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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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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惟啊,忙什么呢,吃饭了吗你?”电话里传来很熟悉的开场白。
“刚忙工作,正准备吃呢,有什么事吗?”江惟给自己接了杯水,喝了一口回答说。
“哦没事,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江惟点点头,嗯了一声,他爸妈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给他打电话聊两句,这点倒也不奇怪。
“对了,”电话里的声音支支吾吾起来,好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江惟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把手里的杯子放下,然后道:“有什么你说就行,跟我有什么不能说的。”总不会比上次更难以开口了,他在心里想。
电话那头的人好像松了口气,声音轻松了很多地说:“你看,我就说母子没有隔夜仇的,我是想说,那个什么,就是那个事怎么样了?”
也不知她是不好意思把同性两个字说出口,还是怕那两个字眼会脏了她的口,她没有明说什么事,江惟却心知肚明。
他低着头在那儿沉默了许久,久到周容还以为他把电话挂了,在那头喂喂的喊。
“还没有。”江惟的嗓子有些哑,也不知是因为有些难过,还是喝水喝得少。
周容没有听到预期的答案,有些惊讶,声音不由得提高说,“怎么还没说?我知道你舍不得,但你得明白,你再舍不得,也有分开的那一天,你不可能一直拖着,你把战线拉得越长,到头来就越难过你知道吗?”
江惟没有说话。
周容她是母亲,猜得到她的孩子心里会想什么,她知道他会难过,可她想,她不能因为这一时的难过让他一辈子都这么荒唐的过下去,刀子下去的时候很疼,但时间久了,伤疤自然会愈合,更何况分分合合对于现在年轻人们来说,不是平常事吗。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儿子,你别怪我,我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只是,只是这个事儿,妈没见过,妈不懂。而且,而且谁谈恋爱没有分手过啊,时间长了就好了,别再拖了,听我的,越拖你越不舍得,妈不会害你的。”
江惟的眼角已经有些许湿润,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自嘲般的笑了笑,想,她当然不会害他,她是最希望他幸福的人,可这个人说出的话,又那么让他难过。
他很轻地点点头,虽然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他说,“我知道了,放心吧,我答应过你,就不会反悔了。”
周容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本来想吃饭的人现在却没有了心情,没有胃口点了也吃不下,白白浪费,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打开了一部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遍的电影,这样不用动脑子,还可以放空自己,随便想些什么。
电影在那里放着,时长已经过半,看电影的人却没有看进去多少,他心不在焉地发呆,电影成了背景音。
嘭——
黎屿阔把启瓶器放在了一边,然后对着瓶喝了口刚打开的啤酒,味道有些辣,他不是很喜欢。
“你这可算是出来了哈。”宋尘看着他这样,像个老父亲般的感慨说。
黎屿阔笑了笑,反驳道:“我前几天不还天天都去工作室来,你可别诬赖我。”
宋尘听他这话,只摇了摇头说:“拉倒吧你,你是天天去工作室,但你天天光知道抱着你那电脑打,你这不就是换个地方工作,和不出来有什么实质性区别吗,没有,”他越说越嗨,黎屿阔只是听着,没有插嘴。
宋尘换了口气,又继续吐槽,“再说了,我每次喊你出来吃饭你都不答应,我还以为我哪儿得罪你了来,搁那儿天天琢磨。”
当然他这也只是夸张说法,黎屿阔知道他根本不会去想这么多,因为这位大爷的脑回路从来都是直的,有什么说什么,他要是有天天琢磨功夫,早就忍不住说了。
“行行,我错了行吧,不该给您老摆什么架子。”黎屿阔夹了个花生米,嬉皮笑脸的说。
“哎呦你可起开吧,就会给我假惺惺的。”
“那我还能说什么。”黎屿阔有些无奈道。
宋尘把酒倒满杯子,喝了一口,酒少了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忙问道:“听说江老师回来了,怎么这几天没见你跟他一块啊?”
宋尘知道黎屿阔前几天没什么心情就是因为江惟不在,他以为江惟回来这小子心情会变好,但现在看来,除了愿意出来走走吃顿饭,也没有什么变化,你说他开心吧,他又不愿意多说话,你说他不开心吧,跟你说话的时候,他还老笑。
不过,从今天晚上黎屿阔会选择喝酒来看,他就知道,这人还是不开心,笑都是跟你装的。
因为黎屿阔不常喝酒,也不常主动喝酒,如果他主动喝酒,那十次有八次是他心情不好。
果然,只见黎屿阔听了他这话之后,刚才的笑便淡了许多。他想了想,道:“忙呗,大家都忙,就没什么时间见面。不过,”“不过什么?”
