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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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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的老学士对着那本符号册子捻断了好几根胡须,最后还是摇头,表示从未见过此种密文。
江灯回到昭狱直房时已是午后,沈墟不在,小德子说督主被太后召去见驾了。
她将册子放回沈墟书案的抽屉里,想了想,又拿出纸笔,凭着记忆将几个出现频率较高的符号临摹下来。
既然宫里的学士不认识,或许宫外会有懂行的人,不过这话她可不敢乱说。
没多久,沈墟回来了。
他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戾,连带着屋内的温度都好像降了几度。
江灯赶紧站起身。
沈墟没看她,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按上太阳穴,闭了眼。
江灯看着他这副样子,那句“督主您回来了”卡在喉咙里没敢出声,太后召见怕是没什么好事。
过了好一会儿沈墟才睁开眼,视线落在她刚才临摹符号的纸上。
“这是什么?”
“是奴婢闲着没事,照着册子画的。”江灯老实回答,“奴婢想着多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规律。”
沈墟将之拿起看了片刻,没说什么,又放下了。
“太后过问冷宫案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嘲讽之意,“说宫闱之内接连命案有损天和,让本督尽快结案。”
江灯心里咯噔一下,尽快结案?这意思,是要找个替罪羊搪塞过去?那春兰夏荷秋月不就白死了?
“那督主您……”
“本督说真凶尚未缉拿,结案为时过早。”沈墟语气坚决。
江灯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沈墟话锋一转,看向她,“太后提到丽妃去她那里哭诉,说身边人不清不白,连累她声誉受损。”
“娘娘这是……想把水搅浑?”江灯试探着问。
沈墟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她越是这样,越是证明她心里有鬼。”
他再次拿起那张纸,指尖在其中一个类似鸟形的符号上点了点,“这个符号在册子里出现了三次。”
江灯凑过去看,确实,分别在册子的开头、中间和末尾附近出现过。
“奴婢记得,冷宫东偏殿的梁上好像也刻着类似的鸟雀图案?”江灯努力回忆着那破败宫殿里的细节,“不过当时灰大,看不真切。”
沈墟眼神微凝,“再去一趟冷宫。”
这一次,他们直接带了梯子和清理工具。
小德子麻利地爬上梯子,用手中布拂去了主梁上的积灰,果然在斑驳的漆画之间,隐藏着几个浅浅的刻痕,正是那种鸟形符号,与册子里的几乎一模一样。
“督主,您看!”小德子指着梁柱与墙壁的连接处,“这里好像有点松动?”
沈墟示意他下来,自己亲自攀上梯子,手指在那处仔细摸索着,然后重重按了下去。
紧接着,殿内西侧墙角一块原本严丝合缝的地砖竟然缓缓向下沉陷,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江灯倒吸一口凉气,冷宫下面竟然藏着一条密道!
沈墟从梯子上下来,看着那洞口,眼神幽深。
他接过小德子递来的火折子,率先弯腰走了进去,小德子紧随其后。
江灯站在洞口,看着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咽了口唾沫,她怕黑,更怕这种未知的地方。
“在外面守着。”沈墟的声音从洞里传来,带着回音。
江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牙跟着钻了进去,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可能更吓人。
密道内狭窄而陡峭,向下延伸的石阶一直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才稍微开阔了些。
这是一个小小的石室,中央的石桌空无一物,角落里却堆着几个木箱。
小德子上前试着打开一个箱子,箱盖掀开,里面竟是些泛黄的书籍和卷宗。
沈墟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看,是前朝宫廷的一些日常记录,看起来并无特别,他又翻开另一本,目光随即而变。
这是关于前朝皇室成员起居注的副本,其中一页被折了起来,记录的是端慧太子夭折前几日的饮食和用药情况,旁边还有朱笔批注,字迹与那符号册子最后一页的纸条上的字迹很是相似。
“端慧太子……”沈墟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批注写的是:其症可疑,其药更甚。
江灯也凑过来看,端慧太子的死难道也有问题?这和狸猫惊御驾以及冷宫宫女被杀,又有什么关联?
