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暗室交锋与致命赌注 ...
-
昏黄的灯光像是凝固的血液,将整个地下室染成一片病态的黄褐色。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在光柱中狂乱飞舞。
林雅的手僵在铁盒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有人!
对方早就等在这里!
她猛地转身,背靠墙壁,将铁盒护在身后,目光死死盯向楼梯入口。
脚步声在最后两级台阶处停下。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大约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夹克,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冷冰冰的、近乎非人的审视光芒。他的左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松弛,仿佛只是在自家客厅闲逛。
但林雅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松弛感,是只有在绝对掌控局面、并且见惯血腥的人身上才会有的。比起之前通讯器里那个粗粝扭曲的声音,眼前这个平静到诡异的男人,危险程度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你是谁?”林雅的声音干涩,但竭力保持平稳,“‘老K’的人?”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走下最后两级台阶,踏入地下室。他的目光在林雅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那个刚刚打开的暗格,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你可以叫我‘裁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音色平直,没有任何特色,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至于我为谁工作……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我们想要的东西,带过来了吗?”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林雅另一只手中紧握的牛皮纸袋上。
遗稿。他以为这里面是遗稿。
林雅的心猛地一沉。对方不仅知道“老地方”,预判了她会来取账本,甚至还知道她手上有苏蔓的遗稿!信息泄露的程度,比想象中更可怕!
“东西在我这里。”林雅握紧纸袋,没有否认,“周小飞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裁缝”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欣赏她的紧张:“那个年轻人?他还活着。暂时。”
“我要确认。”林雅寸步不让,“视频通话,现在。”
“裁缝”笑了,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记录员’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现在不是你提条件的时候。”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做了个极其微小的手势。
几乎是同时,林雅听到头顶传来极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摩擦声。她猛地抬头——地下室的横梁阴影处,竟然还藏着一个人!那人像壁虎一样贴着梁柱,手里端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她的脑袋!
不止一个人!楼上可能还有!
冷汗顺着林雅的脊椎滑下。她被困死了。
“把纸袋和铁盒放在地上,慢慢踢过来。”“裁缝”的声音依然平静,“然后双手抱头,蹲下。别做多余的动作,楼上那位朋友的枪法……不太稳定。”
林雅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硬拼必死无疑。交出东西?交出去之后呢?对方会放过她吗?可能性几乎为零。周振涛父子呢?恐怕也是灭口的下场。
她需要拖延时间,需要制造变数。
“东西可以给你。”林雅缓缓开口,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颤抖,示敌以弱,“但你怎么保证,拿到东西后,会放了周小飞和我?”
“裁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不过……”他顿了顿,“如果你配合,我可以保证让你死得痛快一点。至于那个年轻人……看他的运气。”
果然。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林雅的心沉到谷底,但脸上却露出更加恐惧、几乎要崩溃的表情,身体微微发抖,握着纸袋和铁盒的手也颤抖起来:“你……你们不能这样……我……我把东西给你们……求你们放过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弯腰,似乎要将东西放在地上。
“裁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猎物崩溃了,总是这样。
就在林雅弯到一半,视线被自己手臂遮挡的瞬间——
她动了!
不是放下东西,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右手中的铁盒狠狠砸向头顶横梁的方向!锈迹斑斑的铁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射阴影处枪手的大致位置!
同时,她左手将牛皮纸袋死死抱在怀里,身体像猎豹一样猛地向侧前方扑出——不是冲向“裁缝”,也不是冲向楼梯口,而是扑向地下室最深处、一堆蒙着厚重帆布的道具箱后面!
“砰!”
一声极轻微的、被消音器压抑的枪响。
铁盒在空中被子弹击中,火星四溅,改变了轨迹,“哐当”一声砸在旁边的金属架上。子弹擦着林雅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墙壁,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林雅已经成功扑到了道具箱后面。帆布扬起漫天灰尘。
“反应不错。”“裁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讶异,但随即转为冰冷的赞赏,“可惜,没用。”
他没有急着追击,而是从容地走到被子弹打偏的铁盒旁,弯腰捡了起来,掂了掂。“账本应该在里面。”他自言自语般说道,然后看向林雅藏身的方向,“纸袋呢?自己扔出来,还是我请你去来?”