黎屿阔犹豫了一下,喝了口瓶里的啤酒,好像想借酒壮胆,将心里的话吐个干净,“不过我总感觉他这次回来没有那么开心,或者说,还没回来的时候就不开心,他的话总是很少,也不怎么跟我主动发信息,我本来以为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但看他不愿意多说又不敢多问,但是,现在我又感觉,这个事可能也跟我有关,要不然怎么他的态度会变了这么多,我就感觉,感觉我们好像变得很生疏,好像回到了我们还没见过面的时候。”
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强,又开口道,不过声音却轻了很多,“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说完,他又把剩的半瓶酒一仰而尽,可能是喝的猛,才一瓶就有些醉意。
宋尘看着他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们俩都没谈过恋爱,在感情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以为平常看得多了,自己也就懂了,但放在自己身上才发现,什么都不管用,遇到问题,也只有束手无策。
看着黎屿阔低着的脑袋,宋尘不禁怀疑这人不会是直接睡过去了吧,不过他知道这应该不可能,因为他这个兄弟的睡眠不是很好。
他想了想,还是想法安慰他说,“没事,谈恋爱都是这么个过程,有那么几天不对付,过几天就好了,江老师他可能就是这几天正好心情不好,所以话少了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话就不多,肯定没什么大事哈,反正总不至于江老师在老家再找一个吧。”
“滚。”黎屿阔听到这里不禁低声骂他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肯定没事哈,肯定没事。”宋尘赶紧给自己找补。
黎屿阔没再说什么,本来心里就烦,现在喝酒喝得还有些头晕,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听着宋尘在那里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然后想,要不明天给江惟打个电话问问,要真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
也是巧,正这样想着,他手机就响了一下,信息提示音。是江惟发来的。
他心里一惊,有些雀跃却又害怕。点开信息页面,万幸那些让他害怕的话并没有出现,那里只有一句,在吗?
他赶紧回复过去,说自己和宋尘在外面吃饭,对面还没有回过来,宋尘倒先问了一句,“江老师?”
他顿了顿,又点点头,然后看着页面等着对方的信息发过来。
宋尘替他着急,“你打个电话回过去不就完了,还等什么信息啊?”
黎屿阔有些一愣,他下意识想,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江惟。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说了,宋尘一脸恨铁不成钢,急道:“这有什么的,时间这又不晚,他给你发信息说明他还没睡,怎么能算打扰,而且你们不是在谈恋爱吗,打个电话有什么的,这会儿你还保守起来了。”
黎屿阔看着宋尘,想他说得也不无道理,而黎屿阔也并不是一个固执的人,所以他听了宋尘的建议,拨了号码。
接到黎屿阔电话的时候,江惟倒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些天他不怎么跟黎屿阔联系,他会有些生气从而懒得跟自己说话。
这个电话倒真是让人没想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江老师。”
熟悉的声音和称呼从听筒里传来,江惟蓦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喂。”
江惟小心翼翼回应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同样小心翼翼,他们好像都怕惊扰到对方,从而使这层如玻璃般易碎的关系破裂。
江惟没说他母亲交代的那件事,那样的事还是应该见了面正式地说。
“没什么,就是,就是想问问你在哪,什么时间有空,我……我有事跟你说。”
黎屿阔好像没想到他真的有事同他讲,又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了,只是不想相信,“啊,我现在和宋尘在外面,要紧吗,我这几天都没什么事,都在家。”
要紧吗,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可以,他永远都不想说那件事,可正如他母亲说的一样,拖得越久,就越疼,他不想让那个人这么痛苦。
江惟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想了好久都没有说话,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忍心说。
这时,电话那头又响起一个声音,也是江惟熟悉的。
宋尘怕黎屿阔有什么不敢说的,把脑袋贴近手机喊道:“江老师,他这喝的有点多,你要不要过来接他啊,我一个人扛不动。”
黎屿阔听了赶紧把他推开,解释说,“他说着玩的,没事,我就喝了一瓶,你不用过来,这天儿晚上太冷了,要紧事的话,我过去找你。”
江惟知道黎屿阔一喝酒就有一半是因为心情不好,他突然有些担心,又想自己这个样是不是给他造成太多困扰了。他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你把地址发我吧。”
电话那头的人啊了一声,好像是没想到他的回答。
“我去接你,你酒量不好,一会倒了宋尘照顾不过来,别麻烦他了。”
黎屿阔笑了一下,说着没事,听到江惟没什么动静,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听江惟的,把地址发给了他。毕竟,他是真的很想见这个人,很想很想。
挂了电话,黎屿阔就忍不住吐槽宋尘道:“你说你净乱搅和。”
宋尘笑了笑,不以为意,“你就是太胆小了,畏手畏脚的,你想见他就跟他说啊,你要不说,他也不说,那你们要什么时候才见个面,明明就在同一座城市,非搞的像网恋。”
黎屿阔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确实有点头晕,倒也是奇怪,之前他的酒量明明没有这么差。
北城的冬天是很冷,但索性现在还没有到那个季节,要不然他也不会答应让江惟过来了。
也不知他想说的是什么事,希望不是件坏事,黎屿阔发着呆,什么都没说地想了很多东西。
想着想着,江惟就到了,其实他们吃饭的这里离他家并不远,车程只有十几分钟。
宋尘看着江惟来了,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很自觉地说自己还有工作没做完,先走了,不打扰他们。