“督主,这些箱子……”小德子又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装的却是些金银珠宝,虽然蒙尘但成色极佳,显然是宫中之物。
“有人!”
小德子低喝一声,快速吹熄了火折子,石室内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江灯下意识地往沈墟身边靠了靠。
沈墟顺势将她往身后一带,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石室入口处屏息凝神。
脚步声在石室入口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直到一点火光重新亮起,映出戴着黑色面巾的一张脸和充满戒备的眼睛。
那人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小心翼翼地探身进来。
就在他踏进石室的一瞬间,沈墟动了!
他欺身而上,手腕一翻,便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拧,短刃落地,同时另一只手果断劈向对方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江灯都没看清沈墟是怎么出手的。
小德子立刻重新点亮火折子,上前扯下那人的面巾,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左边眉毛完好,并非赵虎。
“死了?”小德子探了探鼻息。
“晕了。”沈墟淡淡道,甩了甩手腕,蹲下身在那人身上仔细搜查,除了那把短刃别无他物。
“是无妄的人?”江灯惊魂未定地问。
“或许是,或许不是。”沈墟站起身,看着昏迷的刺客,眼神冰冷,“把他带回去,醒了再审。”
他走到那堆箱子前,将几本关键的起居注副本包好后递给小德子,“这些带走,箱子原样封好。”
“督主,这些财宝……”
“暂时不动,以免打草惊蛇。”
江灯看着沈墟冷静地布置一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们发现了密道和这些证据,立刻就有人跟来灭口,这说明他们的行踪一直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还是这昭狱,或者说这宫里,根本就有对方的内应。
沈墟和江灯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怕吗?”沈墟又问了一遍早晨的问题,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飘忽。
江灯看着地上他挺拔却孤寂的影子,点了头,“怕。”随后她又小声补充,“但跟着督主,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至少,他不会随便把她推出去当替罪羊。
沈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记住你今天的话。”说完便转回头,继续向前走去。
江灯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下,记住什么?怕?还是跟着他?
她甩甩头,赶紧小跑着跟上。
回到昭狱直房,沈墟立刻提审了那个刺客。
江灯没被允许进去,只在外面听到几声压抑的惨哼,很快就没了声息。
过了半晌,沈墟才从审讯室出来,脸色比进去时还要冷,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血迹。
“招了?”江灯递上一块干净的湿帕子。
沈墟接过,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是个死士,牙里藏了毒,没看住。”
江灯:哎,这是,又断了。
“不过他昏迷前说了两个字。”沈墟将帕子丢开。
“什么字?”
“灯灭。”
江灯茫然,这是什么意思?是某种行动的代号还是威胁?
沈墟没再解释,只是吩咐小德子加强昭狱守卫,尤其是直房附近。
这一夜,江灯躺在直房隔间的小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两个字反复在脑子里盘旋。
她名字里也带了个“灯”字,“灯灭”会是冲着她来的吗?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
她好像真的卷入了一个会要命的麻烦里,而唯一能指望的,似乎只有那个外表冰冷,心思难测的九千岁沈墟。
翌日清晨,江灯顶着一对黑眼圈爬起来,发现沈墟早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本起居注副本,正看得入神,手边放着一盏早已冷掉的茶。
江灯默默走过去将其端起,然后重新换上了一杯热的轻轻放在他手边。
沈墟抬起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督主,灯灭……”江灯忍不住还是问了。
沈墟放下手中的书看向她,眼神复杂,“或许是一个警告,或许是一个计划。”他沉思了会,声音低沉,“在本督查清之前,你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江灯心头一紧,点了点头,所以真的可能和她有关?或者说和所有可能破坏他们计划的人有关?
“那本符号册子……”沈墟转移了话题,将册子推到她面前,“你既然有心,就继续试着破译,重点看与端慧太子和狸猫事件相关的部分。”
“是。”江灯接过册子,感觉责任重大。
她坐到自己的小杌子上开始埋头研究那些鬼画符。
既然暂时无法从外部突破,那就从这些已有的线索里寻找答案吧。
沈墟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目光在她眼底的青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拿起那本起居注,只是许久都未翻过一页。