道具箱后,林雅背靠冰冷的木箱,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和力气。她能感觉到左臂火辣辣的疼,不知道是被飞溅的碎石还是什么划伤了。
绝境。真正的绝境。
头顶有枪手,“裁缝”堵在唯一的出口方向。这个地下室没有其他通道,窗户都被砖石封死。
她抱紧怀里的牛皮纸袋。这是苏蔓师兄最后的寄托,绝不能让这些人拿走。
可是,怎么脱身?
她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急速搜索。道具箱、破布景、生锈的金属架、散落的工具……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角落一个倾倒的化学试剂桶上。桶身已经锈蚀,但标签上模糊的字迹还能辨认——“丙酮”,旁边还有一个危险品的骷髅标志。
丙酮,易燃易爆。
一个极其疯狂、几乎是自杀的念头在她脑中闪过。
“我数三下。”“裁缝”的声音再次传来,打破了死寂,“三。”
林雅深吸一口气,将牛皮纸袋迅速塞进旁边一个破损的道具箱夹层深处,用碎布盖好。然后,她悄悄从地上摸起半截生锈的铁棍——之前拆卸布景留下的。
“二。”
她慢慢站起身,从道具箱后露出半个身子,手中举着那半截铁棍,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东西我藏起来了!杀了我,你们永远别想找到!”
“裁缝”看着她手中的铁棍,像是看到了什么滑稽的东西:“藏?在这个封闭的地#下室?‘记录员’小姐,拖延时间没有意义。”
“一。”
“等等!”林雅大喊,“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但你们必须先让楼上的枪手下来!把枪扔了!否则我宁可毁了它!”
“裁缝”眯起了眼睛,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片刻,他抬起左手,对着上方做了个手势。
横梁上的阴影动了。那个枪手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地,是个身材瘦小、动作敏捷的年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将手枪放在地上,踢到“裁缝”脚边,然后退到一旁,双手摊开,示意没有武器。
“现在,可以了。”“裁缝”看着林雅,“带路吧。别耍花样。”
林雅慢慢从道具箱后走出来,手里还握着那根可笑的铁棍。她面色苍白,眼神惊恐地扫视着“裁缝”和那个枪手,脚步虚浮地朝着地下室深处、那个丙酮桶的方向挪动。
“在……在那边角落……”她声音发抖,指着丙酮桶后面的阴影。
“裁缝”示意枪手跟上,他自己则保持了几步的距离,目光始终锁在林雅身上。
三人呈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慢慢挪向角落。空气中霉味和化学试剂残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林雅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那微不足道的可能性。
还有五米。
四米。
三米……
她已经能清晰看到那个锈蚀的丙酮桶,桶口微微倾斜,里面似乎还有少量残留液体。
就在她即将走到桶边,枪手距离她只有两米,“裁缝”在四米开外的瞬间——
林雅猛地将手中的铁棍,狠狠砸向丙酮桶旁边一个竖着的、生锈的金属三角支架!
“哐当!”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地下室回荡!
几乎同时,林雅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扑倒,蜷缩进旁边一个半倒的木质布景板后面!
“裁缝”和枪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一愣,枪手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而“裁缝”则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厉声喝道:“退!”
但已经晚了。
铁棍砸中金属支架,支架倾倒,重重撞在那个锈蚀的丙酮桶上!
“咔嚓——”
脆弱的桶身本就锈蚀严重,在这猛烈的撞击下,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残存的、高度挥发性的丙酮液体,从裂缝中汩汩涌出,迅速在空气中挥发成蒸汽,浓烈的刺激性气味瞬间弥漫!
这还没完!
倾倒的金属支架顶端,擦过墙壁上裸露的一段老化的电线。电线绝缘层早已破损,火花在黑暗中“噼啪”一闪!
就是这一闪而逝的电火花,遇到了空气中达到一定浓度的丙酮蒸汽——
“轰!!!”
不是巨大的爆炸,而是一团猛烈膨胀的、G炽热的火球,混合着刺鼻的浓烟,以丙酮桶为中心,骤然爆发开来!
火光瞬间吞噬了最近的枪手!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火焰吞没,成了一个疯狂舞动的火人!
“裁缝”反应极快,在爆炸已经向楼梯口方向扑倒,但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燃烧液体依然扫中了他的后背和左臂!他闷哼一声,灰色夹克瞬间起火!
