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燕园湖畔 如果有同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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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烈疑惑地将剧本反复翻了几遍，然后看向沈一灼回复道：
“不知道，但是我剧本里根本就没同桌这段。我平常不是在跟甜妹聊八卦就是扒在安静男生耳边说各种段子，把人家逗得面红耳赤的。”
男生们于是纷纷发出“哦哦”的起哄声。
与此同时，裴清池冷冷静静说出自己那条线上的故事。这时候他的气质竟莫名和那位“高冷沉默学霸御姐”合二为一，让陈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过陈烈并没能安静欣赏裴清池的美太久，因为那个该死的沪少陆子轩又开始顺着裴清池的叙述向上爬了。他绘声绘色拼出了学霸和校霸的绝美爱情故事，听得陈烈额角青筋直跳。
玩个剧本杀都能有这么多花样，他敢打赌这沪少绝对谈过一百万个前任！
陈烈因此在后面搜证时都心神不宁，他看着那些象征高中回忆的小卡十分烦躁，满脑子都是一个鬼火黄毛带着“黑长直学霸裴清池”深夜飙车时的场景。
又一轮搜证过后，剧情演到身为班长的校花发现校霸违纪。陈烈索性将私人恩怨代入剧本，瞪着陆子轩一字一句威胁道：
“冷深，你平常自己逃课就算了，居然还敢带着班里同学一起？从打架到早恋再到翻墙逃课，你还把不把附中的校规校纪放在眼里？”
陆子轩这会已经被嫂子那能杀人的眼神盯得后背发麻了。可联想到好不容易才从表哥那要来的两千块零花钱，他逼着自己咽了咽口水，然后强行摆出副混混样跟陈烈对峙。
于是，陈烈看见陆子轩用极为不屑的眼神睨着他道：
“可笑，明明是你自己没胆量正视自己的感情，现在倒反过来怪我和我对象胆子大。”
陈烈对这句台词有点疑惑，因为校花在之前挑逗对象时胆量一直都挺足的。但他并未深想这个问题，只是继续跟校霸对线：
“胡说八道，这种事要是被学校知道，你们两个人都要挨处分！”
“那又怎么样，我冷深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我现在才十七岁，这个年纪都不随心所欲，难道要等到七十岁再跟喜欢的人表明心意吗？”
宋庚这时候还不知道陈烈跟裴清池出的事，只是被陈烈的语气吓了一跳。他在两人吵架的空隙里吐槽一句：
“烈哥你演技好好啊，你俩现在看上去跟情敌吵架一样，这局体验感拉满了。”
陈烈：……
该死，这兄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身为知情人的沈一灼闻言直接笑喷了。陈烈没对这番话做出明确回应，只是红着耳根敷衍了事。
而裴清池看着陈烈那明显不好意思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了零点五个像素点。
嗯，看来他们演这出戏还是挺有效果的。
剧本里校花和校霸吵得火热，甜妹和体委过来劝了半天无果，最后还是学霸出现事情才有了转机。但在看到那一段话时，陈烈却忽然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在由白纸黑字组成的高中校园内，学霸越过校霸直直走向校花。“她”的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哀伤，走到校花身边轻轻握住校花的手：
“阿妙，其实我觉得……冷深说的话也有道理。”
桌边剩下的五位男生纷纷看向裴清池，后者刚沉着声音念完这一段，陈烈还下意识感慨了一句“他声音真好听”。话音落下后裴清池皱眉切换出本音：
“‘阿妙’貌似是那个安静男生给校花的称呼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跟校花现在应该完全不认识才对。”
裴清池这话说得有理，大家听完后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陈烈盯着学霸那句话愣了半天，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个猜测，弄得他瞳孔不由放大。
不会吧……难道就算全部拿女生的剧本，他跟裴清池也还是CP？
这一设想一旦冒头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故事迅速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过去。宋庚惊讶地指出“除了我这对以外的四个人都没直接叫过对象名字”，裴清池则说“其实连带人字旁和女子旁的人称代词都没在我的剧本里出现过”。
那位年轻的DM全程站在一旁，听他们推理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姨母笑，看上去像是嗑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后，DM再度开口为这番推理一锤定音。陈烈头昏脑胀地深吸一口气，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这是个LGBT元素非常丰富的剧本杀，作者前期使用了叙诡艺术，引导所有被异性恋惯性思维的玩家将两对CP进行了重组。在雨夜为受伤校霸包扎伤口的是那个安静男生，而真正通过阳光生命力被学霸暗恋了三年的，是那位身为班长的热情校花。
嗯，没错，换句话说，剧本中的裴清池像现实中一样，暗恋了陈烈一整个高中岁月。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围在桌边的男生们纷纷兴奋起来。陆子轩这时已经从被嫂子针对的阴影里走出，他单手托腮给表哥递去起哄意味的眼神，心道这下正确CP该登场了。
而裴清池显然不负众望，DM刚开启最后的抒情部分，他就目视着陈烈深情款款起来：
“阿妙，我终于记起来了，当初惊艳我一整个青春的从不是什么冷深，而是高一刚开学时就坐在我身边的你。那时的我朋友并不多，他们都说我是因为成绩就自命不凡的书呆子，只有你……”
陈烈：……
他几乎将这人话音中的“阿妙”幻听成了“阿烈”，那些跟裴清池本人完全不符的深情独白也渐渐变了样，让他恍惚间回到了高二那年的飞天中学。
