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黄昏奔逃 裴清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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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在大西北念高中的时候，陈烈就很喜欢在心情烦闷时体验速度与激情。
对那个年纪的少年而言，考试就是生活中最大的压力源。高三每次模拟考出成绩后，陈烈都会或多或少地焦虑一段时间。
每到这时候，裴清池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飞鸿班门口。有次月考结束后陈烈恰巧坐在后排靠门，裴清池便站在外面敲敲窗户，低下头对他做了个口型：
“阿烈，要不要出来玩？”
在两人熟了以后，裴清池就开始用这个称呼叫陈烈了。陈烈一开始不大适应，但裴清池说沪江好兄弟之间都喜欢直呼名字，陈烈便半信半疑地接受了这个称呼。
说到沪江，陈烈其实跟裴清池聊过这个话题。他疑惑裴清池这个沪江人为什么会跑到陇原这种偏远省份上学，裴清池却只是坐在操场边上笑笑：
“我妈特别喜欢西北艺术，加上我爸平时没太多时间带我，中考结束后他就让我妈带着我来陇原了。”
“你爸做什么这么忙？他是沪江老总吗？”
“什么老总，我爸就是个都市打工人罢了。他那个公司加班特别狠，沪江那边的学区房又贵，一样的价格来飞天国际部还能过得开心点。”
飞天中学确实比较偏素质教育，更何况这是全省最强的重高，裴清池来这后高考也很有优势。
尚未出省的陈烈认知有限，因此他顺利接受了裴清池自述的家庭背景，从头到尾没产生半点怀疑。
那天透过后门窗户看见裴清池后，陈烈耷拉着脑袋出了教室。裴清池见状立刻迈开长腿走了上来：
“你怎么了？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飞天中学的校服是黑白配色，校服外套穿在裴清池身上完全是锦上添花，不少路过的同学频频回头张望。陈烈这时却没心思欣赏面前这个身高腿长的大美男，只是沉着声音闷闷道：
“嗯，这次月考我排名又掉了。”
见陈烈在自己面前垂下头，裴清池心中瞬间生出几分爱怜。他伸出手揉了揉陈烈的发顶，就像是在摸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没事，就是一次月考而已，又不是高考。”
“但现在已经是五月份了，要是成绩再像这样掉下去……我以后可能考不上想考的学校。”
裴清池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飞鸿班学习压力格外大，也知道陈烈非常想考沪江市的思源大学。
身量颀长的少年站在飞鸿班门口思考片刻，然后突然冲陈烈露出一个笑：
“话又说回来，五月份飞天校规都管得不严了。你想不想跟我一块逃个学？刚放完榜的学校太闷了，待着没意思。”
陈烈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面前人，裴清池眼下那两颗小痣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红得逼人，就像是在其中闪烁着狡黠的光。
当惯了乖巧好学生的他莫名其妙就答应了裴清池的邀约。当天傍晚两个身穿校服的少年躲过保安的视线溜出学校，开启一场狂野而又荒谬的黄昏奔逃。
五月份的兰皋还不算太热，空气中却带着来自大漠戈壁的干爽。心中一直压着事情的陈烈跨上共享单车，冲身后裴清池大声喊道：
“老裴，敢不敢跟我比比速度？从飞天骑到铁桥，后到那个请先到那个吃手抓羊肉！”
“你确定要比？气象台昨天才发了大风预警。”
“我不管。既然你都把我拉出来逃学了，那就得陪我玩点更刺激的！”
在这个容易闹风沙的季节骑自行车竞速似乎并不是个安全的主意，但裴清池看着陈烈在夕阳下笑的灿烂的样子，不知为何就没能开口拒绝。
他拿出手机扫了手边另一辆单车，在座位上坐稳后道：
“行，这回我可不让你。”
裴清池话音未落，陈烈就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大西北的劲风吹动少年人的衣服下摆，黑白色的校服在狂风中猎猎翻飞，就如同一面名为恣意青春的飘扬旗帜。
见此情形，裴清池不由在镜片后笑弯了眼。随后他同样一蹬踏板，连人带车迅速跟着陈烈飞了出去。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自行车道上飞驰，兰皋整座城市都依河而建，他们从飞天路下去骑几百米就能直接去到黄河边。
奔腾千年的大河在咆哮声中滚滚奔远方，橙黄色天幕下一轮红日缓缓西斜。河岸上两位少年在风中感受着来自盛夏的炽热呼吸，感到张扬而又恣意。
兰皋市傍晚时分的温差格外大，只穿着一件单薄校服外套的陈烈这时却丝毫感受不到冷。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因为这次离经叛道的出逃而沸腾，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呐喊，叫嚣出十七岁少年人此时此刻最大的渴望：
“裴清池！我要和你一起考源大！”
喊出这句话时，陈烈忍不住松开把手，在漫天晚霞下朝着晚风张开怀抱。裴清池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这时候满脸都是快乐而又幸福的笑：
“好，今年九月你陪我一起回沪江！”
那天他们硬生生沿着黄河骑了半个多小时，到达铁桥时两人都已精疲力尽，顺路找到家烧烤摊就坐了下来。
先前在飞天中学时候的愁绪已经被这趟疯狂的骑行给打散了，陈烈坐在河边大马金刀地吃着裴清池买单的烧烤，心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从此以后，陈烈就多了在心情烦闷时飞速骑车的习惯。