整个地下室陷入一片混乱的火焰和浓烟之中!燃烧的帆布、木箱、化学残液发出噼啪爆响,刺鼻的浓烟滚滚上升,温度急剧升高!
林雅虽然提前扑倒并有布景板遮挡,但爆炸的冲击波依然震得她五脏六腑翻腾,耳朵嗡嗡作响,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她额前的头发,裸露的皮肤感到一阵刺痛。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强忍着眩晕和呛咳,挣扎着爬起来,用袖子捂住口鼻,弯着腰,凭着记忆朝楼梯口方向冲去!视线被浓烟严重阻挡,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火光和黑影。
“咳……咳咳……”她听到“裁缝”痛苦的咳嗽声和衣服拍打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他还没死,正在扑打身上的火苗。
不能让他缓过来!
林雅咬紧牙关,摸到地上一个沉重的金属零件,朝着咳嗽声传来的方向,用尽全力砸了过去!
“呃啊!”一声痛哼。
砸中了!但不知道砸在哪里。
林雅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冲向楼梯。楼梯口已经被浓烟和楼下窜上来的火苗部分封锁,但她顾不上了,闭着眼,埋头冲了上去!
灼热的气流舔舐着她的皮肤,木质楼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连滚带爬,冲上最后几级台阶,撞开了那扇虚掩的铁皮门,扑进了外面清晨冰冷潮湿的空气里!
“咳咳咳……”她趴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全身都在颤抖。
身后,地下室入口涌出滚滚浓烟,里面传来物品燃烧爆裂的声响。火势似乎没有立刻蔓延上来,这栋楼的主体结构是砖石,但地下室的易燃物足够烧一阵了。
那个枪手恐怕凶多吉少。“裁缝”……
林雅挣扎着爬起来,回头死死盯着浓烟弥漫的入口。
突然,一个燃烧着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浓烟中冲了出来!
是“裁缝”!
他后背和左臂的衣物还在燃烧,脸上、手上都有烧伤的痕迹,头发焦了一片,模样极其狼狈。但他竟然还活着,而且右手赫然握着一把枪——不是之前枪手的那把,是他自己的!
他的眼神,透过疼痛和烟雾,死死锁定了林雅,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平静戏谑,只剩下赤裸裸的、狂暴的杀意!
“你……找死!”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举起枪!
林雅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砰!”
枪声在清晨空旷的厂区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寒鸦。
子弹打在林雅脚边的水泥地上,碎石飞溅。
“裁缝”受伤不轻,动作和准头都大受影响,但他依然踉跄着追了上来,一边试图扑灭身上的余火,一边再次举枪瞄准!
林雅拼命奔跑,专挑有障碍物、拐角多的地方。她冲向之前藏摩托车的垃圾站方向。
“砰!砰!”
又是两枪,一枪打中了旁边的废弃铁桶,发出巨大的鸣响。
厂区虽然废弃,但枪声很可能引来注意!“裁缝”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追击更加急切而狂暴。
林雅终于看到了垃圾站,看到了那辆破摩托!她冲过去,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插了几次才插进锁孔,拧动!
摩托车发出苟延残喘般的轰鸣,发动了!
她跨上车,拧足油门,摩托车猛地向前窜出!
后视镜里,“裁缝”站在垃圾站旁,没有再追,只是举着枪,对准了她的背影。但他没有开枪,可能是距离远了,准头更差,也可能是子弹不多了,或者……他在瞄准油箱?
林雅将身体伏低,拼命拧着油门,破摩托嘶吼着冲出了厂区,拐上了外面的街道。
直到开出几百米,拐过一个弯,彻底看不见那个方向,她才稍微松了半口气,但心脏依然狂跳不止,握着车把的手抖得厉害。
她活下来了。从绝境中,用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搏出了一线生机。
但是,账本被“裁缝”拿走了!牛皮纸袋虽然被她藏了起来,但还留在那个正在燃烧的地下室!如果火势蔓延,或者“裁缝”返回搜索……
不行!她必须立刻联系“清道夫”!必须回去取遗稿!还有周振涛父子……
她摸向口袋,想找那个廉价的诺基亚手机。手指触到的,却是空空的口袋。
手机呢?
她猛地想起,在扑倒躲避爆炸时,好像有东西从口袋里滑出去了……是手机!可能掉在地下室了,或者楼梯附近!