飞天中学有很多大草坪，校园内还有片大湖，名字对标的是鸿都大学“燕园湖”。陈烈一直很喜欢母校这片湖，某天傍晚他和裴清池一起坐在湖边长凳上，随意吃着刚从小卖部买回来的冰淇淋。
那是个盛夏时分的黄昏，天边橙黄色的云浓得像火，他在暑热中望着燕园湖上的粼粼波光发呆。那时的体感温度有将近三十度，两位少年却谁都不觉得热，将肩膀无比亲密地依偎在一处。
裴清池最喜欢和陈烈这样贴贴，他边吃冰淇淋边弯起眼角，随口分享起早些时候在国际部听到的八卦：
“阿烈，今天上午在燕园湖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我还不知道，说来听听。”
“这事其实还跟之前校园墙上闹那出有关系，还记得国际部那个花花公子吗？就是在校内校外同时谈俩女朋友、最后把自己班女同学弄出抑郁症休学那个。”
这事陈烈听说过，飞天中学在上个月讨伐了半天“国际部渣男”，连一些年轻的老师都知道了。他于是点了点脑袋，裴清池接着开口，说出了故事的下半段：
“但是学校没给那个男生处分，早恋这事本身就不好处理，就算出了事也只能让两边家长私下解决。结果你猜，后面那个渣男出了什么事？”
“嘶……该不会今天第三节课湖这边传来的动静，是那个渣男被谁扔进湖里了吧？”
“Bingo！不过不是他脚滑摔进去的，而是他们班另外一个女生用了点办法，让他‘不小心’摔进燕园湖成了落汤鸡。”
陈烈忍不住笑了，他边鼓掌边说这渣男实在是罪有因得。裴清池的表情也很愉悦，他最爱看陈烈在自己身边笑，每到这时候他仿佛也会被少年身上的生命力所感染。
可就在抚掌称块结束后，陈烈忽然在霞光中回过头，对裴清池说出这样一句话：
“不过这个女生还真是仗义啊……能为了朋友做到这个程度，她和那个受害女生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嗯，她们关系是很好。不过……可能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
陈烈明显被这话弄懵了，看着裴清池眨了眨眼。两人这时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到裴清池能看清他面颊上细小的绒毛，甚至感受到陈烈炽热的呼吸。
裴清池的心跳于是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陈烈简直移不开眼。
陈烈真的很好看，是那种年轻干净而又自带少年感的帅。裴清池好不容易才克制住凑上去亲吻暗恋对象的冲动，然后对尚且一无所知的陈烈解释道：
“这两个女生不是一般的朋友，这位正义女侠之前跟渣男受害者表过白，但是被拒绝了。”
“啊？女生和女生表白？”
“嗯，国际部那边有不少女同。但那位受害同学是坚定的直女，事情发生后两个人只能做朋友。受害同学休学后我在国际部撞到过这位女侠，那天她……一个人缩在楼梯间哭得很难过。”
那场景直到现在还会让裴清池觉得揪心。
他跟这位就在他隔壁班就读的女同学有点交情，那天发现人之后走上去为女生递上了一包面巾纸。然后，他就听到了一段充满遗憾的暗恋故事。
情窦初开的女同爱上阳光热情的直女，身为朋友暗恋了快两年，直到被朋友捅破才终于告白。不想那位直女不仅拒绝了她，还跟班里一个空有皮囊的渣男成了情侣。女同看着两人在班里亲吻拥抱，坐在教室内的每一天都心如刀绞。
直女说告白过后两人还是朋友，可谁又甘心只跟喜欢的人做朋友。那天那女生在楼梯内抽泣着说“她是我伟大友谊下无望的爱人*”，心中同样装着暗恋对象的裴清池垂眼听着，感觉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陈烈大概率还没开窍，可陈烈确实在各种时候都喜欢强调自己是直男。万一陈烈哪天真带个女朋友来他面前，那……
这想法让裴清池一天都如坐针毡。他当晚就约了陈烈买这冰淇淋一起去湖边散步，说完这段故事后顺势试探陈烈对同性恋的态度。
果不其然，陈烈也被这段故事听沉默了。他再次面向湖面眨眨眼，最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样啊……这个女生好可怜。”
此刻裴清池仍然专心致志望着他的侧脸，闻言他顺势追问：
“但那个女孩子是同性恋。这么小众的事情，你心里不会觉得反感吗？”
陈烈做了十七年直男，对LGBT群体却从来都没有那种古板的偏见。他说：
“不会啊，我觉得她很勇敢。她能在世俗压力下听从本心喜欢自己喜欢的人，还在出事后为那个人做了这么多，我完全没有反感的理由，还得感谢她收拾了渣男为民除害。”
“阿烈，那……”
“嗯？咋了？”
“叮铃铃——”
“没什么。要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晚自习开始的预备铃骤然响起，静谧美好的氛围被男生们奔跑回教学楼时的呼喊打破，身处飞鸿班和国际部的两人因此也不得不分离。
裴清池最后那句话没能讲完，他的理智在夕阳落下前的最后一刻压过了情愫，让那句饱含着少年忐忑心绪的“那如果有同性喜欢你，你会不会反感他”消散在兰皋夏日的晚风里。
粗枝大叶惯了的陈烈却完全不懂这些少男心事，他只是忽然觉得裴清池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好复杂好复杂，复杂到比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压轴题还让人看不清。
那眼神中似乎带着无尽的缱绻柔情，像身处热恋期的少年在看自己喜欢的人。
当时才十七岁的陈烈懵了，眨眨眼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裴清池的表情也在一瞬之后恢复了正常，可现在二十岁的陈烈坐在剧本杀馆，却忽然读懂了他当初的意思。
二十一岁的裴清池勇敢大方，发生一夜情事件后当即和他告了白。可当年那位坐在湖边的飞天中学高中生裴清池……他心里也和这位正在倾诉三年同性暗恋的剧本杀角色一样，满心都是那种酸涩而又小心翼翼的少年情愫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燕园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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