今天坐在裴清池后座绕水源湖也是同一个道理，陈烈在沪江湿热的晚风中闭眼感受了好几圈，终于觉得心头阴翳散掉了些。
前面的裴清池觉得骑的圈数差不多了，便随便找了个就近的地方停下。而后两人共同走到湖边坐下，陈烈看着远处逐渐沉下去的天空，心情不由有点微妙。
没记错的话，他上次坐到水源湖边还是因为跟裴清池闹出了那诡异的一夜情。
现在再来到这个地方，他总感觉那件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弄得人怪尴尬的。
裴清池却没反复提那夜的事情。水源湖周围时常有很多白鸽，这时有好几只正好飞到两人身旁，他便不知从哪变出块面包喂了起来。
校园中的鸽子最爱被大学生投喂，两人周围瞬间变得无比热闹，白色精灵扑棱着翅膀争夺被扔到空中的面包屑。
将面包用掉三分之一后，裴清池回头看向陈烈：
“你喂吗？它们今天看上去还没吃饱。”
陈烈从善如流接过那三分之二块面包。成群的鸽子于是很快被他吸引过去，他微笑着投喂这些吵吵闹闹的鸟，渐渐也将和裴清池那件荒唐事从脑海里清走了。
忽然，裴清池坐在旁边开了口：
“彭冠宇这件事，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这话让陈烈一愣，他将目光重新聚集到裴清池身上，发现后者那张漂亮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内疚。
陈烈莫名感受到一阵揪心。他在嘴角勾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然后道：
“这没什么啊，反正最后都没出事。”
“但我在前几天就发现他的简历有问题了。如果早点告诉你，彭冠宇可能就不会这样害你，公司也不会陷入核心数据泄露的风险。”
陈烈再次怔住，因为裴清池说的话似乎和他的身份不太相符。一个实习生再怎么想入职这家公司，也不该忽然把核心数据泄露这么大的事揽到自己肩上才对。
今天早些时候进入监控室前的画面再次浮现在陈烈眼前。他先开口安慰了裴清池，看裴清池情绪好转后盯了这漂亮青年片刻，道：
“话又说回来，你那张印着名字的卡是哪里来的？”
“什么卡？”
“就是我们去调监控时候你拿出来刷门禁那张。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上面好像写着个P字。”
裴清池浓密修长的睫毛不禁颤了颤。今天出事时他太着急了，到监控室门口下意识就摸了卡，根本没想到这一行为可能危及到自身马甲。
但这个世界上就没他裴清池圆不回来的谎，他脸不红心不跳道：
“哦，那个字母不是裴清池的‘P’，而是小写的、柏司年的‘B’。我之前不是去了趟柏司年办公室吗？我态度强硬说要帮你查这件事，他就顺手把他的卡给我了。”
“这样啊？那总监人还挺好。”
陈烈当时确实只模糊看了一眼，加上裴清池现在的语气太过坦荡，他便再没怀疑这件事了。水源湖畔一时陷入沉默。假期来临后的校园格外空旷，只有牵着小孩的游客不时聊笑着从远处走过。
用来喂鸽子的面包逐渐消耗殆尽，没东西吃后那些机灵的鸟类很快飞走，校园湖畔于是只剩下两个隔着十多公分并肩而坐的人。陈烈注视着波光粼粼的湖面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就开口倾诉出一句心声：
“老裴，其实我有点难过。”
裴清池闻言立刻偏头看向他，眼神很是认真。
裴清池知道陈烈是个特别重视友谊的人，高中有段时间陈烈和宋庚闹矛盾，那一久他几乎天天愁眉苦脸地朝国际部跑。
现在彭冠宇做出这样糟糕的事，他心里肯定难过。
天边的月亮这时已在云雾之间缓缓冒头，陈烈看向湖面的眸子像是被蒙上一层云雾。他的思绪不知飘去了何时何地，只是缓缓道：
“我知道我跟彭冠宇之间竞争激烈，但我一直以为所有人都会公平竞争。高中时候我跟许远则宋庚他们也要比高考啊，但从来没任何一个人为了高考害朋友，大家直到现在关系都非常好……”
飞天中学飞鸿班的氛围的确很好，因而他现在被校友背刺才会这么想不通。裴清池在一旁安静坐着，充当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陈烈继续道：
“今天这事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要是你没拦彭冠宇那一下，要是我没反应过来去查监控，要是我没及时想到Pickle，我的前途就要毁在他手里了……我真的不知道人为什么会这么坏，我以前接触的人都不是这样的。”
陈烈是个特别善良的人，这点裴清池从一开始就知道。
见惯了商场争斗的沪江少爷长叹一口气，然后坐得离身边人更近了一些：
“阿烈，社会上有些人就是会这样，他们会为了达成自身目的不择手段害身边的人。我们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样的坏人，但被坏人盯上不是我们的错。我们只要保护好自己，然后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就行了。”
陈烈在夜风中沉默地点点头，看上去还是有点惆怅。
不过，在坐在小电瓶后座发泄完毕又跟裴清池说完事情，陈烈心中关于彭冠宇的那部分愁绪就渐渐消退了。
他现在的难过情绪，有一大半都来源于这个坐在他身边的人。
东南沿海的晚风纵使入夜也依旧潮热，陈烈坐在水源湖边眼神放空，心里五味杂陈。他脑海里闪过高中时候的一些事，然后莫名就觉得，自己似乎真有点对不起裴清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黄昏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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