没有手机,她无法立刻联系“清道夫”!周振涛还在安全点等着,他只有那个10分钟的临时加密频道,而且她叮嘱过不到生死关头不要用!
怎么办?回市区找公共电话?时间!最关键的就是时间!“裁缝”没死,他一定会立刻上报,对方会采取更激烈的行动!周小飞那边……
还有,她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极度危险。“裁缝”看到了她的脸!虽然她现在狼狈不堪,但对方只要有能力追查,顺着摩托车或者别的线索,找到她是迟早的事!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林雅将摩托车骑到一条偏僻的河边小路停下。清晨的河面上雾气弥漫,几乎不见行人。
她需要冷静,需要梳理。
损失:账本被夺;手机遗失;遗稿还在地下室,生死未卜;身份可能暴露;周振涛父子仍处险境。
收获:暂时逃脱;知道了对方一个关键人物的代号和部分外貌特征;消耗了对方至少一名枪手,重创了“裁缝”;对方暂时不知道遗稿的具体位置。
接下来该怎么做?
优先级第一:确保遗稿安全!必须立刻通知“清道夫”,让他们派人去地下室!在火势蔓延或被“裁缝”返回之前拿到!
优先级第二:救周小飞!交易地点是个陷阱,但对方人质在手,必须想办法营救。现在账本被夺,对方可能会改变计划,甚至可能直接撕票!
优先级第三:保护周振涛和自己!安全点可能不再安全,必须转移。
没有手机,怎么联系“清道夫”?
她想到了系统。瓜能已经耗尽。但……还有任务吗?她调出系统界面。
【主线任务(进行中):揭开迷雾,挖掘苏蔓之死背后的完整真相,并将关键证据公之于众。当前进度:42%】
【支线任务:保护关键证人周振涛及其子周小飞的安全。(状态:危急)】
没有新任务,没有瓜能奖励。
等等……她之前完成“取得周振涛初步信任”时,好像除了瓜能,还获得过一个一次性道具?
她快速翻看历史记录和道具栏。
找到了!
【“清道夫”紧急联络徽章(一次性)】:注入少量精神力激活,可向特定“清道夫”联络员发送一次包含简短文字和精确坐标的求救/警示信号。信号加密等级极高,难以追踪。使用后徽章消散。
还在!这是当时“清道夫”给她用于极端情况求援的,她几乎忘了!
天无绝人之路!
她立刻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了那枚冰冷的、指甲盖大小的金属徽章。徽章表面有细微的划痕,中间有一个极小的凸起。
她集中精神,将意念集中在徽章上。徽章微微发热,一个只有她能“看到”的虚拟输入界面浮现在眼前。
她迅速输入信息:“光华路老电影厂家属区最里红砖楼地下室,苏蔓遗稿在燃烧现场道具箱夹层。账本被代号‘裁缝’男子夺走。周小飞被挟持,原定交易点东郊废弃化工厂三号仓库为陷阱。我与周振涛原安全点或已暴露。请求紧急支援与撤离。”
输入完毕,她用意念确认发送。
徽章骤然变得滚烫,然后在她手中化为一点点细微的光尘,消散在空气里。发送成功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清道夫”的反应。按照他们的效率,应该会很快行动。但她不能干等。
周小飞那边怎么办?她没有能力单独营救,但或许可以做点什么,干扰对方,为“清道夫”的行动创造机会?
还有周振涛……必须尽快通知他撤离!可她没有手机,安全点距离这里很远……
租来的摩托车!那个车铺老板!如果“裁缝”或者他的人顺着摩托车找到车铺,逼问老板……老板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但记得她的长相,知道她去了光华路!
必须处理掉摩托车,并且给老板一个“说法”,至少拖延时间。
她看了看雾气蒙蒙的河面,又看了看这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
一个念头浮现。
她推着摩托车,来到河边一个废弃的小码头。四下无人。
她将摩托车推上码头边缘,然后,从车上找到一点点残存的汽油,淋在座椅和油箱附近。接着,她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力气,狠狠砸向摩托车的发动机和油箱连接处!
“哐!哐!”
几下猛砸之后,油箱变形,有汽油漏出。
她退后几步,从旁边捡起一块干燥的烂木板,又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在安全点找到的、几乎没用过的廉价打火机。
“咔嚓。”
打火机冒出火苗,点燃了木板。
她将燃烧的木板,扔向那辆漏油的摩托车。
“轰!”
