轰!”
林雅仿佛听到韩东脑海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监控画面里,韩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眼神闪烁,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陆星淮这个问题,几乎就是当年事件的翻版提问!他是在逼韩东当场表态,或者……露出破绽!
访谈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东张了张嘴,却半晌没有发出声音。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光。他能感觉到镜头正对着自己,捕捉着他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他也知道,此刻在监控屏前,不止有工作人员,可能还有谢川,有姜瑜,有……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门口方向,仿佛想确认许冰不在附近。
“我……我认为,”韩东的声音有些干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稳住心神,“作为导演,首要职责是对作品负责,对投资人负责,也是对整个团队负责。有时候……个人的坚持,需要放在更大的框架下去考量。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要完全放弃原则,而是……需要更智慧的平衡。”
他给出了一个极其官方、圆滑,却也空洞无物的回答。完全回避了“站边”的问题,将矛盾淡化为“个人坚持”与“团队框架”的“平衡”。
陆星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赞同,也不反驳。等韩东说完,他才缓缓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却没有继续深挖,而是将话题转回了韩东最近的一部电影。
韩东明显松了口气,后面的访谈恢复了正常节奏,但他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如之前放松,笑容也像是焊在脸上,透着疲惫和勉强。
监控屏前,林雅飞快地记录着。她不仅记录了韩东的回答,更详细记录了他听到问题时的瞬间反应、出汗、喝水、眼神飘忽等细节。她知道,这些比他说了什么更重要。
她能感觉到,身边的姜瑜呼吸也微微加重了,显然也捕捉到了韩东那不同寻常的失态。
谢川想要的效果,似乎达到了一部分。韩东的防御,已经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韩东的访谈结束后,今天的录制暂时告一段落。明天将进行许冰和苏蔓的单人访谈,以及最后一天的集体讨论。
傍晚,林雅独自在庭院里散步,消化着一天的所见所闻。韩东的访谈证实了那段往事的杀伤力,也暴露了他在压力下的心虚。许冰的伤势和恨意是个变数。苏蔓的意图依旧不明。陆星淮……他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他今天的提问,精准得像手术刀。
就在她走到一处僻静的竹林小径时,身后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林雅警觉地回头。
是苏蔓。她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书,像是随意散步到此。
“记录做得还顺利吗?”苏蔓走到她身边,语气平淡,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她的脸。
“还好。”林雅谨慎地回答。
“韩东下午,看起来不太舒服。”苏蔓望着远处的夕阳,像是随口闲聊,“也是,心里有鬼的人,被阳光直射,总会觉得刺眼。”
林雅没有接话。
苏蔓转过头,看着她,清冷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幽深:“昨晚,庭院里好像不太平静。”
林雅的心猛地一跳。苏蔓知道了?她看到了?还是……许冰告诉了她?
“是吗?我睡得早,没注意。”林雅维持着镇定。
苏蔓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睡得好是福气。不过,有时候醒着,才能看到更精彩的戏码。”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明天,是许冰的访谈。你觉得……她会说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雅的脊背瞬间绷紧。
许冰会说什么?在经历了昨晚的冲突和伤痛,在压抑了多年的愧疚和恨意之后,在陆星淮和节目组有意无意的引导之下……她会在镜头前,说出那段往事吗?
她会选择撕开伤疤,为自己,也为那个逝去的年轻编剧,讨一个迟来的公道吗?
“我不知道。”林雅老实回答,这是她的真心话。许冰的状态太复杂,难以预测。
“我也不知道。”苏蔓竟然也这么说,她的目光望向许冰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但我知道,有些伤口,捂得太久,会烂掉。有时候,需要撕开,才能上药,才能愈合——哪怕过程会很痛。”
她收回目光,看向林雅:“明天,好好记录。也许……你会看到一些,真正‘真实’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了。
林雅站在原地,看着苏蔓的背影消失在竹影深处,只觉得傍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明天,许冰的访谈。
那或许不仅仅是访谈,更可能是一场……审判,或者自我剖白。
而她,这个意外的目击者、被迫的记录员、多方关注的“隐藏玩家”,又将扮演怎样的角色?
深夜,林雅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天的一切都充满未知。
忽然,她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不是微信,不是短信。
是系统。
一条新的、来自【关联用户‘HX’】的简短信息,在黑暗中幽幽浮现:
“明天,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保持距离,只记录,不介入。你的‘私人档案’,是保命符,也可能是催命符。慎用。”
陆星淮的警告,在许冰访谈的前夜,再次送达。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雅的房门,被极轻、极缓地敲响了。
“咚、咚、咚。”
三声,间隔均匀,力道克制。
这么晚了,会是谁?
林雅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