黎屿阔坐在那里,倒没有起身,只是在江惟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特别自然地把头靠在了江惟腰上。
“江惟。”
这次他喊的是他的名字。
看着眼前这个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人,江惟心里忽然有些发软,他抬手搂了搂黎屿阔的肩膀,“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黎屿阔因为他的举动心情好了一点,笑了一下,“就出来吃饭,顺便要了两瓶,没有喝多,放心吧。”
江惟点点头,把黎屿阔接上车,从这里到黎屿阔家却不近,开车要近半个小时,也不知道他们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吃饭,这么冷的天,自己不来的话,难不成要冻着走去地铁站,江惟这样想着,觉得还好宋尘多说一句,要不然黎屿阔肯定不好意思麻烦他。
黎屿阔坐在副驾上,江惟开着车,车厢里一时有些安静,黎屿阔怕尴尬,也想趁着这会跟江惟多说几句,就开始没话找话。
不知道他怎么找的话题,就说起了瑞士,“哎江老师,我前几天闲着就从网上搜了好多瑞士的资料,旅游景点、餐厅、甜品店还有什么特产,我看他们说苏黎世有一个百年甜品店,特别好,你不是最喜欢甜品了吗,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看看,还有什么阿华田巧克力,说是瑞士独有的,可以买回来尝尝,还能当个伴手礼。”
他这么说着,从甜品说到餐厅,从雪山说到滑雪,从瑞士的城市说到小镇,江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听着,他不忍心打断这个少年的兴致,却知道,他的想象越多,就会越失落。
半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也没有很漫长,但没人知道江惟多想多想让这半个小时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车停了。
黎屿阔刚解开安全带,就听江惟在旁边开口轻声说——
“瑞士,我不去了。”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导致他头有些懵,一时间没能理解江惟的意思。
“什么?”
他转头看着江惟。
江惟也看着他,虽然不忍心,却还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说,瑞士,我去不了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轻,但黎屿阔听见了。
“你不喜欢瑞士了?没关系的,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换个地方,而且雪山也没必要一定要去国外看,我们国内的雪山也很美,要是因为工作太忙的话,也没事,我们就趁有时间了再去,反正我现在也忙的要命,我刚才说那些没有想催你的意思,我是想说……”
黎屿阔着急忙慌道。
但江惟打断了他的话,他好不容易狠下心来,如果继续听黎屿阔说下去的话,他只怕自己又说不出口。
“我是想说,答应你的约定,我做不到,如果要去的话,你再找个人陪你吧,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好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得一般,事实上也差不多,他的喉咙又开始酸涩,因为极力忍着想要逃出眼眶的泪,再开口恐怕又是和之前一样,眼泪和话一起出来。
黎屿阔好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样,又问:“换个人是什么意思?”
奇怪,明明是成天跟文字打交道的人,这会理解能力却下降了不少。
江惟只好开口解释,“就是说,我们……散了吧。”
果然如他所料,这句说完,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黎屿阔看着他的样子,心疼、不解、气愤、无力,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他现在好像和当初他父母离婚的时候一样无措,什么都没有办法挽回。
他只是问,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他忽然想起江惟从回老家之后的怪状,“是因为你家里人?他们不同意是不是?没关系的,我可以去跟他们解释,”
“他们不会懂的,没用的。”
江惟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那我们去一个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去一个他们管不到的地方,”黎屿阔话没过脑子就说出了口,说到一半又意识到不对。
这不可能的。
对江惟来说不可能,也太自私,他已经没有所谓的家和家人了,又怎么能让他爱的人也如他一般。
车厢又安静下来,过了很久,江惟才开口,“黎屿阔,”他好像很少喊他的名字,“对不起,是我的错,其实……其实我原本只希望你能快乐,结果却弄成这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他想,明明最希望你快乐的人是我,到头来,却惹得你不开心。
“你知道,家人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失去我的家人。他们的年纪很大了,身体也不好,所以……我不能让他们伤心,我可以难过,可以不舍得,可以和爱的人分开,我可以承受一切,但我不能让他们去承受那些本不应该由他们承受痛苦,你知道吗。”
黎屿阔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可又说不出来,他想哭却又不想让江惟因为他的样子而伤心,那个人已经哭得很难过了,他不能让他更难过,他想抬手拂去他的眼泪,却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他想说我可以陪你面对一切,却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站到他身边了。
他想说我爱你,却只是说了句,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你的处境,明白了你的无奈,明白了这些天来你的不对劲是为何,也明白了家人对你的重要,我不愿让你为难正如我不愿让你伤心,我知道家人对你来说大于一切。
可你不知道,我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而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