火焰瞬间吞没了摩托车,并沿着漏出的汽油向水面蔓延了一小段,形成一小片燃烧的水面,但很快被河水吞没、熄灭。摩托车在火焰中发出噼啪声,缓缓沉入河中,只留下水面上飘散的油污和黑烟。
这样一来,摩托车这个线索暂时断了。即使车铺老板被找到,也只能说她租了车没还,至于车去了哪里,为什么失踪,老板也说不清。烧伤的“裁缝”短时间内应该无法精确描绘她的相貌,追查需要时间。
处理完摩托车,林雅辨认了一下方向。她需要尽快返回安全点附近,但不能直接回去。她要在附近观察,确认没有埋伏,再设法联系或接应周振涛。
她沿着河边小路,朝着城乡结合部的方向快步走去。身体各处传来疼痛和疲惫,但精神却因为高度的紧张和连续的刺激而异常亢奋。
上午八点左右,林雅终于接近了废弃度假村所在的区域。她没有走大路,而是从侧面的山坡树林绕行,居高临下,远远观察着安全点所在的那栋建筑。
从望远镜里看过去,建筑周围似乎很安静,没有异常车辆,也没有看到明显盯梢的人。
但这不代表安全。
她耐心地等待、观察。半个小时过去了,一切如常。
周振涛还安全吗?他有没有按照约定,待在屋里?
她必须冒险靠近确认。
她绕到建筑后方,从一段破损的围墙翻了进去,贴着墙根,借助杂草和废弃物的遮挡,慢慢靠近安全屋所在的底层位置。
终于,她来到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铁门附近。门依旧紧闭。
她不敢直接敲门或喊话。她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扔到铁门旁边的窗户上(窗户从里面被封死,但能听到声音)。
“嗒。”
轻微的响声。
里面立刻传来极其微小的动静,像是有人猛然屏住呼吸,挪动身体。
林雅将嘴贴近门缝,用极低的气声说:“周导,是我,林雅。别出声,听我说。外面暂时安全,但我们必须立刻撤离。你轻轻开门,不要弄出声音。”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门锁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铁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周振涛苍白憔悴、布满血丝的脸露了出来。他看到林雅狼狈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把她拉进去,迅速关上门。
“林姑娘!你……你怎么成这样了?账本呢?小飞他……”周振涛焦急地问。
“账本被抢了。”林雅言简意赅,快速说道,“但我重伤了抢东西的人。遗稿我藏起来了,已经通知了‘清道夫’去取。你儿子那边,我也发出了求救信号。但这里不安全了,对方很可能已经知道这个地点,我们必须马上走!”
周振涛听到账本被抢,脸色一白,但听到已经通知“清道夫”,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走?去哪里?”
“不能去常规的地方。对方势力可能渗透得很深。”林雅沉思,“你有没有绝对信任的、和当年这些事情完全无关的亲友?最好是对方不知道的。”
周振涛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有!我……我有个远房表妹,很多年没联系了,住在邻市乡下,教书。她完全不知道我的事,连我拍电影都不太清楚。地址我记得……”
“好,就去那里暂避。”林雅果断决定,“但我们现在不能直接去车站。对方可能在交通枢纽布控。我们先找个地方换装,然后想办法弄辆不起眼的车,或者搭顺风车离开本市。”
她检查了一下周振涛的状态,老人虽然惊恐疲惫,但还能坚持。她将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钱分了一半给周振涛,又让他带上那点食物和水。
两人快速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
林雅再次透过观察孔确认外面走廊无人,轻轻拉开铁门。
就在这时——
“嗡……”
一阵极其轻微、但异常清晰的手机震动声,从林雅刚才换下的、扔在角落的旧外套口袋里传来!
两人同时僵住。
那件外套里,是林雅之前用的、已经关机的廉价诺基亚手机!它应该掉在电影厂地下室了才对!怎么会在这里震动?
除非……有人把它捡了回来,并且开了机,放回了这里!
这个念头让林雅和周振涛如坠冰窟。
安全屋里,除了他们两个,还有第三个人进来过!
而此刻,那台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有信号的手机,正在角落里,固执地震动着,屏幕上幽幽地亮起微光,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